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二十四糖葫蘆
“這是山楂的,這是海棠果的,這是葡萄的,這是山藥泥填着核桃仁兒的…”三只棗紅漆雕花的六邊形食盒一層層取出來,總共十二樣,每樣兩串,一串上不過兩顆,拿短短的一截兒竹簽穿着。想必太子臨出門時便想着了,否則道觀裏再沒有這樣精致的食盒。
在他殷切的注視下,寶珠拿起一串來,咬了一口,不禁眼睛一亮:“嗯,好吃的!”這月份的葡萄還沒熟透,微微帶酸,配上薄而脆的糖衣,卻是恰到好處。
“是嗎?”太子沒嘗,倒顯得比她還高興:“這是薛盟薛誓之告訴我的,他家裏夫人日日禮佛,吃長素,唯獨還肯嘗嘗這個。”他不确定寶珠知不知道妓船是做什麽的,有心替薛盟挽回聲譽,是怕自己被帶累了。
寶珠只會心一笑,随即感慨道:“等明兒回宮了,就吃不成這個了。”宮裏的糖葫蘆是禦膳房統一做的,果子甜熟,個頭也大,糖衣不如這個薄,反倒齁人。可禦膳房大師傅做事,哪輪得到她們挑肥揀瘦?但凡抱怨一句,不惜福的罪名就扣下來了。
太子也收斂了笑容:可不是,再怎麽拖延,寶珠到底要回鳳儀宮去。如今實在不是能開口讨要她的時候,他因為這腿傷,不上朝不參政,父皇不僅沒說什麽,想來還十分合意,但若在女色上顯得過于沉溺了,怕是又要被做文章。
太子心中生出一種濃烈的不舍:這種不舍并不是因為不能讓她陪伴在自己身邊,而是因為,他不想她再次過着那種時時謹小慎微、卻仍要被刁難、被磨折的日子。
他想了想,說:“後日我要進內宮給母後請安,你跟着我一塊兒走,省得你落了單,再被人存心找碴子。”
他答應得這樣幹脆,又替她着想,寶珠倒覺得自己有點背信棄義,把他這個傷號給丢在別苑裏頭了。
便又找補地說:“等我回去了,殿下要好好保養自己,再不然,回東宮住着,有什麽吩咐,我…我也好禀報給皇後娘娘。”
太子被她給逗樂了,搖搖頭,道:“我在這兒不缺人伺候,也悠閑些;等回了東宮嘛,太子妃尚還管得了事,不至于讓母後操心。”
寶珠一聽,方才和着糖衣吃下去的葡萄回光返照地酸起來,她垂着眼皮,想把竹簽上留着的一顆糖葫蘆放回食盒去,但沒緣由地又猶豫不決。
太子暗道“小沒良心的”,到底心疼,說:“好了,我逗你玩兒呢。”
寶珠勉強扯扯嘴角,也是在別苑住了些日子,膽兒肥了,不軟不硬地答了句:“那是我沒聽明白了。”
話一出口,太子還沒怎麽着,寶珠就後悔了,努力把笑容扯得真摯些,道:“殿下見諒,我因為要回去了,一時有些膽怯,說話沒個輕重,我給殿下賠罪。”
別聽她這聲口,再誠懇不過,太子卻明白,她是不肯跟自己歪纏了,難免有點失落。
不過,好歹有一件事他試探出來了:寶珠吃太子妃的醋。
太子不禁生出一種甜蜜的煩惱:雖然太子妃待姬妾們都寬和,但将來寶珠來了,位份還是盡量高些為好,否則不管見誰都得行禮不說,衣食待遇也差些,還不如此刻在別苑裏舒坦。
然而太子妃之下,嫔位只兩個,一個是父皇指的黎氏,一個母後給了曹眉舒;再低些的譬如婕妤、昭儀、奉儀之類,聽着名目繁多,實則都是不上玉牒的。
他還不能明着替寶珠争,否則便是讓她成為衆矢之的。
太子一時之間,是又憧憬,又憂慮。
“殿下?”寶珠因他不答話,還當他是不高興了,又叫了兩聲,才知道他方才出了神,只得又問一回:“殿下不愛吃甜的,這些糖葫蘆擱久了就化了,我借花獻佛,把它分給照顧我的姐姐們,可以嗎?”
太子虛握着拳,抵在唇上輕咳了一聲,說:“帶給你的,你怎麽分都行。”話雖如此,下一瞬他便不假思索地,将之前剩下一顆的糖葫蘆拎過去,送進嘴裏。
動作雖快,吃相依舊十分得體,随即太子非常坦然地評價道:“帶點兒酸要好些。”
寶珠早紅着臉去找外頭那些使女說話了。
臨走前一晚收拾包袱,上過身的幾套衣服只得帶走,沒穿過的連同一應首飾都可以留下來。寶珠想了想,找個由頭将給她幫忙的使女支使出去,又把曬幹的那一簇紫花從楸木盒子裏取出來,裝在随身帶着的香囊裏。
第二天一早,她便挽着這麽個輕飄飄的包袱,跟着太子一塊兒乘車進宮。
太子因為腿傷,有進宮不下車的特權,而随行的羽衛及大篆等人則只能靠兩條腿走,寶珠按說也該跟車,太子一拉她的手:“別折騰。”
旋即便放開了。寶珠有點不自在,但自己混在一群羽衛內侍當中,也着實惹眼,确是索性不露面為好。
回到宮裏,就不比在別苑裏了。
才剛過了月華門,小篆已備下一頂軟輿候着了,上前給太子行了禮,又低聲道:“殿下,飛白回來了。”
寶珠落後下了車,知曉他有正經事,便道:“我先去見過娘娘,要替殿下通傳一聲嗎?”
太子想了想:“就說我一會兒便來。”又轉向小篆,還沒開口,小篆已乖覺道:“奴才送姐姐過去,殿下放心。”
太子點點頭,又看了寶珠一眼,這才坐上軟輿離開了。
小篆又從寶珠手裏接過包袱,跟在她身後半步走着。寶珠因說:“有勞你,天又熱,還多跑這一趟。”
小篆笑嘻嘻的:“姐姐這是說哪裏話?能給姐姐效勞,是我的福分呢!”
宮裏這些天可不平靜。按小篆的想頭,寶珠姑娘不如就在太子殿下別苑裏長久住着,又清淨又穩當,左右太子殿下待寶珠的那份心,他們這些底下人還有誰看不出?
太監這一類人,因為經歷特殊,向來只圖當下,不提往後,名正不正言順不順,扯淡而已。
但當着姑娘的面兒,不能這麽說。何況這位将來指定是主子,更唐突不起。
把寶珠送進了鳳儀宮角門,小篆這才将包袱交還到她手裏,自己呵腰行個禮,功成身退。
寶珠往正殿走去,恰逢杏兒捧着茶盤出來,一見到她,又驚又喜地叫了聲“姐姐”,把茶盤往旁邊小宮女懷裏一塞,三兩步疾奔過來,到了寶珠跟前,眼淚一下控制不住地淌下來,一面拿帕子胡亂擦着,一面來拉寶珠:“姐姐大好了沒有…看我…”
寶珠不禁失笑,柔聲安慰道:“我都好了,別哭,啊?”伸手替她擦擦眼淚,又理理儀容,杏兒此時已經把那股傷心勁兒給強壓下去了,只是眼圈兒鼻頭還是紅通通的,旁人一眼便能看見。
寶珠便說:“你這樣子,也不能再到娘娘面前去,就在那邊廊下等我一會兒吧,我給娘娘見了禮,咱們一塊兒回去。”
此時立在門外的宮人已經替寶珠通傳過了,皇後連忙讓她進去,寶珠整了整衣裳,揭開金絲竹簾跨進屋中。
裏間太子妃正陪着皇後說話,下首還坐着兩位宮嫔打扮的女子。寶珠走到當中,先向皇後行了大禮:“皇後娘娘勝常。”又同太子妃三人見禮:“太子妃萬安。兩位貴人萬安。”
跟在太子妃身邊的兩人,一個是眉舒,那麽另一個想必就是太子嫔黎氏了。
若非太子離京平叛,黎氏原該在太子妃進門後三個月便進宮。而今則又多了個眉舒——不知是皇後開的口,還是皇帝主動給的恩典。
太子妃忙叫起身,皇後又喚寶珠到跟前去,拉了她的手打量:“瘦了。”所幸精神還好,想來太子派去照料的人還得力。
皇後語調平常,心裏則暗暗嘆了口氣:她很清楚寶珠這回是代自己受的罪,如今許諾什麽都是空口白牙,只有等将來補償回來。
寶珠笑着道:“夏日裏瘦一些,興許還不那麽畏熱呢。倒是娘娘您,太子殿下知道您歷來疰夏,特意派人來交代我,回來了一定好生伺候着您飲食。”
提到太子,皇後不禁微微皺眉:雖說他在別苑住着,自有他的考量,但僅就養傷而言,皇後還是希望他能在宮裏頭将養。
太子妃近來頗有長進不說,眉舒更是自家人,不論讓誰來照料太子,自己都能多了解幾分。
她看了寶珠一眼:“先回去歇着,養養精神,晚間再過來,咱們說說話。”
寶珠若是也不清楚太子的傷勢,固然令皇後擔憂,若是太清楚了,未嘗不是另一種煩惱。
寶珠答應着,正要退下,門口又禀報說,太子到了。
屋中衆人除皇後以外,全都站起來迎候,等太子向皇後行過禮,便紛紛向他見禮。
“眉兒,快攙着太子。”東宮三個女眷中,屬眉舒站的位置靠下,皇後連忙讓她扶太子就坐。
太子笑着擺擺手:“兒子的腿當真無礙了,母後只是不信。”落了座,又接過玉珠奉上的茶盞。
“你年輕,總要逞強,不把它當回事兒——傷筋動骨的,怎麽也要幾個月才能好。”
太子只得答“是”,又說:“今日兒子便回東宮住。底下人正收拾屋子,兒子多陪母後一會兒,等宮門下鑰前再走,明兒一早還要去父皇那裏。”
是時候收拾爛攤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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