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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月瑤來過一次,我猜這杯酒是她動的手腳.若真是如此,我也不必對她再留情了。”秦瑾瑤淡淡按住秦曼瑤的手,神情一如既往地平和。

“是。”見她不驚慌,曼瑤也很快鎮定下來,而後輕聲道:“我記得母親說過,她當年第一個孩子小産時,因為腳扭傷了,所以用了何氏送來的一瓶藥酒。那瓶藥酒氣溫清幽,有一種竹林香氣和肉糜香氣混合之感。也是因為用了那瓶藥酒,母親便小産了。這兩種味道難得遇到一處,所以我至今記着母親說的話。”

“這氣味……”秦瑾瑤舉起酒杯,伸出素手往鼻子下面撩了幾下,光滑的肌膚如牛乳一般,讓她的氣質越發出挑。

果然如秦曼瑤所說,是竹林氣味與肉糜氣味混合的氣息。

撂下酒杯,秦瑾瑤的眼神越發淡漠,眼底盡是秦曼瑤幾乎從未見過的清冷。

恰好,更衣過後的秦月瑤此刻正一臉期待地走進大殿。她本以為自己看見的應該是秦瑾瑤中毒倒地的局面。

她都準備好一會裝哭了。

沒想到剛一進門,便見到秦瑾瑤的素手指向自己,眼底帶着七分涼薄。

接着,驚豔如仙的女子紅唇輕啓。“碎玉,這杯酒賞給月孤娘娘。月孤娘娘手腳無力,你親自去喂了吧。”

……

秦月瑤一時沒反應過來。

接着,方才還喧鬧的大殿忽然停止了喧嚣。而後,碎玉身子輕盈地走到自己跟前,只用了兩根手指就撬開了自己的嘴,而後将杯中酒全都倒了進去。

秦月瑤這才想起來死命掙紮,于是那酒在喉嚨裏飛濺起來,一半落了胃,一半嗆出去。然而即便如此,也足夠秦月瑤花容失色了。

這酒毒性之列,以至于只擦在皮膚上幾日便可小産。

更別提喝進去這麽多。

她不敢相信,秦瑾瑤竟然這麽狠的心!在帝後大婚的日子,把這杯毒酒給自己退回來。知道是毒酒又如何,大不了不喝了,何必要給自己送回來,秦月瑤氣得半死。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被這一瞬間的動作驚呆了。誰也不知道,攝政王妃好端端地怎麽發了這麽大的火氣。

而且,攝政王不攔着也罷了,就連帝後也坐視不管。

就在大夥都覺得攝政王妃有些過分的時候,秦月瑤忽然口中吐出了一口黑血。接着,只見她在懷中翻了又翻。

翻得腰帶都開了一半。

衣領也全然松散開,脖頸下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在座的大臣又驚又尴尬,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就連高弼也蒙了,幾步沖上去劈頭問道:“你瘋了?”

“我沒瘋!松開!”秦月瑤掙開他的拉扯,終于在自己身上摸出了一個小藥包,而後趕在自己吐出第二口第三口鮮血之前将那裏頭的藥末吞了進去。

而後,虛弱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在感嘆自己的劫後餘生。而她的眼神,則充滿怨毒地看向秦瑾瑤。

看到這,貌若丹華,窈窕如媚的女子終于起了身,唇邊帶了笑,指了指地上的秦月瑤道:“好戲一段,謹祝陛下娘娘大婚之喜。”

而後,一向在宮宴上話極少的顧修延站到了秦瑾瑤的身邊。

溫熱的氣息讓秦瑾瑤的心徹底安定。

接着,便聽見身邊的顧修延蹙着眉,語氣裏帶着幾分涼薄道:“人都沒死,算什麽好戲。”

……

果然,還是攝政王大人狠。

在場的文武百官吓得咽了咽口水。

其實事情到了這個局面,誰都看得出來是怎麽回事。以秦瑾瑤的好脾氣,不可能無緣無故賜一杯毒酒給秦月瑤。更何況崔書寧是秦瑾瑤的好友,即便真厭惡秦月瑤,也不會冒着壞了人家大婚的風險去料理秦月瑤。

唯一的解釋便是,那杯毒酒是秦月瑤遞給秦瑾瑤的。秦瑾瑤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想到這,大夥都一臉嫌棄地看向秦月瑤。

剛弄出孔雀羽的幺蛾子,又想借着毒酒殺人,這是什麽又蠢又壞的婦人啊?!命婦貴女們一臉唾棄地看向秦月瑤,那些大臣則用袖子掩着面,神情嫌惡。

高弼也算反應快,此刻一個激靈跪在地上,匍匐喊道:“陛下饒恕,攝政王大人饒恕。秦月瑤此舉是她瘋魔了,她與我說起過,說怨恨攝政王妃,說攝政王妃奪走了她的一切。我百般勸阻都無用,只想着找機會褫奪了她的月孤娘娘之位。但想着陛下大婚,所以這事耽誤下來。陛下,秦月瑤之錯與我無幹,我此刻便下旨,往後她再不是寒漠的月孤娘娘。今日之事,秦月瑤任由陛下處置,我們寒漠半句話都不會多說。”

……

秦月瑤不知自己此刻該苦笑還是該哭出聲來。

當初甜言蜜語結識的摯愛,相伴也有兩年的枕邊人,此刻竟然半句話都不回護自己。

再看看人家顧修延呢?此刻站在秦瑾瑤身邊,回護之意溢于言表,只怕能為她豁出命去。

雖然解藥已經用下去,但毒酒的味道仍然在口中肆虐。秦月瑤跌坐在地上,知道自己今日是輸慘了。她本想豔壓秦瑾瑤,而後逼着秦瑾瑤憤而飲酒,最後中毒而死。沒想到,秦瑾瑤竟然沒上當,反而把毒酒給自己灌了回來。

不愧是秦瑾瑤,就沒見過她吃虧的時候。

秦月瑤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想一想如何面對帝後的惱火,還有顧修延虎視眈眈的神情。然而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着秦瑾瑤的眼神。

帶着怨毒,帶着嫉妒。

崔書寧不了解元陽帝的性子,唯恐牽連秦瑾瑤,此刻輕聲開口道:“若是月孤娘娘這一杯毒酒真的被攝政王妃喝下去,只怕往後就沒有王妃這個人了。王妃做得半點都沒有錯。”

元陽帝自然知道她什麽意思。其實他沒有怪罪秦瑾瑤的意思。顧修延的妻子,算是自己的親嫂子。哪有弟弟不護着嫂子的道理。

只不過,這事牽連到寒漠,就有些難辦。雖然元陽帝不把寒漠放在眼裏,但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處理了寒漠,意味着周邊的小國會人人自危,到時候指不定惹出什麽亂子來。

好在高弼不傻,總算知道撇清關系。

瞧着元陽帝猶豫,宣安侯坐不住了,在夫人的眼神再三暗示下,開口說道:“這位月孤娘娘之前就企圖阻攔咱們大厲男兒入軍營。如今又對攝政王妃下手,怕是有不臣之心。”

提起養濟院一事,神威大将軍也來了精神,舉着大手高聲喊道:“正是!陛下,上回您就大發善心,這回斷斷不能猶豫了。”

禹乘青看着秦瑾瑤身邊乖巧坐着的曼瑤,也忍不住啓聲道:“攝政王妃并無錯處。”

元陽帝知道這群人是誤會自己了,他擺了擺手道:“攪亂朕大婚之喜的是秦府嫡次女,不是攝政王妃,此事,是王妃受驚了。”

注意到皇帝說秦月瑤是秦府嫡次女,高弼的神色一下子松快不少。

站得距離秦月瑤更遠了一些。

秦月瑤此刻氣力恢複,恨不得一腳踹在高弼身上。要不是高弼不中用,自己也不會處處鬥不過秦瑾瑤。

什麽都不如人家。

“秦月瑤,朕問你,你可知錯?”元陽帝想聽聽,這個又蠢又壞的女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沒錯。”秦月瑤不出意料地答道。

換了衣裳的秦月瑤顏色寡淡,再加上方才撕扯間的狼狽,此時看上去簡直與冷宮裏的瘋婆子無異。此刻,她緊了緊自己的衣領,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太狼狽,而後挺直腰板,咬着牙根泣訴道:“陛下,您想聽聽臣女的故事嗎?臣女不是生來就這麽惡毒的,是秦瑾瑤,一切都是秦瑾瑤的錯!”

“哧。”厲盈盈嗤笑。

秦月瑤顧不上她,繼續抹着眼淚道:“陛下,我原本是秦府的嫡長女,父母疼愛,外祖母身份貴重。直到秦瑾瑤回來,她想方設法害我,讓我進了明德館,認識高弼這個混蛋。而後又殺了我母親,害得我外祖母病重。我沒法子,高弼又無能,看見顧修延就能吓個半死,我只好自己想辦法下毒。我也是一片仁孝之心啊陛下……要怪都怪秦瑾瑤狠毒,殺人不眨眼……”

元陽帝揉了揉太陽穴。

還不如不問了,怎麽問出這麽多話來。

“你這麽說,是在質疑我朝的吏治?既如此,痛打八十,然後逐回寒漠去,再不許入大厲半步。”元陽帝擡眸,少年遒勁的關節在桌案上輕輕扣着。

痛打八十,連男子都扛不住,別說是女子。即便是從輕擊打,下半身也終究是廢了。

秦月瑤徹底呆住。她沒想到,元陽帝對自己的話半句都不信。

殿內的氣氛越發肅殺起來。秦月瑤的身子早已經使不上力,滿腦子都是畏懼驚慌。她匍匐在地,連連磕頭求饒道:“我知錯了,我知錯了。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然而元陽帝并無半點反應。

這讓秦月瑤更加畏懼。鼻涕眼淚在她臉上混為一團,她高聲哀嚎着,言語間終于不再痛罵秦瑾瑤,而是在哭求秦瑾瑤替她求求情。

秦瑾瑤端坐着,沒有開口的意思。

群臣命婦一聲不吭。

就連往日跟秦月瑤交好的人此刻也都裝起了啞巴。

“牆倒衆人推啊!”秦月瑤高喊一聲,幾乎就要暈過去。

身材威武的高弼此刻含着腰,深邃的碧眼裏歡喜雀躍。自己沒被秦月瑤連累,幸好,幸好。

秦月瑤則跌坐在地上,鬓角的發絲淩亂不堪,襯得她的神色越發哀戚而怨毒。她想咬牙咒罵秦瑾瑤,然而沒等開口,顧修延身邊的人便過來架住自己的胳膊,用力将她摔出了殿外。

吃痛不已的秦月瑤終于哀嚎出聲。“娘,娘,我想你啊!娘,我怎麽就鬥不過這個秦瑾瑤啊,女兒不甘心,女兒不願意啊!”

皇宮裏豈容喧嚣,須臾便有人又把她架起來,再次摔到了宮門口。

這回,她只得嗚咽兩聲,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殿內,兩腮尖削的高弼谄媚笑着,舉起杯子敬了元陽帝一杯酒。其實元陽帝不喜歡高弼,只是為了安撫周圍的小國,故而對他十分友善。

然而帝後大婚後不過半月,劫後餘生的高弼便被一群人團團圍住。彼時,秦月瑤已經拿着自己的行李被送回了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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