75
鈴木史郎是被喊醒的,喊醒他的是一名警察,看他傻愣愣的看着自己,這名年輕的小警察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斟酌着說道:“鈴木先生,演唱會已經結束了,您是不是……”
演唱會這三個字聽在鈴木史郎耳裏,就像是被針紮到要害一樣,他大叫一聲,毫無作為上市大財閥的董事長的形象,猛然的站起身來。
他旁邊的保镖急忙走過來詢問,鈴木史郎沒顧得上回答,而是惶恐的掃視着四周。此時演唱會早就結束,有工作人員在拆場地,而像他一樣被喊醒的人不在少數,幾乎占據了觀衆席的一半左右。
他們有的趾高氣昂的朝着警察和工作人員們吆喝咆哮,有的則是一臉難看的離開這裏。他的身份注定會有人看到他,一名橫濱的官員看到他時就眼前一亮,笑容滿面的走過來說道:“沒想到鈴木董事長也在這裏,您也是來看演唱會的嗎?”
“……演唱會?”鈴木史郎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聽到這名官員在抱怨着說:“真是的,我中途就想離場的,港口公司的剪彩禮都結束了,竟然還要觀看什麽演唱會,那種怨天尤人無病呻吟的歌有什麽好聽的,吵得我腦殼都大了。鈴木董事長也是這麽想的吧……啊,不好意思,我記得您女兒是那個,叫什麽名什麽羽來着的粉絲?”
“是……”鈴木史郎遲疑的回道,他已經下意識的繃緊了神經,讓自己看上去不要露怯。作為生意人,他比誰都清楚面對官員的時候一定要硬氣,若是被以為是一塊軟肉,可是會被任意欺淩的。
“木村先生一直都在這裏嗎?看完了一整場……演唱會?”
“是啊,若不是因為……”他意味深長的瞄了眼左邊那燈火通明的五棟大樓,從今日起那裏就是橫濱一家正規産業公司的辦公大樓,木村先生顯然有些顧慮,他是橫濱的官員,比誰都清楚港口黑手黨就算更名了,也不是可以明面上能夠得罪的對象。
“說來鈴木董事長接下來是否有空閑,我這邊……”
鈴木史郎壓下了心頭諸多的不解和隐隐的畏懼,三兩句回絕了這名官員。以他的這種地位,這種地方性的小官員根本不需要應付。木村先生也不生氣,只要能夠和鈴木史郎聊上兩句,已經是超出預計的好事了。
回程的路上,鈴木史郎坐在車的後座上,他正襟危坐,後背卻已經濕冷了一片。額頭的汗水不停的分泌着,他都沒有心思去擦拭。
他詢問過自己的保镖,所有人都統一口徑表示自己是看了演唱會,有的還說出諸如能夠理解為什麽椎名飛羽會那麽出名的原因……
然而,他明明記得之前保镖們也是和他一樣,對着空無一人的舞臺震驚着,他們甚至商量過是否要逃離這裏,卻都被場地外那些核彈實槍的警察部隊所吓退。
他還讓保镖去打聽過他稀少記得的當時和他一樣吃驚的公職人員,得來的是對方統一口徑的回答。他們都認為自己是看了一場演唱會,有的人還像木村先生一樣,明确表達出對椎名飛羽的不屑和嘲弄。
歌手在這些自視甚高的官員眼中,也就是上不了臺面的戲子罷了,是他們可以随意口頭侮辱诋毀的對象。
直到回到鈴木宅,鈴木史郎還是沒能從思緒中清醒過來,在演唱會結束後就被解禁的鈴木園子生氣的朝着剛進家門的鈴木史郎喊道:“爸爸太過分了!不讓我去看小羽毛的演唱會,自己卻偷偷跑去,真是——”
“閉嘴!”鈴木史郎聽到小羽毛三個字,只覺得毛骨悚然,下意識的吼了園子一聲。
素來對家中女兒格外疼愛的鈴木史郎,第一次如此怒斥園子,不僅是園子本人,就連客廳裏的鈴木夫人和他的大女兒鈴木绫子也驚訝的看着這位昔日裏脾氣随和的鈴木家當家人。
鈴木史郎看到園子受傷和害怕的樣子,心頭無比後悔,他伸出手想要将女兒攬入懷中安慰,園子只是憤恨的瞪了他一眼,躲開他的手蹬蹬蹬的跑上樓。
看到她消失的背影,鈴木史郎懊惱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在被夫人和大女兒小心翼翼的詢問時,不想家人擔心的他下意識的說自己沒事。想了想,他又讓鈴木绫子跟他去書房。
他只有兩個女兒,大女兒绫子和福澤財團的三子富澤雄三已經訂婚,注定要嫁入豪門,因此鈴木史郎和妻子是打算讓園子招贅,讓她和她的丈夫共同繼承鈴木財團。
但現在他需要重新斟酌這件事。椎名飛羽……太可怕了。像他這種地位的人,就連黃金之王都有幸面見過,家裏的保镖也有幾名是權外者,他知曉能力者的世界對普通人而言有多麽的不友好。
他肯定自己沒有做夢,他确實是參加了一場沒有演出者的演唱會,和他一樣的人不在少數,但是在方才,卻是只有他一個人才保留這種記憶。
是幻術的能力嗎?又或者是其他的能力?
椎名飛羽是什麽身份,他不清楚,但絕對不只是一名普通的歌手。而園子對椎名飛羽太過關注,若是讓她繼承財團,他很怕她會被利用,財團也會走向末路。
如此,绫子絕對不能外嫁,除非富澤家肯讓富澤雄三入贅,否則他一定要破壞這場聯姻!至于園子,他也不會讓對方外嫁。但若是椎名飛羽并非那種危險的危害社會的野心家,而是可以合作的對象,園子的存在反而是很好的紐帶。
像鈴木史郎這樣同等遭遇的人不在少數,在他們發現只有自己還有那段記憶的時候,心理壓力驟然升高到讓人難以承受的地步,而鈴木史郎算是反應過來最快的那一批人。
飛羽已經接到了狐貓和兔子們遞上來的關于那些人回家之後的反應的情報,他将其中一份扔到了地上,此時他待着的這個寬敞的辦公室裏,地上整齊的擺放着數量不少的文件。
紀德将這些情報分為了三類,有像鈴木史郎這種反應敏捷的聰慧之人,也有惶惶不安的擔驚受怕或者追問着其他人像是瘋了一樣的人,還有就是真的将之當成一場夢的人。
三種反應都會影響飛羽對他們采取的後續措施。
他朝着站在面前,臉色蒼白的谷崎潤一郎誇獎道:“幹得不錯,谷崎君。不僅在表演的時間裏愚弄了鏡頭裏的觀衆,在結束之後,也利用你的能力愚弄了那些不受影響的目标。”
鈴木史郎的記憶沒有錯,但在他被喊醒之後,他就身處于幻術之中,所謂的木村官員、與他說話的警察還有那些否認的保镖,全都是鈴木史郎在夢境中見到的。
直到他回到家,對此閉口不言之後,他才從幻術中醒來。
而這一切,都是谷崎潤一郎的功勞。
谷崎對飛羽的誇獎有些不耐受,他不停的用手帕擦拭着額頭的汗水,他被增強的異能力已經恢複如初,現在回想起來,都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荒唐的美夢。
他從未想過,細雪竟然能夠被運用到這種程度。“這就是所謂超越者的力量嗎?真是……讓人難以言喻。”
正因為短暫的接觸到超越者這個級別的力量,谷崎已經不敢用以前的
目光去看到真正的超越者椎名飛羽。看着他的目光,下意識的已經産生了畏懼和敬重。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聽從飛羽的吩咐,他很清楚,若是沒有對方的吩咐,即使他真的有了超越者的力量,也從未想過他的力量能夠如此使用。
飛羽的異能力盡管不是那種戰鬥型,但他卻懂得如何讓人物盡其用的使用自己的異能力,只是占據後者一點就足以讓他仰望。
飛羽對他的這種态度轉變并不意外,他安撫着說道:“這次任務是我向武偵社下達的機密委托,不僅是你的報酬,福澤先生也給你批準了半個月的假期。在此期間如果有什麽心理上的負擔和失衡的問題,請及時通知亂步,他有小林醫生的電話,那是位非常優秀的心理專家。”
谷崎愣愣的點着頭,剛做完這個動作,他像是被驚到一般的,連忙行了個九十度鞠躬的大禮。“是!非常感謝您的關心!”
他這次的任務給他帶來了非常多的好處,不僅是那高額到讓他都咂舌的報酬,還有的就是讓他重新深思自己異能力的使用方向。
盡管他現在的異能力已經回歸平時的水平,但是……誰說異能力者的能力是不能夠增強的呢?超越者,也不是天生就是超越者的啊。
飛羽送走了谷崎,他身後的裏門被打開,亂步從裏面走進來,他懷裏還抱着一堆零食,嘴裏說着:“你這是故意的。”
塞給他一堆零食,就是讓他看一場自家社員被攻陷的把戲嗎?要不是感情好,鐵定要打爆他的狗頭。挖角挖到他們武偵社頭上來了。
“為什麽這麽說?”飛羽轉過辦公椅,好整以暇的看着坐在他清空的辦公桌上的亂步。“亂步想要成為能力者嗎?”
對他這種轉移話題的行為有些不滿,亂步氣哼哼的抓起一手薯片,硬是塞進了飛羽的嘴裏。說道:“我才不會中計呢!”
他并不意外飛羽看穿了自己沒有異能力的事情,亂步雖然一直自持自己擁有‘超推理’的能力,但他不過是不懂事的時候社長為了他不要崩潰而說出的謊言罷了,還為了守護他的才能建立起了武裝偵探社。
會社裏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從未拆穿過他。每次他發動‘異能力’的時候,還會幫助他造勢,比如扇風啊之類的事情。
他已經過了會因為自己與衆不同而沮喪失落的小鬼年紀。
“我就算沒有異能力,也能夠打敗異能力者!”亂步說道,“就跟你一樣,就算沒有能力,也能夠将其他人耍得團團轉。”
“哎?”飛羽将嘴裏的薯片三兩下吞下肚,有些意外,“等一下,難不成我成了亂步的榜樣嗎?真高興能夠聽到你這番真情的表白啊。”
“才不是表白!”亂步鼓着腮幫子,孩子氣的樣子根本讓人難以想象他其實今年已經25歲了,怎麽都算不上是孩子的年紀。可是做出這種舉止,卻不會給人一種違和感。
“我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你其實一直很中意谷崎的細雪吧。然後,太宰的人間失格你也很饞,那就別怪太宰現在看到你就想跑了。”
飛羽并不否認這一點。“事實上,我也很饞織田作和紀德的異能力哦,還有行人的。”
在一邊不發聲的紀德和绫辻看了過來,不說已經面露嫌惡之色的绫辻,就連紀德都打了個哆嗦。
亂步呵呵笑了兩下,将零食随意的放在辦公桌上,面色一正,淩厲的碧綠色眼眸仿佛能夠刺穿人心的盯着飛羽:“看到沒有,他們很怕你呢。行了,閑聊到此為止吧。你上次讓我在橫濱的股市裏買了一通,局已經布下了,什麽時候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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