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二十三綠珠香液
寶珠實際上很是擔心太子的腿傷。太子本人口中是問不出什麽的,照顧她的使女們亦未必會告知她實情,然而越是這樣小心謹慎的氛圍,越是透着不尋常,眼下有機會讓太子散散心,她當然願意同去。
太子那頭呢,也正琢磨着要帶她往什麽地方消遣去。論看熱鬧,那去幾條繁華大道瞧瞧逛逛,買幾樣可意的市井玩意兒,自然是最熱鬧的,不過人多了,就難免魚龍混雜,她一個姑娘家,自己又帶着傷,實在不算方便。
像太子自己平日裏同一群官宦子弟來往,通常是在他那姑表兄弟薛盟的一處園子裏——說起來堂堂一國儲君,尊貴僅次于帝後,名下竟一處産業也沒有,不獨自己不興建,旁人來依附投名的更萬萬不能收,既怕被彈劾斂財,又怕被彈劾結黨。
薛盟那掬芳館裏的景致倒好,只不過太子覺得,從一個園子挪到另一個園子去,縱然布局兩樣,到底看着乏味,不能算散心,寶珠未必喜歡。
這樣一說,他還真想不出寶珠喜歡些什麽,平日裏偶然送點東西,也是依自己的喜好來的。
從前他還為此喪氣過,好像寶珠待自己總是一時冷一時熱,說她不明白自己的心,又仿佛不是;說她當真不待見自己,仿佛也不是。如今一反思,多少有他行事一貫獨斷專行的緣故吧?
便擇了空特意問寶珠,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寶珠笑着思索了一會兒,說:“這時節荷花開得好,不如找片清淨地方泛舟去?”
她想着出去游玩,免不了要多走動,太子的腿傷不便,心裏徒添不樂,若是坐船,一路上大可乘馬車去,水面上風景又好,又少人打擾,不怕暴露了身份。
太子亦覺得這個提議甚好,點頭道:“那我便讓他們準備起來。”
這初夏季節正适合游湖,太子無意驚擾百姓之樂,不過在自坐的船只外,前後又各有一只小船扈衛。
三條船首尾相連,他和寶珠坐的這一條上便不用人劃槳,清清靜靜地随波搖蕩。船艙兩邊開有窗,垂下水墨绫子幔帳來,一邊拉嚴實了遮擋太陽,一邊略揭開些,便于觀賞湖面的風光。
寶珠手裏握着柄輕巧的菱花形絹扇,慢慢地搖腕送風給二人,手腕上兩只白玉镯子偶爾相碰,發出玎玲輕響:這些穿戴都是太子替她置辦下的,她去皇陵時怕被人挑眼,只帶了一套換洗衣裳,後頭病了哪還顧得上這些,纏綿病榻弄得頗狼狽,太子見了氣不打一出來,索性全給丢了省心。
這份人情寶珠只得欠着,還也沒法兒還,非較真要還,反而下他的臉面:堂堂太子,難道還在意這些不成?
罷了,第一次出來游玩,何必還惦記着這些無解的煩憂?
矮桌上爇着的蘇內翰貧衙香将盡——因為不似其他衙香,一貫以昂貴的沉香為主香,故戲稱一個“貧”字——寶珠向太子道:“這會兒日頭高了,把外面荷葉荷花連同露珠的清香氣都帶出來了,咱們便不熏香吧?”
太子點頭說“好”,心想:原來她喜歡返樸歸真的意境。
遠處一只敞篷船往這邊駛來,被前頭的羽衛扣住了盤問,說是兜售鹽水筍豆和綠珠香液的船商。
寶珠因問:“什麽是綠珠香液?”
太子道:“南邊有以綠豆為曲釀的豆酒,其中淮安城最出名的便喚作綠珠香液,入口甘甜,也不易醉人。只不知傳到都中還正不正宗。”前朝禁止百姓私造私賣酒釀,今上登基後,為一改民生凋零的局面,特意放寬來,允許民間釀售,由官府征收一定的賦稅,以免商賈牟利泛濫,糧庫不充,而今已初見成效。
又說:“讓船家篩一壺過來,你略飲些也不怕,嘗嘗鮮吧。”
那邊船上幾名羽衛也知情識趣,知道殿下出來一趟,當然要體會一番野趣,早将那小船上的東西各樣都買了一堆,查驗過後,正要送過來。
寶珠起身走過去,将湘妃竹簾打起一線,接了盛着酒壺并幾碟筍豆的漆盤,一一擺在桌上,這些器具都是他們自帶的,不用擔心不潔淨。
太子看着她一襲天水碧的衣裙,袅袅立在自己跟前,行動間裾擺微漾,真如湖面的漣漪般,叫他心裏生出一種眩暈感來,不自覺地伸出手去,依稀碰着一截兒輕羅,轉瞬又流水似地滑過。
他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态,強自鎮定地站起身,往船尾踱去。
寶珠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也捕捉到了空氣中緩慢發酵的暧昧。她擺好杯箸,猶豫片刻,又走到窗前,将幔帳全打開了。
夾雜着荷香的初夏熏風拂來,湖面上閃爍着金烏的碎芒,蟬鳴聲漸起,稍顯躁動的一片生機盎然裏,無人能不被這股喜悅動容,包括大病初愈的她。
太子重又返回艙中,含笑将一簇紫藍色花簪在她的發間。
“嗵”的一聲,外面忽然傳來響動,接着便是亂哄哄的人聲,寶珠跟太子都往窗外看去,見不遠處一艘花裏胡哨的大船上站了一堆人,千姿百态地都正往水裏瞧。
“殿下,是薛贊善落了水,現下已經救起來了。”領頭的羽衛探得消息,連忙來向太子回禀,卻因寶珠在旁,顯得欲言又止。
太子便道:“無妨,你說吧。”
羽衛這才接着道:“薛贊善那船是艘妓船,臣等請您的示下,是否将人接過來更衣休養?”
這個薛誓之!太子不禁大為皺眉:他歷來知道他這表哥風流得很,這回只怕又是為了哪位名花與旁人起了沖突,也不知是甘願還是被迫落了水,自己坐視不理固然說不過去,真把他接過來,又嫌太礙眼了。
半晌,他才沉聲道:“接過來,讓他待在前頭船上。”
羽衛深知寶珠在太子眼裏絕非尋常宮人,此刻要因她而避嫌,也是情理之中,應諾一聲,便依命去辦了。
寶珠見太子臉上猶有些不快,出言寬解道:“薛大人來了,正好陪殿下解解悶兒,不然殿下之前捧着本書看,也怪乏味的。”
太子嘴唇微抿着,老半天才嘟囔一句:“誰說看書乏味了?”明明兩個人都覺得,這樣悠閑安适地相對坐着,哪怕一句話也不說,就已經很足意了。
薛盟這不速之客實在多餘。好在他還識趣,或是有羽衛委婉勸過,不曾來太子跟前見禮道謝。
船只慢慢地往岸邊靠攏,寶珠戴好了帏帽,随太子一同下船,坐進馬車裏。
薛盟傻愣愣地望着那抹驚鴻一瞥的倩影,連嗆水後止不住的咳嗽都忘記了,回過神來趕緊朝把他攔到一邊的羽衛拱手行禮:“兄弟的恩情誓之記住了。”
太子妃他見過一面,遠不是這般的人物——哼!範轅那厮,屢屢仗着國舅的威風和他搶陽鬥勝,如今且看他還能威風幾時!
薛盟越暢想越快活,連之前當衆落了水跌了顏面也不在意了,興興頭頭地打道回府去。
出去了大半日,按說已經很是疲倦了,然而寶珠躺在床上時,輾轉許久,仍舊毫無睡意。
值夜的使女聽見動靜,隔着床帳問:“姑娘哪兒不舒服?”
寶珠忙說沒有:“姐姐歇着去吧。”她病着的時候,夜裏多賴這些使女們照料,如今已經好了,還讓她們守着,心裏很過意不去,對太子說了,他卻不當回事兒。
那使女答應着,又替她理一理帳子,怕她覺得熱了,特意留出一線縫隙,說:“姑娘有事叫我一聲,我就在外頭。”
寶珠點頭,待她退出去了,方才把滑落到枕頭底下的那一簇紫藍花兒又拈起來,輕輕嘆了口氣。
再活一世,她還是會再一次為太子心動。
她真應該感謝薛贊善,恰在那時落水了。
次日太子不在別苑,午膳時叫人将昨兒個沒來得及飲的綠豆酒送了過來,交代只拿最小的酒杯兒,給寶珠姑娘斟一盅嘗嘗就是。
傳話的人笑眯眯地呵着腰,又說:“殿下今兒是被薛贊善給請去了,薛贊善在玉清宮設了素酒素馔,殿下說,那兒的糖葫蘆做得好,回來時給姑娘帶些。”
寶珠正暗自擔心太子腿上有傷,出去了難保不飲酒,聽傳話的人這樣一說,就放下心來了,跟着又隐隐覺得怪難為情的。
傍晚太子回來了,先讓人把糖葫蘆給寶珠送去,自己回房換衣裳:天兒熱得耐不住,幸而薛盟在他跟前還知道輕重,沒找些污七糟八的人來作陪客。為昨日搭救再度道謝過,二人清清靜靜地吃了頓素齋,太子一面吩咐了道觀現做糖葫蘆,一面又和薛盟商談正事。
那些跟随他進川平叛的将士們,慶功宴是沒有了。活着的多發一季軍饷,陣亡的有朝廷的撫恤銀,唯獨那些落下傷殘的兩頭不靠,無以為生,太子搬到別苑前,就交代過薛盟暗中給予補貼,讓他們不至于度日艱難。
這事太子自己公然出面,有邀買人心之嫌,是踩着他父皇的臉掙賢名;薛盟卻不一樣,他是明琰長公主與亡夫的獨子,皇帝待他堪稱縱容,只要不弑君殺母,什麽都做得。
這樁事辦妥了,夜裏薛盟還要去秋波橫一帶會佳人,太子則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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