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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帝後大婚,最勞累的便是帝後二人,與這些觀禮之人是無幹的。因此,當元陽帝與崔書寧向天拜禮的時候,下頭的朝臣命婦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站好就成了。

而後,便是入席用宴的時候。

帝後坐在上首,左邊是群臣,右邊則是命婦貴人。秦瑾瑤赫然坐在命婦貴人的最上首,與顧修延相對。

至于秦月瑤,則坐在了不知哪個角落。然而即便如此,她也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因為她今日穿了那件卻孔雀羽鑲嵌碎藍寶石的長裙。這件衣裳一入衆人的眼,便足以驚豔大夥了。

孔雀羽難得,藍寶石又貴重,再加上是織雲錦的面料,只怕連崔書寧今日的嫁衣也比不上這件衣服奢靡。

感受到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秦月瑤的腰肢挺得更加直。她的雙眸始終落在秦瑾瑤身上,企圖在她的臉上找到不快和嫉妒。

然而秦瑾瑤似乎一眼都沒看過自己。

秦月瑤氣得掐緊了錦帕,随後轉頭問着身後的宮女道:“敢問,我可否換個座次?有一杯酒想敬給攝政王妃。”

“回月孤娘娘的話,座次是動不得的。不過您可以過去敬杯酒再回來。”宮女一臉彬彬有禮道。

“好。”秦月瑤笑着答應,讓身後的丫鬟端了酒,自己則拎着長長的裙裾走向秦瑾瑤。一路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條裙子所吸引。

更有甚者直接表示了對秦月瑤的羨慕和嫉妒。

“你們瞧瞧,這條裙子多好看啊。”

“可不是麽。瞧着像是春羽莊的鎮店之寶呢。”

“哎,這位月孤娘娘可真是富貴。”

“是啊,沒想到寒漠這麽有錢。”

孟錦悅和厲盈盈則相視一笑,什麽都沒有說。

總算走到秦瑾瑤的跟前,距離大殿上首其實已經是很近的位置。秦月瑤厭惡秦瑾瑤,但對皇帝卻不敢放肆,因此她此刻并不敢太過張揚,只是看着秦瑾瑤冷冷道:“秦瑾瑤,你可曾想過,被你殺了母親的人,也能過得這樣好?”

秦瑾瑤看了看那一身靠着借債買來的衣裳,敷衍地點了點頭,随後道:“殺人償命,自古就是律法。何氏也好,臨安也好,都是殺了我母親的人。我若是你,就不會替她們鳴不平。”

“可你不是我!”秦月瑤舉着酒杯,湊得離秦瑾瑤近了一些,而後故意任由杯子裏的酒水飛濺到秦瑾瑤的杯裏。

這動作,她在家不知練了多少次。

此刻果然也沒讓她失望。眼瞧着一滴毒酒飛進去,而秦瑾瑤和她身後的小桃碎玉等人都沒有反應。

今日的秦瑾瑤穿着一件乳白色的長裙,眉若輕煙,唇如點脂。然而星眸潋滟,面若桃花,即便妝容淺淡也讓人極為驚豔。

渾然不像秦月瑤要靠衣裳來撐人。

秦瑾瑤一向都是用人來顯出衣裳的高貴。

秦月瑤緊緊咬着嘴唇,壓下嫉妒和厭惡,看着秦瑾瑤說道:“罷了,我也鬥不過你。你喝了這杯酒吧,算是送我回寒漠。過不了幾日我就要走了。”

原本在遠處時,秦月瑤這身衣裳還沒入上首崔書寧的眼。但此刻她就站在秦瑾瑤跟前,崔書寧自然能瞧見秦月瑤這一身。她的心裏隐隐有些不快。這種在人家大婚時候搶人風頭的事,實在是太惡心人了。

更何況她還去打擾秦瑾瑤。

崔書寧捏着錦帕,在鼻翼上輕輕按了按。身後的丫鬟立刻過來問她是不是熱了,需不需要更衣。果然,宮裏的丫鬟都好教養。

“不用了。”崔書寧蹙眉道。“我就是看見了一些礙眼的人,心裏煩。”

“娘娘若是嫌煩,大可賜些吃食下去。”身後的姑姑笑道。

“什麽意思?”崔書寧不明白。身後的姑姑是皇帝賜下來的人,自然可靠,所以她很相信姑姑的話。

那姑姑一身蜀錦的衣裳,繡着百年和合的暗紋,眉眼和煦道:“您如今是皇後娘娘了,普天之下不會再有讓您礙眼的人。您瞧不過誰,奴才就送一碗冰鎮的玉米碜子下去,那東西難喝又腹瀉,誰喝了都要離席的。”

“那她若是不喝呢?”

“不可能。”姑姑幹脆道。“普天之下沒有能和天家做對的人。”

崔書寧唇邊的笑意更多了,可擡眸瞧瞧身邊與顧修延的氣質極為相近的皇帝,不由得又有些畏懼,于是低低問道:“姑姑,我不喜歡的人是寒漠的月孤娘娘。陛下,會不會不願意讓我針對她?”

似乎崔書寧問了個傻問題,那姑姑笑得幾乎就要失儀了。“娘娘啊,您還當自己是閨閣姑娘呢,您是大厲的皇後了。難道娘娘不知道,前兩日月孤帝後二人剛被咱們殿下訓斥過。您啊,是與陛下夫妻同心了。”

聽見夫妻二字,崔書寧圓潤端莊的臉上不由得羞赧。但很快,她又恢複了皇後的端莊,伸出長長的護甲,用足以震懾大殿的聲音朗聲道:“下頭穿着孔雀羽的,是什麽人?”

秦月瑤舉着酒杯的手忍不住一抖。

大殿的玄妙便在于此。下頭的吵鬧不會礙着上面,但上面一旦開口,聲音便極為通透。

立刻有站在中間的太監躬身答話:“回皇後娘娘的話,穿着孔雀羽的是寒漠國的月孤娘娘,是咱們大厲秦府嫡次女,名喚月瑤。”

崔書寧自然知道是她,如此一問,只不過是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是蓄意針對罷了。

“這兩年大厲國庫空虛,連本宮與陛下的大婚尚且要節儉。怎麽這位月孤娘娘如此奢靡,要以孔雀羽入衣?”崔書寧鳳冠加身,氣度遠比平時更加尊貴。

秦月瑤沒想到崔書寧竟然在大婚第一日對自己發難,不由得蹙了蹙眉,腦筋随即一轉道:“回皇後娘娘的話,我已不是大厲之人了。”

崔書寧一怔,随即看向身後的姑姑。身後的姑姑沖她溫和一笑,又用下巴指了指陛下的位置,崔書寧順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見月孤帝臉上并無怒氣,反而沖着自己肯定地笑笑,心裏才多了些底氣。

“你不是大厲之人,但這衣裳卻出自大厲工匠之手。”崔書寧不慌不忙,朗聲指着那孔雀羽道:“而你讓如此奢靡華貴的衣裳出現在宮殿之內,便是你的過失。”

“我……”秦月瑤一時詞窮。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崔書寧語氣溫和卻不容質疑地說出兩句詩句來,而後擺擺手道:“寒漠也好,大厲也罷,咱們身為富貴之人,都不能太過奢靡,要牢記百姓的不易。來人啊,賞月孤娘娘一碗玉米糁子。”

禦膳房的動作極快,秦月瑤的辯詞還沒等說出幾句來,便已經有一碗冰涼的玉米糁子端上來了。

盛玉米糁子的碗倒是貴重,雨過天青色的水瓷,瞧着便通透。

然而裏頭裝得糁子顆粒碩大,一瞧便難以下咽。再加上那碗沿上的涼氣,秦月瑤連碰都不想碰。

然而,高弼在旁邊的臉色幾乎要沉得滴出水來,雙眼寫滿讓秦月瑤趕緊喝了的意思。秦月瑤十分抗拒,但上頭的皇帝不出聲,顯然是站在皇後那頭的,她沒膽子得罪皇上。

秦月瑤無奈,衆目睽睽之下,抗旨無異于不要命了。

早知如此沒臉,還不如不出這個風頭。秦月瑤暗自後悔,而後一咬牙,端起那碗玉米糁子一飲而盡。粗糙的玉米碴刮着喉嚨,冰涼的糁子刺激着溫熱的胃,秦月瑤險些就要嘔吐出來,然而大殿之上,嘔吐更是失儀,她只好硬着頭皮全都喝了進去。

等到空碗放回小太監的托盤裏時,秦月瑤已經捂着嘴巴,憋得眼淚直流。

崔書寧這才有些滿意,擺擺手示意小太監下去,高貴端莊的臉上正色凜然。“往後,本宮便是大厲之國母。自本宮開始,由上而下,人人都要以節儉居,不可奢靡,不可揮霍。凡抗旨者,人人皆可檢舉。”

“遵旨。”

“皇後萬安,皇後萬安,皇後萬安。”群臣命婦高呼道。

崔書寧說完這番話,心裏也有些惴惴,然而元陽帝臉上的笑意越發溫和,似乎很是欣賞她今日之舉,她這才放下心來。

下頭,秦瑾瑤也給了崔書寧一個欣賞的笑容。崔書寧的笑意越發璀璨。

秦月瑤在衆人的高呼聲裏,又氣又羞,臉色幾乎紅得像寶石一般。在高弼再三的眼色裏,她灰頭土臉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接着,高弼身邊的小厮過來傳話,讓她趕緊把衣裳換了。

秦月瑤緊緊咬着嘴唇。不行,自己還沒看見秦瑾瑤中毒,怎麽能在這麽重要的時候離開。于是她打定主意搖搖頭道:“我沒帶衣裳。”

“宮裏會給貴人們安排備用的衣裳。”小厮的神色冷冰冰的,如高弼此刻的心情一般。

“我偏不!”秦月瑤低吼道。

小厮蹙着眉,顯然沒想到秦月瑤膽敢違抗月孤帝的旨意。于是他板着臉轉頭回去複命。

接着,高弼傳過來的話只有一句。“你若是不換,往後就別出門見人了。”

……

秦月瑤氣得牙癢。只得一臉無奈地轉頭去換衣裳。

這會,剛好是秦曼瑤走到秦瑾瑤跟前敬酒。

“今日是皇後娘娘的好日子。妹妹也要在這祝賀姐姐,姐姐是有福之人,與姐姐交友的幾位姑娘如今都有好歸宿。”秦曼瑤如今越發改掉從前的拘謹小心。

“是,你也是有福氣的。”秦瑾瑤笑着舉起了手裏的酒杯。

然而沒等美酒入喉,秦曼瑤忽然聳了聳鼻子。接着,她出言攔住秦瑾瑤道:“姐姐,你這杯酒格外香,似乎……”

秦曼瑤忽然有了個不好的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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