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二十九豆皮香蕈卷兒
太子甫一聽說寶珠的計劃,粗暴歸粗暴,找個有點兒手上工夫的小內侍去辦,可以說是易如反掌,甚至用不着把那兩人都撞翻。
寶珠卻搖頭:“這件事,還是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一個太子,一個小白美人,再加一個宮女,年紀輕輕,能見過多少世面?空口無憑地就咬定這丹藥不好,皇帝與賢妃服用了那麽長時間,何曾有病恙?
唯有讓她來做最合适。
寶珠總不能直言,只要別再冤枉皇後一回,丹藥對皇帝與賢妃是否有損害,她一點兒都不關心。而四皇子尚還是無辜幼童,袖手旁觀的話,她心腸又沒能硬到那等地步。
思及此處,寶珠不覺擡起頭,向太子看去:他心裏,又會作何感受呢?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太子不知是否瞧出了她的想法:“你只當什麽事也沒發生,坐一會兒便回去吧。”
茶房裏有現成的熱水,太子将手帕淋濕,輕柔地替她擦着額頭臉頰。
方才她故意扮狼狽,臉上沾了點兒灰塵。
帕子有點兒燙,寶珠愈發臉紅得厲害:“殿下,我自己來。”
太子便把手帕給她,等她要接過去時,又笑着說:“已經擦好了。”
寶珠忙把手縮回去,不由自主地絞着自己的絹子——她自己有絹子!
“殿下,我先告退了。”提心吊膽的事兒了結了,她那股無所适從的勁兒還沒散,急于一個人待着,冷靜冷靜。
“嗯。”太子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倒沒多耽擱,說:“去吧。”
她或許不會明白自己有多感激她。太子不打算說出口,免得自己言語裏露了痕跡,被她猜到。
對于冒險換藥一事,太子原本沒有多少身為兄長的義不容辭。
不知道是從何時起的,但太子明明白白地意識到,自己确實越來越眼冷心硬了。
一路回翠篠齋去,臨到自己住處跟前,寶珠腳下一頓,俯身從道旁采了些無名野花,淺紫淡黃地配了一捧,往皇後寝殿送過去。
她盤算着若是賢妃一時發難,自己一個人待着被押了去,連個知會皇後的人都沒有。
皇後正聽眉舒彈琴。見寶珠捧着花進來,便笑道:“我那天随口提了句,她便想着的。”
寶珠讓小宮女将花插在土定瓶裏,自己上前給二人行禮,一面道:“屋外修竹清雅高潔,若剪些芍藥、月季來,反倒喧賓奪主了,幾株野花,娘娘只看個風骨天然吧。”
皇後點點頭:“很是。”眉舒則望着她笑,指尖弦音漸漸停了。
皇後只作不覺,拉着寶珠如常說了些話,寶珠一面答着,一面留意到,太子妃及另一位太子嫔黎氏确實不在。
想是三人前來給皇後請安後,眉舒單留下了。
這幾天皇後都沒有打發人去賢妃那裏過問一聲——後宮大權就在賢妃手裏,延醫用藥也好、求神拜佛也罷,都便宜得很,實在用不着她這個避世閑人空口白問一句。
太子妃那邊卻不能沒有表示。賢妃于她是長輩,四皇子于她是手足,何況太子自己都親去看望過幼弟,太子妃怎可不亦步亦趨?
正妃去了,兩名有玉牒的太子嫔自然也會同往——就連寶珠都知道,這上頭太子妃一貫再賢淑不過。
為此,皇後待太子妃及黎氏重又淡了些,只眉舒還跟從前一樣,不過如今這份一樣,也被襯顯出兩樣了。
到底是親疏內外不同。
寶珠一心兩用,既适時地給皇後及眉舒添茶,又還琢磨着這些與自己無幹的繁瑣關竅。
實在是怕稍閑一些,就忍不住關心賢妃那邊的動靜。
皇後同眉舒說了一程子話,不禁有些疲乏了,道:“我今兒吃齋,就不留你了。”
眉舒忙起身道:“是妾身疏忽,叨擾娘娘太久了。”
皇後又想起什麽:“倒有幾樣素點心,太子從前愛吃,不知今兒做沒做。”正可以讓眉舒給他帶去。
寶珠跟着站起來,笑說:“娘娘賜的,太子殿下哪樣不珍惜喜愛?”便走到門前,着人去小廚房問一聲。
不多會兒返回來,向皇後道:“豆皮香蕈卷兒和素油松子酥有,其餘的菜尖兒筍尖兒的,怕路上一耽擱就失了鮮口,我自作主張,又裝了四碟子涼果。”
皇後點頭一笑:“太子也是不耐煩吃那些菜葉兒,嫌苦。”恰好六樣,太子自己用也使得,分賞下來也使得。
不禁感慨:論性情,論用心,眉兒實在都比寶珠差遠了。也難怪太子的心在寶珠身上。
若是兩人的身份調過來,自己何苦操這許多心?
不過眉舒進宮時日還淺,慢慢提點着,還來得及。
午後皇後在涼榻上小憩,寶珠坐在杌子上,徐徐為她打扇。翠篠齋裏比別處都清幽,一派靜谧裏,大夥兒都有點昏昏欲睡。
杏兒蹑手蹑腳地走過來,原還擔心要如何叫醒寶珠,又不驚動旁人,到跟前才瞧見,寶珠一點兒困倦也無。
便無聲對她打個手勢,示意她到外面說話。寶珠想了想,将扇子交給玉珠,托她替自己守一會兒,方跟前杏兒走了出去。
“四皇子吃了藥沒多久,就又吐又洩,出了一身虛汗,賢妃這會兒都哭昏過去了!”杏兒竭力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焦急。
寶珠大驚,不明白事态怎麽會變成這樣:“禦醫怎麽說?”
“能怎麽說?還不是那一套,吐的洩的清理出去,再拿熱水給皇子洗漱幹淨,換身衣裳繼續躺着安養,拿冷帕子退熱。”杏兒情不自禁将手握在嘴前,牙齒咬着絹子,怕它咯咯作響。
“姐姐,咱們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打死不認,罪名總該先落在那進丹的道士身上。寶珠最怕的,是自己換藥是錯的,反而害了四皇子。
她想起太子的叮囑,勉強自己定下心來,沉聲對杏兒道:“原本不關你的事兒,你不用再出去打探什麽。”不由分說地,讓她回下房待着,連當差也不必。
收斂了神色,寶珠輕輕走回屋中,接着為皇後扇風。
一切言行如常,有什麽消息,該她知道的時候,自會知道。
不為別的,她相信太子。
漫長的一晚過去了,天蒙蒙亮時,小篆來了。沒進門,隔着門檻兒給寶珠問好,笑眯眯道:“殿下說姑娘放心,大好了。”沒提名姓,彼此卻都心知肚明。
他雖不知就裏,但一向機靈可靠,和寶珠也熟些,太子便打發他來。小篆半點兒不奇怪為何要特意來告知寶珠一聲,總歸是殿下待四皇子手足情深,寶珠姑娘也跟着惦記呢。
寶珠心裏的石頭終于落了地,不免細問兩句:小孩兒的症候就是這樣反複無常,各色湯劑下肚未見得生效,如今吐幹淨了,又歇了一晚,意外好轉許多,知道渴了餓了,這會子賢妃又把人支使得團團轉呢!
到底老天保佑。
待小篆走了,寶珠才覺得倦意襲上來——整夜的睡不着,這會兒也只得偏一刻鐘,還要去皇後跟前。
等到四皇子大安,還跸宮中時,恰好又是初十,內講堂開課的日子。
賢妃半點兒沒耽擱,吩咐嫔妃宮人們如常聽學外,又專程遣宮人登門訓斥了劉昭儀及喬昭容:一個在四皇子患病時口出怨怼之語,是不遜;一個從頭到尾都不曾關懷一二,是不慈。
寶珠沒想到,經過四皇子這一病,賢妃的行事倒越發有威風了。
嚣張确實太嚣張,然而是得了皇帝默許的。
她顧不上為別人抱屈,尚儀局的人就找上她了。
來人恭恭敬敬地向皇後見過禮,便開門見山道:“前些日子在行宮裏,寶珠姑娘一氣兒撞了一個宮人、一位道長,雖不是成心,但也太過莽撞失體統。
論規矩,該發回尚儀局來重受調理,可賢妃娘娘也知道,姑娘是皇後跟前得用的人,總不敢冒犯了皇後娘娘。故而特意派奴婢來,時時幫襯提點着姑娘些,姑娘是聰慧伶俐的人兒,往後服侍皇後娘娘,也好更得心應手,叫主子舒心。”
寶珠早在偷梁換柱那日,便知道自己是送了個把柄上門,這會兒倒不意外,見皇後沒有開口反對的意思,便向那女官:“有勞姑姑。不知咱們從什麽時候開始?”
女官答說就從次日起。不外是學行走、站立、蹲禮、敬茶一類的規矩,既然她是走路輕佻了,便從走上學起。
輕佻,這詞兒可夠重的。
寶珠忍得。到底是四皇子大病初愈,賢妃如今來勢雖洶洶,手段意外地還算溫和。
唯一擔心的是,她禮數不周全這種說辭,必定要讓皇後生疑。
果然,尚儀女官剛告退下去,皇後便擯去殿中宮人,問她:“在行宮時你鮮少出門,怎麽沖撞着人了?”
寶珠“撲通”一聲跪下來,沒敢隐瞞,除了與太子商議一節不談,其餘始末,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皇後聽完,臉上沒多少表情,片刻,只淡然道:“你主意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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