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商路一體化大工程

不光是木盒被拱落, 連同上面堆疊的奏折和宗卷,也洋洋灑灑鋪落一片。

盒中小物件傾倒而出,木弓, 書信,還有被他塞到最底層的那首詩帖, 好巧不巧,正好滑落在喻行舟腳邊,紙卷展開短短一截, 隐約露出半個舟字。

在小鹦鹉闖禍的那瞬間,蕭青冥心中便咯噔一下,暗暗叫遭, 立刻親自起身要去收拾。

小玄鳳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毛絨腦袋慌慌忙忙往蕭青冥衣領裏鑽,他惡狠狠将玄鳳薅出來, 二話不說對準它的額頭賞了一彈指。

就耽誤這短短一瞬功夫, 那張詩帖已經被喻行舟随手拾起,展開。

蕭青冥來不及阻止,張了張口:“那個, 別——”

可惜已經太遲, 喻行舟非但細細地瞧了,還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冰壺潋滟接天浮, 月色雲光寸寸秋。青冥映波飛鏡湖,一江星漢擁行舟。”

他轉頭似笑非笑望向蕭青冥, 後者如同被老師當衆念出作文, 又像小時候的黑歷史被抓包戳破般, 尴尬又赧然。

自從成年, 尤其是做了皇帝以後, 他已經絕少會有這種情緒了。

“看字跡是陛下親筆所寫。”喻行舟在心中反複回味了一下,嘴角輕輕翹起,甚至裝模作樣的品鑒了一番,“意象恬靜,讀來有幾分灑脫之感。”

“臣記得,陛下從前似乎不精通詩詞之道,一寫文章就昏昏欲睡,一作詩詞就抓耳撓腮,原來也會寫如此優美的詩作。”

蕭青冥頓時想起小時候在上書房,跟随老師學詩賦時的頭疼日子,居然到了今天還要被喻行舟逮着取笑。

他木着一張俊臉,陰陽怪氣哼哼兩聲:“朕哪有老師文采風流。”

那時候,喻行舟是名滿京城的神童,而自己則是先帝都頭疼的學渣,成天只會調皮搗蛋,要不然喻行舟怎麽會成了他的老師?

說着,他伸手就要把詩卷奪回來,不料喻行舟早有所料,靈巧地閃了開去。

喻行舟眼中的笑意藏也藏不住,顧左右而言他一番後,終于忍不住問:“陛下,莫非是這寫給臣的詩?”

蕭青冥“哈”的一聲,臉不紅氣不喘,張口就是否認三連:“你想多了,不過是小時候的取樂之作,與你無關。”

“那為何上面有臣的名字?”喻行舟眨眨眼,指尖緩緩撚過最後兩個字,詩卷的紙張因年代久遠已經有些泛黃褪色。

蕭青冥把頭扭到一邊,一臉淡定道:“那只是巧合。”

這個喻行舟,明明當初是他退掉在自己的詩,還叫他把心思都放在讀書上,不要玩物喪志,現在居然一副完全不記得的模樣。

敢情耿耿于懷的只有自己。

喻行舟忍住笑,強自按捺着心中一點隐秘的驚喜,目光追逐着對方的神色,心癢癢地想從那張繃緊的俊臉上挖掘出更多的情緒。

可惜他收到的只有一記涼飕飕的眼刀。

喻行舟被刀得有些莫名,但還是下意識去哄他開心:

“若是陛下那時有如此文采,說不定現在要叫老師的就是臣了,卻不知臣有沒有這個榮幸,做陛下的‘天子門生’?”

蕭青冥嘴角動了動,忍了半天,還是繃不住地笑出聲:“老師的奉承跟誰學的?莫摧眉嗎?”

“這輩子是沒可能了,不如下輩子吧,朕做個文豪,老師給朕當研磨小厮。”

喻行舟雙眸含笑,正想調侃兩句,餘光又瞥見盒中散落的木弓箭。

他蹲下去,散落了一地的物什收拾起來,手指輕輕撫過弓箭一角雕刻的名字,柔聲道:“陛下竟然還保存着臣送的小禮物。”

蕭青冥一愣,差點忘了還有這茬。

他把紫檀木盒拿回來,不鹹不淡道:“只是忘在這裏了而已。”

他往喻行舟手中一探,眼疾手快将詩卷抽了出來,就要重新鎖進盒中——

喻行舟反應極快,反手就拽住他的袖子,繼而雙手捧住他的手,小心又輕柔地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飛快把詩卷收回去,折巴折巴疊好,眨眼功夫就塞進了自個兒袖子裏。

“不如看在臣主持清丈田畝有功的份上,把禦詩賞賜給臣吧。”

蕭青冥立刻去抓他的衣袖:“喻行舟你好大膽子,滿朝文武哪有你這般放肆,朕的東西也敢順手牽羊?”

誰知喻行舟一步疾退三丈遠,都快退到門邊去:“陛下答應過要獎賞臣的,臣不過要一首詩,陛下何必如此小氣?”

蕭青冥撈了個空,無語地眨眨眼,再度懷疑喻行舟會武功,至少會輕功!

他無奈地抿了抿嘴,終于忍不住道:“朕給你的時候是你自己不要的。”

這下輪到喻行舟愣住:“陛下何時給過臣?”

蕭青冥随手在木盒翻了翻,揀出一封信夾在指間,冷哼:“你不要就算了,居然還敢諷刺朕,別以為你假裝忘記朕就會輕易揭過。”

他可是很記仇的。

喻行舟接過信展開一看,神色不由一頓,眼神有些晦澀難明。

蕭青冥望着他的眼睛,哂笑:“想起來了?”

喻行舟苦笑道:“不論陛下是否相信,臣真的不知道那時陛下親自來過臣家中,也沒有看到陛下送來的東西。”

蕭青冥皺起眉頭,将信将疑:“哦?難道你府上還敢有人同時欺瞞你與朕?”

喻行舟嘴唇動了動,像是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才道:“是臣的父親……當時先帝已經有意立陛下為太子,臣的父親恪守君臣之道,不喜歡你與我……交從過密。”

蕭青冥仍是不解:“朕本就是皇長子,繼位太子也是理所應當,當年喻大人若是忌諱這個,何必把你送進宮與我做伴讀?”

喻行舟垂眼,慢吞吞道:“這個,臣也不知。”

蕭青冥瞅他一眼,把他的小木盒收拾好,鎖進櫃子裏。

喻行舟仍是望着他,這才慢慢回過味來,失笑道:“原來陛下一直在生臣的氣?”

蕭青冥重新坐回椅子裏,懶洋洋睨他一眼,一本正經道:“朕乃一國之君,胸懷四海,怎會在意區區小事?”

喻行舟輕笑:“臣失言了,是臣很在意陛下的想法。”

他頓了頓,直直望進蕭青冥深黑的眼底:“若是陛下對臣稍有誤解,臣就要惶恐得日日夜不能寐。”

蕭青冥嘴角翹了翹,又飛快抿直,似笑非笑道:“老師今日嘴這麽甜,莫非是吃了蜜糖嗎?”

喻行舟攏了攏衣袖,藏在袖中的手指撫過詩卷的邊緣,笑了笑:“那麽,陛下可以原諒臣當年的‘不敬’嗎?”

“這個麽……”蕭青冥單手支着臉頰,拖着長長懶懶的調子,仰頭看他,微微彎起眼尾,輕快地吐出兩個字:

“不行。”

喻行舟:“?”

蕭青冥伸手,手掌攤開:“除非你把詩還給朕。”

喻行舟默默捂住袖子:“……不要。”

蕭青冥眯眼:“那你說說還沒有別的秘密瞞着朕的?”

喻行舟答得飛快:“臣沒有。”

蕭青冥輕哼:“朕不會原諒你的。”

喻行舟滿臉無奈:“……陛下。”

蕭青冥:“把詩還給朕。”

喻行舟:“……”

文華殿門前,書盛端着一盤蜜餞在門口安安靜靜等了半天,身邊一個小太監瞅了瞅他脖子熱出的一層細汗,忍不住道:“書公公,外面天熱,您怎麽還不進去啊?”

書盛瞥他一眼,慢條斯理道:“沒點眼力見,沒聽見陛下在裏面與喻大人談話嗎?”

小太監心中腹诽:明明都是些有的沒的幼稚廢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談什麽國家大事呢。

卻見書盛啧啧兩聲,心中暗暗好笑。

陛下在臣子面前,一直以來都是英明神武,沉着果決的模樣,叫人都差點忘了,陛下實際上也只是個二十歲出頭、從小任性,有人哄就會想撒嬌的小年輕罷了……

※※※

秋老虎蠻橫了半個多月,京城終于迎來一場清涼的秋雨。

李計在水泥廠幹了三四天的活,每天都累得倒頭就睡,到了第四天,竟然有些習慣了這樣的勞動強度。

最重要的是,在水泥廠大家都忙活着自己的事,沒人頤指氣使對他呼來喝去,他也不需要像在李家做下人時,見到誰都點頭哈腰。

一來二去的,李計甚至有些習慣了。直到之前給他開具服役通知書的獄卒過來領人,說是建造工程局嚴重缺人,領着他們過去補缺口。

李計一行人匆匆趕了半日的路,秋雨剛過,官道黃土夯成的路變得泥濘不堪,路邊時不時有馬車輪陷進泥坑的倒黴旅人。

李計一雙布鞋完全變成了泥巴的顏色時,終于從京城郊外一路來到附近一個小鎮。

這裏已經聚集了一大群工程局的臨時工人,正在路邊忙碌,還有那群從水泥廠推着獨輪小車,來往不斷的、龐大的運輸工團體。

李計仔細觀察一陣,驚訝地發現,他們是在用水泥廠制造的水泥鋪路。

為首的工頭,手裏拿着一份粗略的施工圖,李計偷偷瞄了一眼,這條路竟然從東到西,東連寧州、西通雍州,橫貫整個京州,上面标注的地方,除了一些大城鎮,還有煤礦和鐵礦等礦場标記。

而連接寧州的起始點,正是李計老家所在的臨陽縣。

不是本來就有一條黃土夯實的官道嗎?莫非要像京城門口那樣,全鋪上工整的石板不成?

李計暗自咂舌,皇帝果然在大興土木,這樣浩大的工程,放在過去,少說也要修兩三年的功夫,不知要累死多少人呢。

為首的工頭大聲道:“聽好了,工程局一共有十幾支施工分隊,我們是第八隊。”

他指着地圖上标注通濟鎮的小圓點:“這個鎮子東西兩側路段,就是我們第八隊負責,只要幹到跟另外兩隊建造的路段合攏,就算完工!”

“都給我打起精神,每日包兩餐,吃住都在施工棚,日結兩錢,月結八十,工錢按時發放。”

李計撇撇嘴,果然沒有水泥廠待遇好。

他思索間,路邊有些熟練工正在鋪路,看樣子已經修了半個月有餘。

一條足可供五六架馬車并排行駛的大道,灰蒙蒙從通濟鎮鎮子口橫貫而過,朝東西方向延伸出去。

李計試着在已經修好的路段上,踏腳踩了踩,意外的平整結實,既不怕泥濘摔倒,也不怕車轍陷入泥坑。

他在水泥廠見識過那些泥灰粉是如何成型的,明明是一袋袋粉末,怎麽就能變成如此平整的路面了呢?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終于在施工棚附近的井水邊,看見有運輸工不斷把運來的水泥倒入一個巨大的石臺,一旁堆着小山丘般的細沙。

有工人赤着上身,持着鐵鏟,雙臂肌肉鼓脹,将沙子和水泥混在一起,另外有人往裏添水。

每個水泥堆都有兩三個工人同時在鏟水泥,反複不斷地攪拌,扮好的水泥再鏟入小車推走。

李計看了一會,就被工頭叫到施工段,塞了一把工具給他,木質的把手,下面橫着一塊木板,木板包了一層薄鐵皮,長長的木板在工人們手中推來推去,刮地般,慢慢将軟化的水泥鋪陳開來。

後面跟着一根巨大而沉重的長條滾石,兩頭有人拉着繩子牽引,将鋪完的水泥地壓平壓石,只等太陽将水分曬幹,就算完成。

李計看得大為驚訝,在他印象裏,修路,尤其是修一條寬敞的石板大道,那可是全鎮的大事。

富戶出錢,貧戶出人,光是鑿石料,磨石料和切割幾道工序就要耗時個把月,再把石板一塊一塊鋪好,糊上粘土糯米漿,更是個無比繁重枯燥的活。

哪怕是鎮上一條小路,也要小半年功夫才能竣工。

李計不過在觀摩了小半個時辰,這一段路居然已經鋪完了好幾丈遠,分明不是石頭,卻比磨過的石板更加平整。

“愣住幹啥?趕緊開工啊!”工頭拍了他一把,又匆匆領着其他人走了。

李計也學着其他人工人那樣翻攪水泥,他發現這個活很簡單,技巧也很容易掌握,他時不時偷點閑觀察四周,記憶中用扁擔挑石頭,和直接抗在背上背的情況,一個也沒發現。

獨輪、三輪甚至四輪小車随處可見,在泥地拉車還有些吃力,一旦踏上修好的水泥路,運輸工就開始健步如飛,省力得很。

大部分人一邊幹着活,甚至還有閑工夫跟周圍人說幾句閑話,幾乎不見起大工程必累死人的情景。

李計忍不住詢問身邊的攪泥工:“那些小車,是從哪裏來的?”

攪泥工瞅他一眼,像是打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當然是車輪廠呗。這玩意随便一個木工都能做,尤其那個獨輪的,簡單方便,不過車輪廠出的車,勝在便宜耐用。”

“他們運輸隊的,一人一臺,跑一趟就是一個銅板,要是不怕辛苦,一天能跑好幾趟。”

“剛開始修路的時候,從京郊跑到這兒,來回起碼得小半日,自從一些路段修好,時間縮短了一半呢。一天要是跑四趟,就是四個銅板,比咱們還賺。”

“據說等這個通濟鎮開設水泥廠分號以後,就用不着這麽多運輸工了,他們得趁着這個時候,多賺點。”

李計不好意思告訴對方,自己是服苦役的,沒一分工錢。

“咦,怎麽還有和尚也在這做工?”李計一愣,不是聽說皇帝不喜歡佛寺,斥責僧人都是妖言惑衆的妖僧嗎?

攪泥工見怪不怪:“那些和尚都是來服役的,據說本來有大臣建議皇帝把和尚都抓起來殺頭,但當今聖上宅心仁厚,不忍心下殺手,就下令以勞代死。”

“要是幹活賣力,得到工頭嘉獎,一兩年就可以重獲自由身了。”

李計有些臉紅,原來這些和尚跟他一樣,都是服勞役的,每天兩頓飯打發,說不定還要感謝天子不殺之恩。

水泥鋪路速度很快,從已經修好的路段起步,幾日功夫,李計就看見了來時路上遇到的一間驿站。

正午太陽毒辣,工頭讓大家先休息挨過最熱的時間,工頭是個憨厚人,見李計做了好幾天的工,都沒拿工錢,私下裏給了他三個銅板,純當安慰。

李計捧着這三個辛苦賺來的銅板,差點沒感動得熱淚盈眶。

有三三兩兩的工人在驿站的茶棚裏喝茶,李計也要了一碗茶,一疊花生米,豪氣的付了一個銅板錢。

“我自寧州來時,路上遇見的驿站基本都是廢棄掉,沒想到這裏還挺熱鬧。”

茶棚老板笑嘻嘻道:“是啊,這個我知道。”

老板是個話唠,有人聊天便打開了話匣子:“原本驿站都是用來給朝廷送文書和戰報的,過去十來年,完全變成了附近官員們的私人旅館和信差,每年朝廷還要負擔大筆維護的錢銀,後來嘛,幹脆不管了,一些驿站自然荒廢掉了。”

李計點點頭,這個他倒是知道一點:“那這家怎麽還開着?”

老板往後一指,驿站門口挂着一個大牌子——“皇家郵政通濟鎮分號驿站”。

李計一愣:“皇家郵政是什麽意思?”

老板努努嘴:“朝廷在京州重開了上十間驿站,全部分部在你們現在修的這條官道上,大約兩個鎮子中間就有一個驿站。”

“每個驿站派了一個小吏,周圍的地都圍起來,像我們這樣,有酒茶小館,客舍旅店,還有賣蔬菜瓜果的小攤呢,只要付給驿站一些租錢,就能進來開攤,驿站有了租金,基本可以自負盈虧,不用朝廷多給。”

老板指了指附近一塊正有人錘打門面的木瓦房:“那邊據說是個镖局的車馬行。镖局一般都走官道,安全。”

李計回頭一看,旁邊的小攤還有賣西瓜的,現在天氣還熱,瓜甜解暑,他也想來半個,想了想自己寶貴的銅板,又納悶道:“這年景,怕是生意不好做吧?有人買嗎?”

老板哈哈笑道:“喏,你們現在不就在我的茶棚裏花錢喝茶嗎?”

“啊?”李計怔了怔,“這些工人?”

他轉頭看了一圈,确實有工人在吃瓜果,還有人在一個鞋攤上買鞋墊。

李計更奇怪了:“這些人不是都窮得很,之前飯都吃不飽,還要在京城門口領粥,能有閑錢買這些?”

老板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工程局這些施工隊,還有運輸隊的,我們已經打過好久交道了,大部分人的工錢都是日結的,而且你們吃住都在附近,錢沒地方存,也只能帶在身上。”

“日子一久,不方便又不安全,這附近只有我們一家驿站可以花錢,買吃買喝,和其他東西,反正隊裏包兩餐飯,餓不着,有了閑錢,總會有人想花錢的。”

老板搓着手壓低聲音,嘿嘿一笑:“你們辛苦賺了錢,小老兒也賺點茶酒錢,這不,互利互惠嗎?”

兩人正說着,又有一群小販扛着扁擔過來叫賣,有堅果炒貨,有皮料柴薪,布料鞋子,各種日用必需品和吃食,不一而足。

周圍正歇着二三十個修路和運輸的工人,還不斷有運輸工推着小車來路上跑,不少人湊上去開始讨價還價。

片刻功夫,區區一間驿站,已經熱鬧如同一個微型集市。

李計問着炒貨的香味,肚子裏的饞蟲叫個不停,咬咬牙,又花了一個銅板,買了一捧炒板栗,就着茶水吃得香。

又過一盞茶時間,驿站來了兩個差役,稅吏打扮模樣,整個小集市頓時為之一靜。

李計在臨陽縣常年跟稅吏打交道,深知這些人不好對付,老百姓看見他們都得繞道走,生怕纏上來,被剝一層皮。

李計有些緊張:“這些官爺該不會是來找茬的吧?你們要不要孝敬他們?”

茶棚老板倒是一臉淡定:“不會,這些官爺是收商稅的,每個月按點來,我們交的也是定額的。”

看見差役過來,便将桌上十幾個銅板用細繩串起來,其中一枚,正好是李計方才買茶水的錢。

老板把錢遞給對方:“兩位官爺要不要喝點茶水消消暑?”

李計想象中的占便宜并沒有出現,那兩人拿布巾擦了把汗,搖頭道:“不了,還要趕着去下一處呢,沒工夫休息。”

李計不知想起什麽,突然哎呀叫了一聲。

工頭剛給他的幾個銅幣工錢,還沒捂熱乎,就給了茶棚老板,如今在稅吏手裏轉了一圈,又被朝廷收回去了!

他茫然地四下張望一番,驿站依然熱鬧,有人休息,有人買賣,遠處是修了一半的水泥路。

明明朝廷發了工錢,每個人手上流通一圈,又把錢收回去,怎麽大家都仿佛得了實惠似的,個個眉開眼笑?大家究竟得到了什麽呢?

為何在寧州,稅吏來收稅時,百姓們就個個兢兢戰戰,害怕得不得了,一年勞作到頭,依然家徒四壁。

他越來越搞不懂京州這個地方了。

作者有話說:

喻:陛下偷偷給臣寫了情詩怎麽不早說呢?(偷笑.jpg)

蕭:???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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