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去哪兒了?

長嘆了一口氣, 言琛還是挪着步子去卧室找了一條幹淨的內褲。去敲門的時候,呂旭逸又給他扔了一根難題。

“進來啊,你又不是沒看過。”透過淅淅瀝瀝的水聲, 傳來呂旭逸清晰又平靜的聲音。

言琛無奈地嘆了口氣, 推開半透明的玻璃門,把內褲給呂旭逸挂在衣架上, 就目不斜視的退了出去。站在花灑下面,裸着全身的呂旭逸面露懷疑, 低頭冥想是否是自己暗示的還不到位?

的确, 在呂旭逸馬不停蹄從國內飛到A國, 看見言琛的周圍又有那個女子的身影時,呂旭逸內心是非常挫敗的。甚至有一剎那,他都想退縮了。

那又是什麽支持他現在站在這裏的呢?大概是他骨子裏的不服輸吧。呂旭逸是個明事理的人, 也明白強扭的瓜不甜,可他都和言琛結婚七年了,為什麽事到臨頭,他連一個理由都不能知道呢?或許, 也還有言琛生理反應吧……

想着破罐子破摔,為什麽都要離婚了,還不能放縱一把?再說, 他們還沒正式簽字,婚後性生活也是很正常的,可言琛這态度,讓呂旭逸有點迷了。

不感興趣?不, 生理反應不會作假。呂旭逸的故意暗示,言琛也明白。可他為什麽就沒有任何動作呢?

或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想着想着,呂旭逸關了水,換上了那條和尺寸并不太符合的內褲,披了件浴袍就出門了。

“我洗好了。”呂旭逸沒有戴眼鏡的雙眼微眯着,帶着一股散發着沐浴後的清香,頭發濕噠噠的貼在頭上,他胡亂地甩了甩,也不管那一滴接着一滴從額頭劃下的水珠。

言琛正在整理沙發的手一頓,視線随之而去,心中微顫,又強制性地把自己目光給掰了回來,不再去看那副讓他心悸的畫面。

“劉亮晚上要回來,只有兩間房,你先委屈一下睡我房間,我晚上就在沙發上将就一下。”言琛盡量言簡意赅道。

呂旭逸微微點頭,視線随即來到沙發上,模模糊糊就看見一床薄薄的抱毯,眉頭一皺,說:“你晚上就蓋這個?”

“嗯,客廳有空調,不冷。吹風在我房間,你記得吹頭發,我去洗澡了。”說完,言琛也不給呂旭逸找理由的任何機會,先一步踏入浴室,随後又是一陣淅淅瀝瀝的水聲。

“你……”嘆了一口氣,呂旭逸有些茫然無措。他能聽出言琛的婉拒,可言琛卻絲毫不願闡明原因。

氣急敗壞下,呂旭逸幹脆也不管濕噠噠的頭發了,把自己整個人埋在被窩裏,準備就這樣睡了。

或許,睡一覺就好。

睡一覺後,言琛或許就願意再和自己談談,或許他和言琛之間的婚姻還有挽救的機會。

等言琛洗完澡出來,也沒看見呂旭逸的影子,想着或許人在卧室,就去敲了敲門。可屋內一直也沒聽見響動,言琛眉頭微皺,有些擔心就直接推開了門。

床頭牆壁上挂着一盞燈,此時正散發着暖黃色的光,把整個屋子裹在裏面,給人一股子慵懶舒适的味道。蓬松的被窩中深深往下陷,一道偏瘦的身子闖入眼簾,他頭下白色的枕頭有一大塊的陰影,走近一看,言琛才發現呂旭逸還是濕噠噠的頭發。

心仿佛被人狠狠一揪,言琛眼睛發澀。嗓子幹得冒煙,想要說什麽,最終卻什麽也沒吐出來。

結婚七年,言琛又怎麽不會知道呂旭逸生活上的小毛病呢?除了潔癖外,還有一個讓人難以忍受的小癖好,就是不愛吹頭發。可他不喜歡吹頭發,卻總喜歡晚上洗頭。

為此,言琛和他好說歹說了很多次,也沒見哪一次這個人真正放在心上了的。很多時候,就算你把吹風機放在他眼前,他也會視而不見。

後來漸漸的,言琛也習慣了。很多次,在呂旭逸忙了一天回家後,洗完澡洗完頭倒床上直接就睡時,言琛就會默默地拿起一根毛巾輕輕地慢慢地把他這頭烏黑柔軟的發絲給擦幹。可以說,呂旭逸這破毛病,也是言琛給慣出來的。

可是,現在他馬上就要走了,這人破毛病怎麽還不改?他又要去哪兒再找一個人,無條件地包容他這些破毛病?

氣急後,言琛渾身上下都是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很想讓呂旭逸就這樣睡到第二天,發一次燒,嚴重感冒一次,說不定這人就長記性了。可他又舍不得。他舍不得讓呂旭逸紅潤地臉龐沾上絲毫病毒的氣息。

轉身去櫃子裏翻出了酒店所有的幹毛巾,又打電話給前臺,讓送了十根幹毛巾來,言琛這才輕輕地在床邊坐下。把呂旭逸的頭輕輕從枕頭上擡起來放在自己墊着幹毛巾的腿上,開始輕輕地給他擦頭發。

呂旭逸的發絲很黑,又很軟,從他發間穿過無比的舒适。言琛做多了這種事,早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基本上是十分鐘,他就能在不弄醒呂旭逸的情況下,把他一頭濕發給擦幹。可今天卻不知怎麽回事,他的動作一再地被放慢,好像總有一只無形的手,拉着他的雙手逆行,讓他慢一點,再慢一點。

毛巾擦着擦着就變潤了,言琛左手慢慢撫着呂旭逸微幹的頭發,右手伸到床頭,又拿了一條幹毛巾。或許是姿勢的變化,呂旭逸的頭從言琛的腿劃了下去,砸在床單上,呂旭逸眉頭皺起,眼看着就要睜開眼,言琛趕緊用毛巾捂住了他的眼睛。呂旭逸的動作慢慢緩了下來,呼吸再一次歸于平靜。言琛提到嗓子眼的心這才放下。

輕輕地吐了一口氣,還沒等言琛再繼續動作,呂旭逸就由平躺改成了側躺,整個腦袋都鑽進了言琛分開跨坐的腿心,言琛整個人一僵。

呂旭逸平穩的呼吸打在言琛腿心,癢癢的。可似乎沒了枕頭沒了腿,頭躺在平平的床單上很不舒服,這個姿勢還沒過一分鐘,呂旭逸又翻了一個身,手還在頭頂上胡亂地摸着,終于摸到了一個高的軟的東西。呂旭逸往上一拱一拱地,把頭枕在了上面,雙手還把這物緊緊地抱住,生怕它再跑了。

言琛的呼吸停了又加快,加快又驟停,反反複複,周而複始,心髒病都快給吓出來了,好歹呂旭逸枕着自己的大腿還雙手摟住自己的腰終于不動了。

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言琛拿着毛巾準備繼續,突然躺在自己大腿上毛絨絨的腦袋有動了動,呂旭逸突然張口道:“我們可不可以不離婚啊,言琛。”

言琛呼吸一滞,趕緊看向呂旭逸的眼睛。呂旭逸雙眼緊閉,眉頭微微皺起來,呼吸還算平靜。

——他沒醒。

“我不想離婚……”還沒等言琛細想,又傳來了呂旭逸甕聲甕氣地一句話,“不想跟你離婚,我喜歡你,對不起。我不想離婚,不想離婚……”越到後面,呂旭逸的話就如同呢喃,越讓人聽不真切。

可聽懂這一切的言琛剎那淚如雨下。

呂旭逸嘟囔完了,微微調整了下姿勢,再沒說一句夢話,可言琛心卻仿佛被他這幾句夢話給狠狠地破開了一道口子,冬天的寒風就從這裏使勁地灌進去,怎麽堵也不能把這道口子給堵住了。

緊緊地捂住嘴,言琛沒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只由着止不住的熱淚滾落。手指顫抖着在這個人臉上一一滑過,描繪他熟悉的輪廓。

夜靜了,雨停了,清冷的月光有透過厚重的烏雲,露出一點臉。整個城市還沒安眠,除了安靜的地方,還有徹夜的狂歡。有人失眠,有人熟睡,有人孤枕難眠,有人輾轉反側,有人恩愛相擁,也有人同床異夢。

可最令人悲切的是,有個人要把自己所有的愛全部收回,藏在心底深處,不去找,不去想。去遺忘,去流放。

————

雨後的早晨,空氣格外清新,呂旭逸在柔軟的被窩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不敢相信昨晚自己竟然真的就睡着了。好像也沒擦頭發,看着自己頭下的枕頭,一摸居然也是幹的!呂旭逸不由懷疑,是不是自己昨晚把空調溫度開太高了,所以自己今天早上壓根沒感冒,而且還把枕頭給烘幹了。

雖然,這和呂旭逸的想法完全不一樣!講真他昨晚直接那麽睡,是真的有就這樣生病,然後就可以賴在言琛這兒不走的意思。但事不遂人願,第二天醒來整個人完全就是生龍活虎。難掩臉上的失落,呂旭逸慢吞吞地爬了起來,也不管自己淩亂春光乍洩的睡袍,就這樣直接地開了門走出去。

“啊!逸哥!”劉亮是一個非常懂非禮勿視的人,所以在看見呂旭逸衣衫不整的一瞬間,他就轉過了頭。

“啊,你怎麽在這裏?”同樣被吓到的還有呂旭逸,等他慌裏慌張整理好了浴袍,兩人間的尴尬真的是可以看見的。

“我剛回來。”雖然尴尬,但化解尴尬的方法也只有說話了不是?

最終,還是呂旭逸臉厚,他面不改色地問道:“怎麽就你一個人,言琛呢?”

“對啊,我就是不知道琛哥去哪兒,所以才準備來問逸哥的,可逸哥你還在休息,我也不好意思打擾。”劉亮解釋道,最後還追問了一句:“逸哥,你昨晚不是和琛哥住一起的嗎?琛哥去哪兒?”

呂旭逸低着頭看不清臉色,許久,他才無奈道:“我昨晚沒和他一起住,他睡沙發。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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