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有在意之人便是生了軟肋……

近郊的官道不斷有車馬經過, 沈慕儀等待多時都不見師柏辛有什麽動作,每回去瞧他,都只是見他安靜站在馬車下, 有時是引頸望向車馬來的方向,有時是低頭若有所思。

翠濃看沈慕儀熱得額角沁汗,正拿了帕子要遞給她, 卻聽沈慕儀道:“來了。”

打南邊過來的馬車中,有一輛正駛向師柏辛所在的方向, 與此同時, 師柏辛帶着岳明立即迎了上去。

馬車停穩, 師柏辛朝車上喚了一聲:“祖母。”

車簾挑起, 文定安沉穩微厲的眉眼出現, 一向鎮定自若的師柏辛在此刻終于露出一絲少有的忐忑,蹙眉的同時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攏。

即刻定了神, 師柏辛又道:“祖母一路安好。”

文定安端坐着,打量起車前謙遜的孫兒, 點頭道:“行洲可好?”

“孫兒一切如舊。”

待他言畢,侍者搬來踩凳請師柏辛上車, 岳明回去駕師柏辛來時的馬車, 在前頭引路。

沈慕儀只在不遠處瞧見這祖孫見面的一幕,驚訝于文定安突然來了上京。這前朝丞相已無公職, 入京不必請奏,可眼下這突如其來的造訪, 還是透着古怪。

沈慕儀帶着滿腹疑惑回到宮中,越琢磨這件事,越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師柏辛雖在朝中和田文等人有些相左的政治意見,卻不至于被定義為錯處。

相反, 拜相以來,師柏辛的風評一直不錯,年初時他回綏陽,文定安也未曾為難問責,不應該有問題。

那麽能讓在綏陽頤養天年的老丞相突然來上京,必然是近期發生了令她不得不來之事,這樣一排除,沈慕儀心中必然有了答案。

翠濃進來伺候沈慕儀熟悉就寝時,只見她坐在窗口,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她上前關心道:“陛下當真不放心,明日親自問一問師相,不必總是在心中糾結,擾得夜裏睡不踏實。”

沈慕儀一頭長發散在背後,聽翠濃這樣說,她回頭看了侍女一會兒,依舊心事重重,道:“師相從來最敬重文公,也最聽她的話,朕是擔心……”

擔心沈慕婉通過沈望和文定昕通過文定安向師柏辛施壓,迫使他妥協婚事,致使師柏辛留下遺憾。

翠濃不便在主子的事上置喙,只是不忍心看沈慕儀總是憂心忡忡,安慰道:“不如奴婢幫陛下更衣,咱們現在就去找師相?”

沈慕儀眼中金光一現,又知道是翠濃挖苦自己,便撓了她的癢,兩人一路嬉鬧,滾到了床上。

翠濃忙起身,道:“奴婢犯上,求陛下賜罪。”

沈慕儀将胸前的長發撩去身後,盤膝坐着,擡頭去看小喘的翠濃,道:“罰你明兒下朝後去叫師相來見朕。”

翠濃笑道:“奴婢領罪。”

雖是小鬧了一番,心情好了些,可心結仍在,沈慕儀即便睡下了也是輾轉反側,好不容易才睡着。

翌日朝會前,翠濃例行服侍梳洗,卻遲遲不見沈慕儀起身。她上前探看,這才知道沈慕儀的頭疼症犯了。

朝會因此取消,師柏辛不請自來,到玉宸殿時卻被湯圓兒攔了下來。

師柏辛焦急的眉宇間帶着被攔路的怒意,湯圓兒只被他瞪了一眼就打了個寒噤,但眼下确實不便,他只得硬着頭皮擋在師柏辛面前,顫着聲道:“胡院判正給陛下診治,煩請師相稍等。”

翠濃聽見說話聲立即出來,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師柏辛質問道:“怎麽回事?”

翠濃搖頭道:“回師相,陛下昨夜睡下時還好好的,今早奴婢照常伺候梳洗,才發現陛下頭疼得厲害,說是昨夜沒睡好。”

這樣的托詞必然不得師柏辛相信,他只等着胡院判出來,問明了情況才去見沈慕儀。

師柏辛進入內殿時,沈慕儀整個人縮在毯子裏,只在床上鼓了個包。

他無奈搖了搖頭,不做聲,在床邊坐着,靜靜看着掩耳盜鈴的沈慕儀。

多時不聽周圍有動靜,沈慕儀覺得奇怪,稍稍掀了毯子一邊窺視外頭的情況,見師柏辛的衣角和置在膝蓋上的手,她又立刻放下毯子。

在毯子裏太久了太悶,沈慕儀終究沒熬過師柏辛的耐心,清咳了兩聲,從毯子裏鑽了出來。

師柏辛見她垂頭喪氣的樣子,本想說她幾句,可話到嘴邊硬是成了另一番模樣,道:“頭還疼得厲害嗎?”

沈慕儀搖頭,看了看師柏辛,再點頭。

分明是沈慕儀不會照顧自己才引得頭疼症複發,師柏辛卻被她着委屈巴巴的眼神看得以為是自己吓了她,又覺得好氣,又是無奈,他拉過毯子,輕輕蓋去沈慕儀腿上,道:“靠着說話。”

沈慕儀依言靠回軟枕上,摳着手指道:“我做了個夢,夢裏就一直頭疼,原本以為夢醒了就好,誰曉得睜開眼疼得更厲害了。”

“做了什麽夢?”語調溫柔,沒有絲毫責備。

“不記得了。”沈慕儀道,“總之夢見的不是好事,否則不會頭疼的。”

師柏辛微頓,臉色也不見得好看,依然耐心問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有心事?說給表哥聽聽,或能幫上你。”

沈慕儀抓住毯子的邊沿,低頭咬着唇,不時偷看上師柏辛一眼,算是默認了。

這一刻的沉默令二人都不甚自在,尤其師柏辛面色憂忡,顯然是遇見了為難棘手之事。

沈慕儀見他的眉頭越鎖越深,擔心經過昨日之後,事情會像她料想的不好的方向發展。

她不想師柏辛為難,也不想袖手旁觀,總該為他做些什麽。

沈慕儀伸手去試探着扯了扯師柏辛的衣袖,低聲道:“昨日,我偷偷跟着你出宮了。”

“我知道。”

“你知道?”沈慕儀知道他向來沉得住氣,也不會在這件事上同自己計較,她便壯着膽兒問道,“文公是為何事而來?”

“婚事。”

“是母後請文公來當說客?”

“祖母未明說,等明日去了清泉宮才有分曉。”

沈慕儀原本只抓了他袖口的衣角,如今聽這情況,她越發不安,不由攥了他一拳的袖管。

見沈慕儀如此牽挂自己的事,師柏辛倍感安慰,心頭那滿滿當當的陰霾因此散了一些,道:“我還是昨日的話,自有分寸。”

“你是要?”沈慕儀不敢将話說得太明白,唯恐師柏辛這模棱兩可的回答真落到實處反而是自己最不願意聽的那個,便惴惴不安地盯着他。

“原本祖母午後想進宮見一見陛下,可眼下這情況,只能明日在清泉宮見了。”師柏辛看着不知何時被沈慕儀抱去懷裏的一大片衣袖,嘴角不禁揚起。

沈慕儀毫無所覺地抱着師柏辛的衣袖坐着,喪氣得仿佛被逼婚的那個是她。

師柏辛笑道:“明日還有勞阿瑾為我坐鎮,否則對面三堂會審,皆是我敬重之人,我怕露怯。”

沈慕儀被他一句話逗笑,道:“倒是不知你還會有怕的時候。”

“又不是鐵石心腸,有在意之人,便是生了軟肋,擔心害怕是常有的事。”他緩緩說着每一個字,堅定地每一眼都落在面前尚且一臉懵懂的沈慕儀身上。

“你……總為她擔心嗎?”

“日日都在擔心,一刻都不得安寧。”

“可我看你的樣子……也就……還好……”沈慕儀不由自主地扯動懷裏那一片師柏辛的衣袖。

他若不擔心,怎會在聽見今日罷朝之後立即趕來探望,若是不慌亂,怎會急着見她只求眼下的安寧。

可沈慕儀不知,從來不知。

他看着沈慕儀低頭扯着自己的衣袖,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她,便只是這樣坐着,多看看她,多些安心。

“阿瑾。”

“啊?”

“我該走了。”

沈慕儀停下手中的動作,雙手仍壓在師柏辛的衣袖上,下意識地不讓他就這樣離開,也在此時又感覺到了腦子裏一陣接一陣的刺痛。

看沈慕儀忍痛坐着,師柏辛本要扶她躺下,但沈慕儀只願靠着軟枕。

“我發現一件事。”沈慕儀神秘道。

“什麽事?”

沈慕儀睜大了雙眼鄭重道:“你在的時候,我頭就不疼了。”

“那你該時刻将我帶在身邊,寸步不離。”

沈慕儀做了個噤聲手勢,道:“這玩笑可不能亂說,若被未來表嫂聽見了,要出事的。下不為例。”

“是我失言。”師柏辛坐回原處,道,“我還是等你喝了藥再走。”

“翠濃才去熬藥沒多久,你這可有的等了。”又是一下針刺的痛,疼得沈慕儀失聲還倒抽了口涼氣。

“坐過來些。”師柏辛道。

沈慕儀心領神會,背坐去師柏辛跟前,閉上雙眼。

師柏辛擡手幫沈慕儀按揉頭上穴位,此時才發覺她的枕下壓着什麽東西,漏了一個角出來,像是一只錦盒。

“你藏了什麽寶貝?”師柏辛問道。

沈慕儀毫不猶豫地将東西往枕頭下塞了一些,道:“沒什麽,你接着按。”

師柏辛不追問,可時光已鎖在了枕頭上。

翠濃進來時,沈慕儀已歇下,正安然睡着,而師柏辛守在床邊,一如既往的安靜沉默。

聽見聲響,師柏辛回神,與翠濃交換了眼神,兩人一同退到外殿。

“藥先煟着,等陛下醒了再喝。”師柏辛回頭看了眼身後垂下的珠簾,叮囑翠濃道,“陛下心事重,你多開導她,若頭還是疼,及時派人通知本相。”

“奴婢知道了。”翠濃目送師柏辛離開,正要去煟藥,卻見沈慕儀從珠簾後出來,她驚道,“陛下醒了?”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