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面對鄀梨挑釁一般的提問,鶴希一時沒有給出回答。

詭異氣氛的‘始作俑者’對于自己造成的境況完全不在乎,吃完飯拿起自己的碗去廚房清洗以後就回到餐桌,問鶴希。

“你今天還要留下來嗎?”

這問題聽上去有些詭異,頗有幾分接客之人詢問來者的感覺。

鶴希看着鄀梨,那根從未在鄀梨面前顯現出的自尊又沒由來的浮現了出來。她的神情裏出現了鄀梨第一次見到她時候的那種高傲,有着居高臨下的蔑視。而這表情就已經給了鄀梨答案。

“我不送你了。”鄀梨瞧着鶴希,心裏也有點不痛快。

這女人在她的事業上沒有什麽助力,現在做完也沒有漲分,留在這裏還是有點礙眼的。

一想到明天還要去跟編劇聊劇本的事情,鄀梨現在就只想快點睡覺。

鶴希也不是那種明知自己被趕還要留下來的人。

她看着鄀梨,很難清楚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臉色沉了幾分,穿上外套,直接關門離去了。

鄀梨對于她的行為毫不在意,洗了個熱水澡,又泡了個spa,美美睡了一覺。

這一天,鶴希卻失眠了。

偏偏賽管家還來跟她彙報收購徐薇然公司股份的事情,這事不提還好,一提就叫鶴希更加來氣了。

“以後不要半夜彙報工作。”鶴希說。

賽管家一頭霧水,心想按照鶴希過去工作狂魔的狀态,就算有的時候他淩晨發消息給她,她也會馬上回複。現在卻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忽然轉變了性子。不過這樣也好。賽管家捧起手邊的熱茶緩緩續了一口,一向在人前十分端莊穩重的他,現在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真好呀。

他人也老了,上了年紀了。

賽管家聞着枸杞的香味,心裏想着,半夜不彙報工作了,他也很開心呀。

次日,鄀梨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完全把和鶴希之間的事情抛在了腦後。這種不重要的東西,在她的大腦裏占據不了多少位置。

沒心沒肺這四個字,大概就是她人生理念的全部寫照。

趁着她洗漱的時候,鄀梨覺得無聊,随手點開了系統的直播界面,然後一看就詫異了。

“那個叫管理員的家夥是誰?”

沒等系統回答,鄀梨就瞪大了眼睛,頓覺不妙,“該不會是房管吧?”

“你到底背着我偷偷直播了什麽,把房管哥哥,不對,房管姐姐給搞出來了呀。”

系統小花冤枉極了。

自打她被威脅要放進馬桶泡屎以後,她就再也不敢對着鄀梨陰奉陽違了,既然鄀梨說了不能不經過她同意就播放一些不能看的東西,那麽她就不會播放的呀!

當然了,她們系統也都是正經系統,就算有些東西鄀梨同意了,她們也不可能放出去的呀!

【這位不是房管。】系統小花指着屏幕上的管理員k4394說。

鄀梨不相信,“沒點身份,正常人會取這種id來網上沖浪?”

這不正常吧!

系統小花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鄀梨,鄀梨察覺出她的不對勁,嗯哼了一聲,系統小花連忙交代了情況。

【玩家,真的不是房管。她只是我們系統的管理員,不負責管理直播,但是會負責一些其他事情。】

鄀梨瞧着小花支支吾吾坑坑巴巴的模樣,就知道這個人的身份肯定不那麽簡單。

不過她也沒心情在乎一個躲在馬甲背後的人的身份了。

這人願意天天給她打錢就打呗,反正這錢也不是她求來的。

小花擔心鄀梨之前說的直播分成的事情不作數,于是自以為隐蔽地旁敲側擊詢問她,【玩家,最近的打賞還挺多的,我怎麽分給你?】

鄀梨噗噗兩下吐掉了漱口水,毫不在乎地說,“你留着呗。”

小花心裏一喜,越看鄀梨越覺得好看,忙下定主意以後也要讨好這位玩家。都說給錢的是爸爸,只要跟着鄀梨混,小花心想,不出許久,她就可以購買她想要的人形身體,去人類世界裏玩了。為了讨好鄀梨,小花決定和她公開一些情報。

小花:【玩家,你還記得顧桑桑嗎?】

鄀梨:“記得。怎麽了?”

小花:【我這邊可以在整個系統後臺看到,她的任務重新刷新了。】

鄀梨有些詫異:“什麽意思?”

小花說:【她現在必須二次攻略她的對象。】

鄀梨摳了摳腦殼,“都攻略成功了為什麽還要重新攻略?她攻略了誰?”鄀梨眼睛裏一下閃出八卦的光芒,“該不會是喬雲霜吧?”

小花點了點頭。

鄀梨一拍大腿,覺得這事可太精彩了。

鄀梨:“怎麽就二次了?喬雲霜反悔了?”

小花看鄀梨高興,更是主動給她解釋了一些事情。

小花:【因為系統判定她的任務完成度不圓滿,大佬對她的寵愛度有所變動,所以不得不重新開啓游戲。】

簡而言之,鄀梨聽懂了,這不就是喬雲霜變心了的意思?

她笑得打滾。

鄀梨忍不住猜測:“喬雲霜該不會被我打了一巴掌以後就變心了吧?”

“我擦,真要是這麽樣,這不就是抖恩門?”

小花有些無奈:【玩家,其實你可以适當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

鄀梨搓了搓自己的臉蛋,嘿嘿一笑。

“控制,控制。”

她很好奇,“如果二次攻略,那麽顧桑桑之前許下的願望會如何呀?”

小花說:【任務無法完成,攻略不能成功的話,許願會方向作用在玩家身上。】

噢。

所以,如果她的猜測是正确的,那麽顧桑桑這一次如果不能拿下喬雲霜,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的人,就會變成她自己?

看來自食其果這句話不是空穴來風。

鄀梨壞心眼地想着,“按照你們這系統的尿性,如果不主動問的話,你們也不會主動說的吧?”

小花汗顏無比。

但她不得不承認,鄀梨說的是對的。

她們的程序一開始就是被這麽設計的,無關道德,只是原則。

瞧着小花這反應,鄀梨就知道猜對了。

她忽然覺得,比起放任顧桑桑和喬雲霜在另外一端走完自己的甜寵文劇情,得加把勁把她倆都拽進她的生活裏給她看戲才可以啊。

還有喬雲霜。

如果下次她再找她,鄀梨覺得自己可以适當調整一下戰略。

強忍着不悅陪喬雲霜演戲也不是不行,只要顧桑桑沒辦法完成任務,那麽用這樣的方式殺掉原主的她,也會被人用同樣的方式抹殺。

鄀梨搖頭晃腦地想着這件事的可行性,越想越覺得不錯。她很高興,以至于人去公司的路上整個人都洋溢着歡快。

今天還是賽管家來給他開車。

賽管家一瞧女人欣喜的樣子,暗自猜測她大概是知道了鶴小姐為她做的那些事。

鄀梨今天的安排很滿,先去公司和小林會面,然後跟之前約她吃飯的編劇見面。別看都是聽上去很簡單的事情,但是對于鄀梨來說,一天之內能耐着性子跟幾波不同的人進行social,已經算是不錯了。所以說她上輩子雖然演技稱王,但是不火呢?在影視圈這個一頓晚飯能吃到淩晨六點的破地方,鄀梨這種能紅才怪。

鄀梨高高興興去公司,哪知道就在公司遇見了小林被欺負。

兩人就直接在她和小林的那個辦公室門口吵架,說是吵架,其實就是小林單方面被罵。

鄀梨默默順了別人辦公桌上的鴨舌帽,又套了口罩,混入人群中偷聽到一些詳細的八卦。

原來現在這個和小林對峙的那個人是之前小林的一個同事。八卦的人說,這人對小林看不順眼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本來他們那個組只有一個轉正成為經紀人的資格,然後那個資格被小林拿到了。現在和小林吵架的這個人,就還在之前的組裏做生活助理。

這個男生打扮精致,說話的時候尖聲細語,鄀梨猜他大概喜歡男人,果不其然,從八卦的人口中确定這個猜測。

鄀梨壓低聲音,裝作陌生人,問了一句。

“他倆為什麽忽然吵起來?”

因着鄀梨的故意僞裝,再加上圍觀的人很多,八卦的人根本沒察覺到站在她身後的就是鄀梨,很是随意地開口,“哎呀,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小劉說小林踩了狗屎運,随便亂帶一個不成器的藝人,都能有點水花。”

“還不止這些呢。”另外一個人連忙接上,給鄀梨解說,“小劉還說了,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消息,知道了小林最近在帶的那個藝人,哎呀,就是那個花瓶關系戶,要去參加《大棠美人圖》的試鏡,就說人家藝人肯定就是去陪跑吧,什麽都拿不到。”

“他還說了些難聽話,說小林不要驕傲,跟這種不幹不淨的藝人工作,以後前途也不怎麽樣。”

“這樣噢。”鄀梨聽得頭頭是道,又問,“姐妹們,戰況如何呀?”

八卦的人嘿了一聲,搖了搖頭。

“你自己看看呢,現在又吵起來了。”

鄀梨一聽,擡頭去看小林的表現。

趁着鄀梨套取情報的這短短一段時間,那男生小劉又跟小林繼續吵了起來,非常明顯就是在說和鄀梨有關的壞話。接着,兩人繼續提到《大棠美人圖》的事情。

小劉很高傲,也很直白地覺得鄀梨怎麽也拿不到這個角色,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小林十分生氣,提高了音量,跟這位男孩子繼續吵了起來。鄀梨本來期待一場大招,後來卻發現,按照小林這個人的性子,兩個人吵架的時候都真的面紅耳赤,脖子發燙了也說不出什麽真正叫人生氣的話。

沒什麽攻擊力呀妹妹。這樣要不得呀。

鄀梨抱着手臂在旁邊觀戰了好一會兒,實在是覺得有些恨鐵不成鋼。她摘下自己的腦袋上的鴨舌帽,扣在站在一邊的八卦女孩的腦袋上。對方只覺得自己的帽子從天而降,正一頭霧水了,就看見鄀梨才大大咧咧地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她的手裏還端着一杯也不知道從哪個同事手裏接過的咖啡,咖啡裏的熱氣騰騰升起,再加上鄀梨那快要吃人的表情,這杯咖啡仿佛下一秒就要淋在某個人的頭上。

一時之間,小學雞吵架現場變成了惡毒女配出馬的撕逼情景劇。

現在一時陷入了沉寂。

鄀梨端着咖啡,口紅沒被口罩蹭掉半分,還是顯得十分豔麗。

“怎麽大家都不說話了?”她臉上挂着看似溫和實則吓人的笑容,“別這樣呀,都聊什麽了?說來我聽聽呀。”

鄀梨又端着咖啡,朝着男生小劉走近了一步。

小劉下意識往後退,眼神緊緊盯着鄀梨手裏的咖啡。

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這個女人的表情,小劉就總覺得這杯咖啡遲早會被淋到他的頭上。似乎他的頭,最終都會成為咖啡的歸宿。

小劉縮了縮脖子,沒敢啃聲。

小林擔心鄀梨的性格脾氣一會再聽到什麽話不高興就當場發火,叫別人拍照或者背後亂說,耽誤了她的名聲,連忙打哈哈說,“鄀梨姐,沒什麽,沒什麽啦!其實真的沒什麽大事,就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夠好,惹小劉生氣啦。”

鄀梨瞧着她這副受了委屈還想要瞞天過海的模樣,心裏就來氣兒。

“衣服怎麽回事?”鄀梨發現小林的外套上有很大一片水漬。

小林連忙遮掩,“沒什麽的,就是走路不小心,撞到別人的咖啡了。”

可是鄀梨看得出來,這水漬絕非是撞上來的,而是狠狠潑出來的。

她毫不客氣地拽起小劉的手,能夠看到他的食指和拇指周圍有着咖啡的痕跡,沒有清洗幹淨。

小劉一抖,連忙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瞪了一眼鄀梨。

“你做什麽呀?”

鄀梨溫柔地笑着,問他,“很喜歡喝咖啡呀?”

男人神魂颠倒地點了點頭,點完頭才恍然覺得不對勁。

小林隐隐約約意識到了什麽,憑借她這些日子和鄀梨的相處,她發現,有的時候鄀梨笑得溫柔,心裏那一肚子壞水,估計滾得更熱烈。

小林連忙拉着鄀梨的手,說,“姐,我真沒事。我這衣服換了就行了,洗洗就能幹淨的。你別生氣,都是有誤會。”

那男人小劉見小林這樣為他打掩護還不知好歹,哼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鄀梨頓時覺得心中的氣直接被一把火點燃,騰燒了起來。

“怎麽了弟弟?”鄀梨手裏的咖啡一晃,小劉就害怕。“眼睛老往天花板看什麽呀?”

“不舒服呀?”鄀梨笑起來,很貼心地問,“要不要姐姐幫你沖沖眼睛呢?”

小劉看着女人,只覺得女人說完這句話,手裏滾燙的咖啡都要往自己的眼睛裏倒去了。

“你幹嘛呀!”小劉跳開,咋咋唬唬地說,“怎麽還吓唬人呢?”

“啊?我吓唬你了嗎?”鄀梨冷笑一聲,手裏的咖啡直接潑人頭頂。“誰說只是吓唬?”小劉被燙得發出一聲刺耳尖叫,塗着指甲油的手亂舞了兩下就要沖上來和鄀梨打架。鄀梨直接一腳給小劉踹開,小劉哎喲一聲,坐在地上。

“啊!”

“哇!”

“我擦!”

圍觀人群爆發出一陣陣的聲音,還有人已經迫不及待舉着手機開始錄像。

小林擔心得快要哭了,她一想到這個視頻被發到網上,鄀梨的演藝生涯就毀掉了。

可是鄀梨是為了給她出頭才這樣做的。

小林跺了跺腳,見攔不住鄀梨,只好站在她的身後,想要極力地替她擋住那些窺伺的目光,和那些晃眼的鏡頭。

小劉大概是忽然被踹了,心裏十分不爽,指着鄀梨大罵,“你很兇了不起嗎?我說錯了嗎?”

“誰不知道你在我們風萊就是被發配邊疆了?有誰認真對待你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話!你以為自己演了個快手短劇就了不起了嗎?那種俗套的東西,爛得要命!”

小劉見鄀梨被他這麽一通說也不反駁,頓時覺得自己或許戳中了她的軟肋,忙不疊地說得更多了。

“那我說錯了嗎?聽說你這次還去參加了什麽《大棠美人圖》的試鏡,就你?”男人上上下下打量鄀梨,雖然很不甘心,但是必須承認,鄀梨長得的确是很好看的。他嘴硬說,“難道你還能拿到這次的角色嗎?我可聽說了,跟你一起去的還有顧桑桑,哎,還有別的明星呢,他們難道比不過你?”

“說完了嗎?”鄀梨蹲下身來,居高臨下地看着還跌坐在地上的男人。

小劉這輩子沒見過比他還會耍潑的女人,一時被震懾住,不知該說點什麽。

最後千言萬語,化成一句,“你是要當演員的人,你是明星,你不能打人。”

鄀梨被都笑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剛剛是誰我就是個不入流的下三濫演員?怎麽?現在又來說我是明星?我可擔不起。”

“至于你說的角色問題,我也很知道了。不如我們現在就一起來問問?”

小劉一頭霧水,就見鄀梨轉手給之前聯系她,想約她吃飯的編劇打了個電話,然後——非常非常不小心地按到了擴音鍵,讓所有人都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電話那端傳來主編劇祝女士欣喜的聲音,“鄀小姐,你有空了呀?”

鄀梨居高臨下地掃了眼男人,看着他古怪的表情,用溫柔體貼的聲音回答着電話那頭的問話。

“嗯,我們今天不是約好了要碰面嗎?具體是有什麽事情要讨論的嗎?我好做個準備。”

聽她這麽說,主編劇祝女士哎呀一下笑了,忙說,“不用準備,不用準備,鄀梨女士,鄀小姐,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我和制片人看了你那天的試戲以後,都對你很感興趣,你實在是給了我們很大的驚喜。我們和導演讨論過以後,決定按照你的呈現去給劇本做一個修改完善。因為這一切的點子都是來自于你,所以我們很想聽聽你的具體意見,比如你對天瀾這個角色的具體想法,你是怎麽考慮的,怎麽會忽然想到加那樣的臺詞呢?我們——”

鄀梨一聽就知道祝女士實在是個寫東西的瘋子,眼下一提到自己的角色,話就源源不斷,停不下來。

應該是一個很有創作欲和表達欲的人,也是一個真正會對自己筆下的人物認真産生思考的人。

祝女士大概自己也意識到了自己忽然有些話多,讪笑兩聲,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那什麽,抱歉啊,我一提到這事我就有點激動,我這話頭止不住。”

“沒關系。”鄀梨倒是不介意。她看着男人越來越難看的神情,心裏很是爽快。而她不介意再給這件事加一把火,于是她開口問,“編劇老師,我想問下,如果是這樣的情況的話,天瀾的角色是已經定下來了嗎?”

祝女士說,“定下來了定下來,你應該很快就能夠收到消息了。”

光是透過電話和聲音,就能夠聽出祝女士的開心。

她說:“天瀾這個角色肯定是你的,因為是你讓這個角色重新活了過來。剛剛導演還跟我說呢,正在往你們公司去,是要聊這個事情。”

話音剛落,擁擠的人潮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是秘書小姐。

她趕過來叫鄀梨上樓去開會,哪知道一見這場景,這陣仗,頓時就鴉雀無聲了。

“發、發生什麽了?”縱然是見識過大場面的秘書小姐,一時對現在的混亂都覺得有些無所适從。眼下的戲碼,在她的印象裏,不應該發生在公司,而應該發生在菜市場。

鄀梨倒是對此不在意。

她甩開男人,利落地站起身來,那個瞬間,秘書小姐甚至以為她在拍什麽動作片。

“有什麽事嗎?”鄀梨拍了拍手掌,扶去一些灰塵。

秘書小姐說:“是這樣的,導演鄭安來公司了,說是來找你的。徐總叫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現在嗎?”鄀梨問。

秘書小姐點了點頭。

鄀梨扭頭看了一眼男人,男人面色慘白,什麽都不敢再說。她起身,跟着秘書小姐離去,走了兩步,又退回去,把還在發呆的小林給直接拉着後衣領拖走了。

小林哎呀一聲,邁着小蘿蔔腿趕緊跟着鄀梨。

一路上,鄀梨還在教訓小林。

“被欺負了吧?以後被欺負了就給我揍回去。”鄀梨兇巴巴地說。

小林怪不好意思的,小聲吐槽了一句,“鄀梨姐,哪有你這樣教人幹壞事的呀。”

鄀梨心想,這也算是壞事嗎?

她小時候,要是不兇狠,就只是被欺負的那個人。搶不到吃的,要被騙去做壞事,在叢林裏,勝者為王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則。

後來機緣巧合脫離了那樣的環境,來到了一個相對更加現代完整的社會,卻覺得這裏的一切如此熟悉。

暴力。

無時無刻不存在的暴力。

這些暴力不單單是行為上,更是言語上的,許多沒由來的規定,就像是一把把刀,往鄀梨的胸口插。

她上輩子演戲的時候聽過很多話。

“你這張臉就演不了好性格的角色,放棄吧。也不适合你啊。”

“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不就是趙導讓你喝個酒唱個歌?怎麽了?這也值得發火?”

“你做事能不能看看別人的眼色,看看場合,不要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聽話一點啊。”

後來鄀梨發現,這些話都是一坨坨狗屎。

她再怎麽聽話,圈子裏那些不知道手上沾染了多少髒東西的狗家夥,還是仗着權利和錢勢明目張膽地作惡,白天光鮮亮麗,夜晚滿身血污。

不過是受了欺負還手而已,相較于這些人做的事情,這是壞事嗎?

她就是要生氣,就是要不講理,就是要直接了當地把所有惡意全都趕走。

鄀梨拍了拍小林的腦袋,看着她別扭的樣子,忽然笑了。

“算了,小屁孩。”

掐指算算,小林在她面前,的确算是小孩子了。

小林才不高興呢,說,“鄀梨姐,你也沒比我大。”

鄀梨心想,她這兩輩子加起來都快成為老妖怪了,還沒她大呢。

鄀梨又薅了一把小林的頭發,懶洋洋地說,“你就安心當你的乖寶寶,我做瘋子就行了。”

小林聽得有些茫然,“不行的呀。”

“今天的事情要是鬧大了,以後會有人說你壞話的,到時候可能——可能——”

“可能很多人會罵我?”

鄀梨哈哈笑起來。

“全世界讨厭我的人那麽多,被罵幾句又怎麽了?”她看起來毫不在意小林的擔憂,“該我起飛的時候,風都攔不住我。”

她活了兩輩子,總算是徹底活明白了。

隔着熒幕,有人會因為你的一張臉愛上你,會因為你的一個動作就臆想萬千,繼而生出愛或恨,但很多東西其實都不是她的本意。她如果要為了滿足熒幕後的人的愛戀而改變了自己的性格,鄀梨想,那也沒有什麽意義。

反正她現在手上都有兩套房子了,死活不會餓死。

大不了不當明星了。

兩人走走停停,終于到了徐薇然的辦公室門開。

秘書小姐敲了敲門,得到了裏面的準許,這才推開了門。

往裏一看,徐薇然坐在上位,剩下兩個人都是鄀梨不認識的。

她眨了眨眼,伸手跟大家打了個招呼。

“hi?下午好?”鄀梨有些茫然,“請問哪位是鄭導演?”

此話一出,徐薇然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她拿出老板的架勢來,訓斥鄀梨,“怎麽這樣沒禮貌?你難道看不出來誰是鄭導演嗎?”

“真看不出來啊。”鄀梨讨人厭的時候是真的讨人厭,但是當她想要拍誰馬屁的時候,那她那張嘴也是嘴皮子溜得翻花繩,根本停不下來。“左邊這位風華正茂貌美如花,一看就是才女。右邊這位英俊潇灑腹有詩書,一看就是才子。鄭安導演大名鼎鼎,想來也是個有才氣的人,所以我才分不清楚。”

鄀梨窮盡此生自己為數不多會用的四字成語,拼命展示了什麽叫做語言的藝術,以此來遮蓋她這個好像至今都沒有認真百度鄭安到底是男是女,長相如何的事實。

真是忘了。

徐薇然被她氣得幾乎郁結,快要說不什麽話來。

最後只說,“導演當然是男人!”

鄀梨就想不明白了。

鄭安這名字又不是什麽鄭剛、鄭強,怎麽就一定是個男人了?導演憑什麽是男人?一提到導演就想是男人,徐薇然腦子才有問題。

鄀梨哼哼兩聲,不看徐薇然,朝着鄭安導演打招呼。

“導演好。”她裝乖。

鄭安是個有些瘦削的中年男人,白頭發,一看就是搞藝術的。現在笑得樂不思蜀,兩只眼眯起來,看起來有點慈祥,“好好好。”他上上下下打量鄀梨,“我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麽他們都跟我說,只有你才能夠創造天瀾了。”

“是嗎?”鄀梨裝做很驚喜的樣子。

鄭安說:“你在現實裏的脾氣,跟天瀾都很像。”

“活得很肆意。”鄭安說。

鄀梨笑了笑,對這句話并不完全贊同。

天瀾是有枷鎖的,那麽她呢?她有嗎?

鄭安對鄀梨很感興趣,混圈這麽久了,能見到個這麽一個性子的人,也覺得有趣,相談之下發現,她的确很有想法,當即和徐薇然敲定了鄀梨演戲的事情,還跟鄀梨約了吃飯,轉身走了。

辦公室裏留下鄀梨、徐薇然、還有那個她不認識的女人。

鄀梨打量了那個女人,注意到她的脖頸處又青色的指痕的印記,再看她待在徐薇然身邊那一副小模樣,心裏頓時什麽都清楚了。

合着鶴希之前能夠和徐薇然做朋友,是因為兩人都臭味相投啊?

這叫什麽來着?

一丘之什麽來着?

算了,鄀梨想,反正都不是好東西。

她們這些有錢人家裏的小孩,是不是心裏都不太健康?

鄀梨腹诽的空檔,徐薇然也很不爽。她思來想去,都沒想明白,為什麽鄀梨能夠拿到這個角色。她的演技有那麽好?為什麽鶴希青睐她,鄭安也青睐她?明明鄀梨成績越好,她作為老板賺的錢就越多。可是現在,她心裏竟然有一種想要和錢過不去的沖動。

徐薇然心裏翻來覆去,終于有了決定,對着鄀梨說,“導演很看重你啊。”

鄀梨嘻嘻笑着,說:“是啊,你也看出來啊?”

徐薇然心中一塞。

徐薇然:“《大棠》是個好機會。”

鄀梨又說,“嗯嗯,我知道。”

徐薇然額間青筋暴起:“鄀梨,你能跟我好好說話嗎?”

鄀梨眨了眨眼,真覺得有點無辜了。

“我在好好說話呀。”

行了。

徐薇然完全不知道鄀梨到底是在鶴希面前演出一副讨人喜歡的模樣的,現在的她,徐薇然只想一拳把她揍了。狠狠地,以一種狂扁小朋友的游戲方式,怒揍鄀梨。

“我是你老板!”她強調,像是一個不被看重的小孩子急迫地想要得到注意。

鶴希來的時候,正好撞上徐薇然對鄀梨發火。

鶴希一下有些心軟了。

昨天不知道為何生出來的悶氣,一下就消散了。

原來徐薇然對鄀梨竟然是這樣的不好。

“現在不是了。”鶴希走進來,沉着聲音,就連一只努力讓自己形如隐形人的小林都忍不住朝着鶴希投去了好奇的眼光。

鶴希的風衣下擺晃蕩,她穿着靴子,每個步子都走得幹脆。

徐薇然眼前一亮,放開許莉莉的手,忙不疊地對着鶴希說,“希希,你來啦。”

徐薇然以為鶴希這句話是要替她撐腰,把鄀梨開除,于是又說,“其實留下她繼續做我員工也可以的啦,我不會有什麽的,你別擔心。”

鄀梨一直低着頭,看上去很沮喪的樣子。

那個在她面前都如此飛揚跋扈的女人,現在卻在徐薇然的面前低頭了。

鶴希心裏一緊,只覺得自家洋娃娃受了欺負。

殊不知,鄀梨是實在憋不住笑,只好埋頭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別讓自己大笑出聲。

就連她不經意發出的嗚嗚聲,都不是鶴希以為的快哭的哽咽,而是她努力憋笑的聲音,渾身顫抖,只是因為笑意太過旺盛。

鶴希懶得跟徐薇然多說話,她轉身,讓賽管家交代所有事情。

鄀梨從今天開始改簽成為華悅影視的演員,經紀合約不在風萊。

徐薇然傻了。

“華悅影視?這是什麽公司?”

賽管家說:“這是小姐新開的公司。”他還掏出了一張名片,“徐小姐有意願的話,可以跟我們合作。”

徐薇然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她這下懂了。

“你為了她開了家公司?”她的聲音一時有些歇斯底裏。

鶴希用很疑惑的目光看向徐薇然,似乎不懂得她突如其來的怒火是因為什麽。

小林一聽,變成了這裏最慌的人。

“鄀梨姐,那你走了,我怎麽辦。”她拉着鄀梨的袖子,擔心地問。

也是啊。

于是鄀梨一聽,趕忙拉住鶴希的袖子,撒嬌,“姐姐,小林怎麽辦呀?”

鶴希聽聲音就聽出來這是那天被鄀梨冒犯了重要部位的人。

她皺了皺眉,說,“放手。”

一聽她的話,鄀梨和小林都放了手。

小林放開了拉着鄀梨袖子的手。

鄀梨放開了拉着鶴希袖子的手。

“還生氣呀。”鄀梨癟癟嘴,這個時候有求于人,很會裝委屈,“昨天我錯了嘛。”

小林兩眼大瞪,完全沒想到自家藝人竟然還有這一面。

徐薇然更是快要氣瘋了,因為她看到鶴希耳朵紅了一點,有點別扭地說,“我沒生氣。”

她說:“我是讓她放手,沒讓你放手。”

鶴希大發慈悲一般把自己的手伸過去,朝着女人說,“拉吧。”

鄀梨得逞地牽上去,笑得很甜蜜。

作者有話要說:我昨天的作話不是那個意思呀,你們不要誤會。我要是想要錢,我會直說的呀!!我只是覺得那句話很幽默((大家多多給我評論、支持正版就好啦,這樣我就會有動力繼續寫。也要記得收藏預收哦!不然下本文感覺也不太樂觀!

總之,謝謝昨天大家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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