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真假喻公子
得到消息的礦工們還在陸陸續續往涼亭方向趕。
而另一邊的監工和護衛們, 得知永寧王府的小郡爺居然被一群發瘋的礦工綁起來,随時可能有性命之憂,個個都吓得慌了神。
雙方人馬均手持武器, 以半山腰的涼亭為分界線,一上一下的緊張對峙。
直到蕭青冥和文興縣縣令帶着一群差役趕來, 對峙的雙方變作三方,泾渭分明,局勢越發複雜兇險起來。
但凡一方受到刺激控, 制不住動手見了血,很可能會演化成一場難以預料結局的民變。
随着蕭青冥一步步靠近涼亭,周圍的人越發緊張。
無論是聚集在涼亭周圍的礦工、工匠們, 還是下方的監工、王府護衛們, 都下意識攥緊了手中武器。
文興縣令急得滿頭大汗,無論傷了誰他都讨不了好, 他已經派人去尋找梁督監求援, 這厮也不知跑到哪裏去了,關鍵時刻半個人影都不見。
就連素來沉着的秋朗,都忍不住下意識踏前了一步, 右手按上劍柄, 五指微微收緊,随時準備沖上去保護主君。
涼亭處工人們間的騷動越來越大, 不斷有人帶着滿腔對朝廷和官僚的怨氣口出惡言,這些惡言混在在人群裏, 分不清誰說的。
“咱們已經把那鳥厮監丞打得半死, 又抓了一個王府的小郡爺, 如何還有後路?永寧王府的人肯定會把我們都殺光的, 跟他們拼了, 咱們一起逃!”
“可惜了沒抓到那個姓梁的狗官,便宜了他!”
“這人究竟什麽來頭?是來殺咱們的嗎?”
“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不能相信他!”
無數雙眼睛緊緊釘在蕭青冥身上,厭惡的、期盼的、警惕的、驚懼的、擔憂的……
他頂着巨大的壓力,緩緩拾階而上,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薄薄的冰面之上,随時都有傾覆之危。
直到離涼亭還有幾丈距離,足夠看得清被捆成粽子的監丞和蕭孟小郡爺,前者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後者勉強還能喘氣,滿身的狼狽,哪裏還有平時倨傲的模樣。
面對蕭青冥的只身前來,有壓力的不僅是他和下方一衆官兵差役,這群退到懸崖邊緣的工人們,比他們更為驚懼慌張,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能崩斷他們僅剩不多的理智。
工人們的不知所措,蕭青冥都看在眼裏,他神色平和地望着他們。
他握緊手中【魅力光環】卡牌,心中默念使用,一圈無形無質的波紋漣漪瞬間以他圓心蕩開,覆蓋了周圍所有能看見他的身影,聽見他說話的人群。
他揚聲道:“可以跟我說說嗎?你們為什麽要綁架這兩人?莫非要造反?”
這群工人們大多赤着上身,只有一條常年在礦山和泥灰裏打滾的外褲,灰撲撲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大多都打着補丁,也不知道穿過多少年頭。
他們腳上幾乎都只套着草鞋,粗糙的稻草經常把腳磨出水泡,再磨破掉,生出厚厚的繭,更有甚至連草鞋都沒有,只有一雙赤腳,皲裂的腳板嵌滿了泥土和沙子。
蕭青冥這句話問話衆人都聽見了,莫名的,有人下意識向他焦急申辯,扯着嗓子回答:“我們沒想造反!我們只是活不下去了,都是這些狗官逼的!”
工人們紛紛點頭附和,吵嚷聲一片。
文興縣縣令急得直跺腳:“既然如此,那你們還不速速将小郡爺放了!你們知道你們幹了什麽蠢事嗎?”
被捆起來的蕭孟小郡爺內心險些氣得嘔血:“你們快放了本郡爺,要殺你們的又不是我!你們抓我做什麽?”
他簡直覺得自己倒黴透了,他從監丞那得到了有關精鐵秘方的消息,大喜之下,立刻趕來想先搶下一塊肥肉,也好在父王面前立功。
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事,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些該死的刁民死活不肯說出秘方也就罷了,竟然還敢集體造反,造反也就算了,偏偏把他給抓了!
鐵廠的護衛和監工都是飯桶嗎?一群賤民都鎮壓不住!
只盼着眼前這個“喻公子”能有點本事,先把這幫刁民穩住,好歹把自己救出去,至于後面如何把這些刁民千刀萬剮,自然任憑自己說了算。
作威作福慣了的蕭孟小郡爺,此刻一心只想獲救,完全忘記了自己貪圖的,正是這位“喻公子”的秘方。
蕭孟話音未落,就被憤怒的工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老實點,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就是你這個黑心肝的狗東西,撺掇姓梁的狗官,坑害我們!”
“今天就算死,也要先剮了你這鳥厮!”
蕭孟半邊臉都快被扇腫了,活這麽大哪裏受過如此的羞辱,臉龐漲紅幾欲滴血,胸膛再三鼓氣,最終也沒有勇氣回罵回去,悶聲不吭地縮起脖子。
這種時候,還是保命更重要,哪怕在心裏把這群人祖宗十八代都咒罵了個遍。
蕭青冥冷漠地瞥蕭孟一樣,又問:“哪位是領頭的?不妨站出來說說,你們究竟受了什麽委屈?或者,我可以替你們做主。”
工人們看着他又是一陣遲疑,理智上他們知道自己應該警惕面前這個大官,一看就來頭不小,說不定跟些狗官也是一丘之貉。
可莫名的,偏偏對此人厭惡不起來,甚至還忍不住生出對他傾吐一番的沖動,簡直像受了委屈的小孩見了大人一樣。
尤其是那群最初跟随他一道,建高爐鑄精鐵的工人們,更是對這位精通冶煉,還出手闊綽的“喻公子”好感倍增。
陳老四率先走出來,恭恭敬敬地跪下給自己的恩人磕了個頭。
其他工人們都不明所以,愕然地望着陳老四:“陳工頭,你這是做什麽?”
蕭青冥也有些意外:“陳老師傅,不必如此,還是起來說話吧。”
陳老四搖搖頭:“小的多謝恩公救命之恩,若非恩公派那位白大夫前來醫治小的妻兒,只怕他們早已死在了監丞派來的赤腳大夫手裏,若是他們沒了,小的也活不下去了。”
他身後的工人們越發吃驚:“你說你請了大夫,原來是這個官兒派的人嗎?”
陳老四感激地道:“是啊!無論如何,我陳老四也不能把恩人捉起來當人質的!”
他又朝蕭青冥嗑了一個頭,懇切道:“小的多謝您的大恩大德,您還是快離開這裏吧,免得波及到您……”
蕭青冥淡淡笑道:“你放心,沒人傷得了我,你們若有委屈,只管說出來。”
“當朝攝政喻行舟喻大人可曾聽過?他在京州主持清丈田畝,将那些貪官污吏還有不法寺廟的田産都重新分給百姓,我正是喻攝政派來的人。”
工人們都茫然地面面相觑,他們終日在鐵廠和礦山勞作,消息閉塞,很少會聽到外面的消息,不過從蕭青冥的口吻中,不難判斷這位“喻公子”背後的靠山來頭不小,而且願意為民請命。
聽到這番話,陳老四和一衆工人們頓時有些意動,他轉頭看了看大家又重新生出希望的臉。
他臉色一陣變幻,再次下拜,咬牙道:“大人,實不相瞞,您之前展露出您家傳的冶煉精鐵的手段後,這些貪婪的狗官就打上了您的主意。”
“他們怕得罪您,等您離開,非但搶走了您賞賜給我們的金葉子,還把大家都打傷了,又關到訓牢裏折磨,就為了強迫我們說出您的秘方,可是我們哪裏知道?”
“他們見強逼不成,又誣陷小的偷竊,用全家的性命要挾,小的們若是不反抗,遲早會被他們折磨致死的,家人也無法幸免!”
陳老四越說越激動,說到悲傷處,喉嚨哽咽,兩眼泛紅,身後的工人們一個個都經歷過類似的切膚之痛,滿臉哀戚憤懑,咒罵不已。
“小的們終日辛勤勞作,自問從不懈怠,每日繁重的任務,稍有差池就要進訓牢挨鞭子,就算走在路上,見到那位梁督監和監丞,倘若沒有立刻問好,被監工看見,非打即罵。”
“我們這些賤籍工匠和礦工,如同奴仆牛馬,哪裏還像個人樣?”
“這樣的日子,恐怕額鼻地獄也不過如此吧,但為了活下去,為了家人,日複一日的,我們都忍耐下來。”
“可是,即便我們都如此逆來順受,還是活不下去!”
陳老四的額頭嗑在粗粝的沙地上,一片紅痕,說着說着,終是老淚縱橫:“我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不怕貧窮,也不怕勞作。”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可是活着,實在太難了!
戰争,饑荒,苛稅,貧窮,疾病,貪官污吏……一重又一重大山壓在底層百姓的頭上,壓得他們踹不過氣,就連生存都顯得奢侈。
鼓噪的工人們漸漸安靜下來,涼亭以外的地方,彙聚了更多趕來的人們,他們有的麻木,有的茫然,有的痛苦,有的不安,更多的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絕望。
這種絕望随着陳老四的哭訴,逐漸凝聚成無言的心聲,籠罩在人們上空,就連下方的官兵和監工們都不再怒目以視,俱是沉默下來。
秋朗緊緊握住了佩劍劍柄,胸中怒氣蓬勃而起。
他平生最恨貪官和昏君,眼神死死盯住那些惡貫滿盈的狗官,若非蕭青冥就在面前,他都恨不得先一步上去殺個痛快。
莫摧眉和花漸遇,也收斂了平素挂在眼角眉梢的笑意,神情嚴肅。
白術皺着眉頭,滿臉氣憤,就連方遠航也嘆了口氣默默搖頭。
蕭青冥心頭一片沉重,本以為自己穿越回來以後,也算做了不少事情,可在京州以外的土地上,還有無數百姓依然在受苦。
他身為君主,天下百姓,既是是他負在肩上的責任,也是他披荊斬棘的槍與盾。
蕭青冥隐在袖中的五指,攥緊又松開,他再次上前,走到陳老四面前,親手将之扶起,沉聲道:“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他繞開對方,徑自走向哀戚中的人群,步伐沉穩而緩慢,他面前就是一堵工人們組成的厚實人牆,每個人手裏都有鋒利的武器。
他身後,一衆近臣和官兵都把心提到嗓子眼,文興縣令身上出了一層冷汗,生怕又被捉起來一個。
秋朗幾乎要忍不住上前護在君主面前,卻是莫摧眉把他拉住,沉着臉緩緩朝他搖頭:“這種時候,我們只能相信陛……公子。”
秋朗皺了皺眉頭,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慢慢将按住劍柄的手松開。
“諸位,”蕭青冥示意自己身上沒有任何一件武器,“今日之禍,源于貪腐二字,根源在朝廷對下層官吏管束不力。”
“官逼民反,不是你等的過錯,既然你們沒有痛下殺手,說明在你們心底,還存着一份理智和善良。”
蕭青冥放緩了語氣,把手伸向面前一個拿着鐵鍬的工人,後者緊緊握着把杆,全身緊繃,緊張的額頭冒汗。
但蕭青冥什麽也沒做,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讓開吧,讓我留下與你們談,把這兩人放走。”
“我會奏請官府,赦免今日種種。我保證,不會有人向你們問罪,也不會有人要殺你們。”
“無論如何,貪贓枉法自有王法來懲治,不必髒了你們的手。”
衆人臉上逐漸浮現出各異的神采,有驚詫,有懷疑,有痛恨,也有希望和動容。
蕭青冥慢慢地撥開擋在面前的人牆,工人們被他的誠意打動,下意識順從了他的話,乖乖自動往兩側讓開,為他露出一條通道來。
兩邊人群的目光,無不飽含期待地落在他臉上。
這個官兒居然肯為他們這群賤籍說話?
今日鬧出這麽大的事來,他們真的沒有過錯嗎?真的不會被秋後問罪嗎?
在他們心中,今日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兩敗俱傷,同歸于盡,若是能趁亂逃跑,大不了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的過下半輩子。
他們聽見了什麽?這人竟然說可以赦免他們?簡直如同做夢。
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在蕭青冥的勸慰下隐隐有動搖的趨勢,他把監丞和蕭孟兩人的繩子解開,随手一推,将兩人趕出人群。
衆工人們有些猶豫和躁動,陳老四站出來道:“大家,我相信喻公子說的話,就讓他們走吧,我們只是想出一口惡氣,并非真的想造反,一旦走上了絕路,就回不了頭了!”
聽他這麽說,工人們慢慢平息下來,監丞和蕭孟二人顧不得身上劇痛,連滾帶爬地滾下臺階。
眼看着那群監工和護衛們就要迎上來,兩人終于松了口氣。
尤其是蕭孟,陰沉的臉色快滴出水來:“你們還愣着幹什麽?快去把那些刁民都給本郡爺綁了!”
這話一出,衆人俱是臉色一變,唯獨蕭青冥眼神冷漠:“不知死活的東西。”
不需要他多說,秋朗和莫摧眉兩人立刻飛身上前,趕在那群護衛監工們之前,一左一右,将監丞和蕭孟同時扣住,按住兩人的肩膀用力壓下。
二人噗通兩下,毫無反抗之力地跪了下去。
蕭孟驚呆了:“反了你們?敢扣押本郡爺?!”
文興縣令剛放下心,又是大驚失色:“你們做什麽?別動手,自己人有話好好說啊!”
莫摧眉呵呵一笑:“我們公子奉的是喻大人的命令,手持鹽鐵司令牌,代表的自然是當朝攝政和朝廷,你意圖奪取我家公子的冶煉秘法,還對無辜的工人們動用私刑。”
“管你是什麽郡爺侯爺,難道還能大過攝政和朝廷去?”
“在我家公子面前,你只有跪着的份!”
蕭孟本就受了一肚子氣,原本沒打算與對方撕破臉皮,但他在寧州仗着“土皇帝”永寧王的威勢驕縱慣了,幾時在這麽多人面前的被人壓着下跪過?
他一張臉幾乎漲成醬紫色:“姓喻的,你若是喻行舟本人,本郡爺還敬你三分,你不過區區一個手下,也敢在本郡爺面前狐假虎威?真當本郡爺怕你不成?”
他歪着腦袋朝身後那群人吼道:“愣着幹什麽?還不快來救我!”
文興縣令一臉為難,他是文官,可沒有對方身為皇室宗親的底氣,而且莫名地對這位“喻公子”極有好感,絲毫不願與之為難。
至于那群監工們見縣令都不敢動,他們更不敢動。
唯獨王府的幾個護衛猶豫片刻,拔出刀來要上前護主。
秋朗一只腳踩在監丞背上,手中佩劍驟然出鞘,他立在原地巋然不動,單手就将一群沖上來的護衛打的人仰馬翻,手中的刀劍紛紛落地,滾在地上呼痛不止。
把一群官差和監工,還有涼亭處的工人們,瞧得目瞪口呆。
“好漢饒命……小的知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監丞在他腳下瑟瑟發抖,一邊求饒一邊扇自己的嘴巴,若說剛才他還跟蕭孟是一個想法,現在他只恨不得昏過去才好。
蕭孟也驚得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他心中一片絕望,悔得腸子都青了,要是早知道區區一個護衛有這實力,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當衆撕破臉放狠話啊!
難怪那個姓喻的敢只身往那些刁民人群裏走,根本就是有恃無恐!
莫摧眉不屑地一撇嘴,又叫秋朗在陛下面前出風頭了,自己明明也很賣力啊。
武功高很了不起嗎?關鍵時候還不是要自己拉他一把。
涼亭邊,蕭青冥轉過頭同衆呆愣的礦工們道:“諸位大概還有所不知,其實在京州,當今聖上已經廢除了皇莊裏莊農父死子繼的制度,改為雇傭工,莊農不再世代為賤籍。”
“據我所知,朝廷也有意讓工匠和礦工們,同莊農們一樣,廢除匠戶的制度,改為雇傭,你們可以獲得人身自由,不再繼續做世代做工人,也可以留下來,每月領取相應的工錢。”
“啊?”
工人們聽得雲裏霧裏,之前他們對蕭青冥的話還存有疑慮,直到對方的手下輕松将身份極為尊貴的小郡爺給拿下,又把一群王府護衛打得屁滾尿流,總算徹底相信了他。
現在,對方竟然說将來朝廷要廢除匠戶制度?他們可以獲得自由,和工錢?
就算是他們做過最美的夢,也不敢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
唯有陳老四等那五十工人,見識過蕭青冥的手段,對他最為信任,陳老四激動地抓住他的袖子,聲音發顫:“喻公子說的是真的嗎?不會在哄騙我們吧?”
蕭青冥淡淡道:“放心,這裏的貪官污吏很快就會被繩之以法,不久之後,朝廷必有廢除匠戶制度的文書下達。”
“剛才發生的事,大家也看見了,哄騙諸位,對我又有什麽好處呢?”
“我如果想對大家不利,只需要袖手旁觀,讓那蕭孟手下帶人捉拿你們就是。”
陳老四等人感激地點點頭:“喻公子說的是,我們沒有不相信您的意思,只是,我們熬了這麽多年,日子從來只有更難過,實在是,不敢相信會有這種好事……”
蕭青冥輕嘆一聲:“以後日子會好的……”
他話語未盡,卻聽遠處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衆人詫異回頭望去,只見一大群官兵擁簇着梁督監遠遠跑來,足有大幾百人,人人手持長槍——原來是梁督監收到消息,把附近衛所的官兵給調來鎮壓民變了!
這下,剛剛穩住的局勢頓時再起波瀾。
梁督監指着對面的涼亭,大聲道:“這群刁民,竟然敢造反!綁架永寧王府的小郡爺,還敢毆打監丞,實在罪不可赦!來人,給本官把反賊拿下!”
工人們驀然又騷動起來,這次的危機來得更大更兇險,這麽多衛所的官兵,可不是文興縣令帶來的那群差役可比的。
“原來是姓梁的狗官,難怪沒捉到他,原來跑去搬救兵了!”
“這下完了,我們真的跑不了了……”
“喻公子不是說朝廷不會問罪嗎?我幹脆殺出去,把姓梁的狗官幹了!大不了同歸于盡!”
本來已經絕望的蕭孟,一下子又擡起頭,他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覺得梁督監如此順眼:“梁大人!快來救我呀!”
梁督監越過一衆官兵走出來,看見他愣了愣,不是說小郡爺和監丞被刁民綁起來了嗎?怎麽被那姓喻的手下給扣了?
蕭孟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梁大人,這個姓喻的仗着自己是喻攝政的手下,狐假虎威,完全不把我們永寧王府放在眼裏……”
梁督監眼珠一轉,反而“哈”的一聲笑了:“小郡爺,你我都被這個冒牌貨給騙了!他根本不是京城喻家的人!”
他這話一出,在場衆人頓時一片驚呼,文興縣令有些發懵,他看過對方出示的令牌,确實無疑啊。
蕭孟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哇,原來是個冒牌貨,打着喻攝政的旗號招搖撞騙,還敢扣押本郡爺!”
秋朗和莫摧眉等一衆近臣們,面色古怪,紛紛露出不忍卒視的神情。
反而是跟着方遠航來的幾個技術學院的學子,一臉懵然,這位大人若是冒充喻大人的旗號,如何指揮得動方博士?
蕭青冥眯了眯眼,他手中的光環卡時限即将結束,但他神色從容如故,唇邊似笑非笑,甚至有幾分好奇,這個梁督監怎麽突然如此肯定自己的身份是假冒的?
正在思索間,梁督監身後,緩緩走出另一個身形修長的年輕男子。
一襲玄黑雲錦長袍,勾勒出一把清潇傲岸的身骨,神容俊美,氣質儒雅,步履款款間,披散的青絲略微揚起幾許,沉穩中透着幾分恣意的味道。
梁督監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對衆人道:“這位才是真正的喻公子,他手中有喻攝政的手令信物!本官核對過,錯不了!”
蕭青冥和對方的視線在空中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兩人的眼神同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喻行舟怎麽會在這裏?!莫非是京城出了什麽事?
……該不會是專程來找他的吧?
自己不過是出門微服出巡一番,用得着喻行舟親自來接他回宮嗎?
蕭青冥眼中難得流露出幾分轉瞬即逝的錯愕,很快又被他掩藏起來,只是嘴角頗有幾分幹壞事被正主抓包的啼笑皆非。
他難得冒用一次身份,怎麽就被喻行舟給當場逮住,這家夥該不會天生來克他的吧?
這叫他以後還怎麽幹壞事……
他默默捏了捏手裏的光環卡,使用時間徹底結束,金光一閃,卡牌收了回去。
就在蕭青冥內心瘋狂彪戲時,對面的喻行舟一雙黑沉的眼,卻是牢牢盯住了他,仿佛被某種不知名的磁石吸附住了,眼裏除了蕭青冥,周圍的一切都模糊成了黑白的布景。
梁督監在他旁邊說了什麽,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滿心滿眼都是蕭青冥那張英氣勃勃的臉。
一股古怪的躁動自他心髒勃發,腦海了仿佛有個邪惡魅惑的聲音,在不斷催促他上前,将人牢牢抓住,擁抱,親吻,或者做些更親密的事。
這種渴望前所未有的強烈,喻行舟壓抑了十多年的心防,在這種誘惑和渴慕下,幾乎潰不成軍。
他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攢着,最後一絲理智拉扯着他,他不能,他也不該……
短短一瞬,喻行舟幾乎被某種黑霧淹沒的眼瞳,忽而恢複了清明,他面上依然維持着僵硬的淺笑,內心卻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怎麽會這樣……
那些不該有的小心思,他明明一直隐忍着,好好的壓制在角落裏,生怕叫外人看出一星半點。
不過才短短半個多月未見,怎麽就如此失态,自己究竟怎麽了?
梁督監古怪地喚了他一聲:“喻公子,您說說,這個敢打着喻攝政旗號招搖撞騙的家夥,該當何罪?”
喻行舟內心思緒電轉,勉強回過神,他正要開口,卻見對面的蕭青冥沖他眨了眨眼,示意對方不要揭穿身份。
他的陛下……又轉着什麽壞主意了?
喻行舟心領神會,只在心中無奈地嘆口氣,而後雙手抱拳,沖對方遙遙施禮,恭敬道:“大人,原來您在這裏,叫下官好找。”
梁督監和蕭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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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