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1)

“怎麽了?還要演嗎?”

鶴希和鄀梨走出徐薇然辦公室的時候,鶴希見鄀梨還繼續低着頭,輕笑着問了一句。

“你看出來了?”鄀梨問。

鶴希點了點頭,說,“你演技不好。”

這五個字倒是鄀梨很少聽見的評價,她眨了眨眼,只覺得這是一種莫須有的推辭。

鄀梨:“你當真沒被騙到?”鄀梨才不信呢。

鶴希沉默了下,其實有些內心活動只有她自己知道。

鄀梨說的沒錯,她的确被騙到過。

但鶴希不想在鄀梨面前落了下風,她故作雲淡風輕地說,“沒有。”

兩個字說得幹脆利落斬釘截鐵,鄀梨癟癟嘴,小聲地切了一聲。

鶴希停下腳步,看着她,沒說話,似乎在對她剛剛表達不滿小情緒的動作表示困惑。

“你覺得自己裝得很好嗎?”恍若直女一般的發問,如果問她的人不是鶴希,鄀梨早就一巴掌糊到對方臉上去了。可惜說這話的人是鶴希,一位剛剛把她從徐薇然手裏帶走,在她面前狠狠打臉了徐薇然的大佬。

有錢的是爸爸。

鄀梨還是有一些識時務的時候,一看鶴希似乎就不想承認自己有一瞬間被她騙到,鄀梨只好好擡起頭來,一雙眼裏寫滿了狡黠,“哎呀,姐姐,別這麽說啦。人家也沒有裝哦,人家只是覺得如果笑得太大聲顯得很不禮貌。所以這才努力低着頭,控制自己的笑聲,盡量不要給前老板丢臉的呀。”

前老板三個字被鄀梨狠狠地念了念。

一想到從此就要擺脫徐薇然的魔掌,還是以一種如此不勞而獲的方式解脫,鄀梨覺得好開心,好暢快,好想化作一只翩翩蝴蝶飛舞在花叢中。

今天被打臉的不單單是徐薇然,還有她自己。

雖然她覺得自己的确是有能力靠自己叫徐薇然痛苦,但今天被鶴希這麽一撐腰,冷不丁來了一招‘天氣涼了那就開個公司氣氣對手暖暖’的招數,鄀梨心裏爽的呀。

原來她對生活始終保有了一種單純的想象——那就是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得一些不勞而獲的快樂和幸福。

今天,新任金絲雀鄀梨,終于堂堂正正站了起來,終于體會到了被金主爸爸包養的快樂。

這份快樂渲染着鄀梨,讓她看向鶴希的時候都忍不住帶着好的有色眼睛,覺得這清湯寡水的女人怎麽看怎麽好看,怎麽吃怎麽好吃。

鄀梨開心極了,嘟起嘴,對着鶴希撒嬌,說,“姐姐,親親。”

鶴希腦袋一空,渾身僵硬,一想到現在還在徐薇然的公司,鄀梨的經紀人小林還跟在兩個人的身後,周圍或許還有無數人在看,鶴希就覺得血液暫停循環,說話都有點卡頓。

“別浪。”她沒好氣地說,“這還在外面。”

越是看鶴希這麽一本正經地克制模樣,鄀梨就得寸進尺,腰肢一扭,整個人就像被大風吹過的一張薄薄的紙巾,一下趴粘在鶴希的身上。

“親親嘛姐姐。”女人仿若一條浪裏小白龍,正好穿着一條白色的裙子,腰肢扭來扭去的時候,臀部的曲線像是尾巴一樣擺動,看起來特別性感,也特別地——騷。

鶴希不經意地咽了口唾液,臉色更沉了。她想要把女人拉開,又一次警告她:“不準浪。”

鄀梨就是那種叛逆分子,壞心眼的小孩,大人越不讓幹的事情,她就越要幹。

“因為姐姐今天表現很好呀,我好喜歡。姐姐剛剛忽然闖進來的樣子超級超級帥的!親親啦。”鄀梨窮盡了此生惡心人的功力。

眼看女人撒嬌的勁兒越來越足,嗓子裏也開始發出一些膩乎乎地聲音,鶴希耳根又紅了。她真覺得她遇到鄀梨,真是上輩子遭了天譴。怎麽會有這麽磨人的女人?

小林在後面看得,心跳加速,都恨不得化身人形彈幕,對着鶴希大喊,大佬阿,你就親親她吧。親一口也不會掉塊肉阿。

鄀梨扭得都快把小林的眼睛給晃暈了,她實在是沒眼看了,低頭看着手機,什麽都沒刷,什麽都沒關注,一門心思挂在鄀梨和鶴希的身上。

小林很想知道,這一場磨人的大戰,究竟是誰獲得了勝利。

等她再偷偷擡眼的時候,小林徹底傻了。

媽媽,人怎麽還能走着走着忽然不見呢?!

小林不敢驚擾別的同事,哦不對,前同事,只好蹑手蹑腳地到處找。終于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了一扇安全通道的門,門口貼着非特殊情況禁止入內的标志。門上有一點透明的玻璃,因而只要站在門口就能夠看清楚裏面的情況。小林屏住呼吸,踮着腳,把眼睛湊上去,悄咪咪地看,準确來說,是悄咪咪地偷窺。

幽暗的樓道裏沒有燈,什麽也看不見,小林找了半天,最後才發現在不易被察覺的視覺的死角裏,她的藝人,正在被自己的金主,狠狠地恩在牆上親。

鶴希把鄀梨推在牆邊,毫不客氣地把她的兩只手禁锢起來,以一種警察逮捕囚犯的姿勢高高舉過頭頂。若是面對警察的責問,問她有何之罪。鄀梨也只會甜笑着說,她最大的罪過就是長得太好看,浪起來沒人受得住。她就是喜歡看鶴希在大庭廣衆之下為她失控的樣子,她很享受。

手腕泛着疼,鶴希很用力。

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不會接吻的小孩了,她以一種天才般的聰慧了學會了如何認真準确地描摹一個吻。先讓雙唇輕輕接觸,讓彼此都感知到另外一個人的心情。在唇瓣的輕輕摩挲的時刻,兩人對峙又拉扯的心虛似乎就在這一根絲線上被盡數傳達幹淨。

很多時候,渾身上下的肢體都是被這個吻給牽引着的,像是本能一般,鶴希希望着自己占據主導地位,所以完全掌握了鄀梨的行動權。一只手就可以制裁她的時候,空着的那只手就會做一些更不同的事情。

鶴希喜歡掐着鄀梨的臉吻她,用蠻力叫她擡頭。

一定要是吻到她腿-車-欠,遄不過氣,雙眼開始泛着霧氣,終于有了一些脆弱的時刻,她才會放手。

因為鶴希知道,除此之外,她大概很少能夠見到這樣的鄀梨。

像是一只安靜的小獸,乖巧地賴在她的懷裏,讓她空蕩蕩的心都被一些胡亂的愛意給充滿。

除了第一次,好吧,第一次也沒有如何溫情。

鶴希回憶她和鄀梨的所有親密接觸,發現在她們的一切動作之中,擁有包含了暴力的、撕扯的、不斷對抗着的谷欠望的角鬥和角逐。

現在也不例外。

舍尖發出疼痛,是被她咬了一口。

但這點疼阻止不了鶴希什麽,她有些冷酷地勾了勾嘴角,手換了個位置。

清亮的響聲又在這幽暗的樓道裏出現,和那次在車裏的一樣。

抖動的車欠肉,在空氣裏微微顫抖。

鄀梨有點不高興,“你怎麽老打人。”

鶴希頂了頂右腮,毫不客氣地說:“因為你浪。”

鄀梨嘲笑她,“你不喜歡?”

鶴希哼了一聲,放開鄀梨的手,見她松了口氣,又抓住她的手。

蝴蝶是被牽引着去到花園的,像是所有神話中的隐喻一樣,要想見到神明所在的泉眼和甜蜜的水,總是要被引渡的。

詩意就在一瞬間于指尖蔓延。

“你惹的禍,你點的火。”鶴希定定地看着鄀梨,“你要解決。”

鄀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隔着布料碰了下,頓時大笑起來。

“鶴希,你也太沒用了吧。”

她這才浪到哪裏呀?

鶴希真是半點定力都沒有。

沒用的女人呀!

“如果我幫你,你再考慮買套房子?”鄀梨大言不慚地說。

鶴希的臉色一下冷了起來,身上的火好像頓時被一捧雪給澆滅。

明明之前鄀梨忽然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鶴希還覺得很好。

錢貨兩訖。

但是不知道為何今天,總覺得她說的這句話,讓鶴希覺得很可笑。

她到底在不受控些什麽阿。

鄀梨總是看着沉迷,看着投入,看着深情。但她卻是抽離得最迅速,也最清醒的那個人。

鶴希淡了下來。

她問,“除了房子,你沒有別的想要的了?”

鶴希也說不明白,問出這句話,她到底想要什麽回答。

但她知道,她對鄀梨現在給她的回答,不滿意,至少,她不開心。

鄀梨說:“沒啦。”她笑了笑,講,“我這個人很土的啦,就是那種老一輩的思想,就覺得房子就是最好的。最實在的。所以,我有個夢想,想要好多好多房子,然後躺在家裏數錢。數好多好多錢。”

鄀梨說這句話的時候,鶴希在她的臉上捕捉到了一些從未有見過的真誠,這種真誠雖然是轉瞬即逝的,卻足夠讓鶴希在意了。

鄀梨很少說真話,或者說,鶴希分不清她哪句話是真的。

比如,她說她今天忽然闖進門的時候很帥氣。

她是真的這麽認為的嗎?

鶴希找不到答案。

但她想,喜歡房子也沒關系。

她給小鳥很多房子,然後,讓小鳥再也飛不出她的掌心。

兩人磨蹭了會,鶴希重新收拾整理了自己和鄀梨身上的衣服,這才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出門去了。

眼見鶴希一本正經,鄀梨沒好氣地說,“難道你以為你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來你剛剛做了什麽嗎?看不出來我們剛剛做了什麽了嗎?”

鄀梨拿着手機,黑黢黢的屏幕上,印着她糊得亂七八糟的口紅。

鶴希沒吭聲,轉頭去問小林,“你看出來了嗎?”

小林心想,她哪裏還需要看出來,她直接是看見了呀!

但是迫于兩個人此刻的銀威,小林只好搖了搖頭,單純地說,“我剛剛什麽都沒看到呀,我一直在玩手機,哎呀,合成大西瓜真好玩。等你們的時候我都合成了兩個了。”

鶴希一聽,臉色更難看了。

鄀梨哈哈大笑起來,揉了揉小林大笨蛋的腦袋,沒告訴這小孩,她剛剛說的話,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真實寫照。

三人繼續往前走着,鄀梨見鶴希走得快,跟不上她的步子,幹脆耍賴拉住鶴希的手。

鶴希頓了頓,當真是慢了步子。

雖然都過了好一會了,但鄀梨只要一想到剛才在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切,都忍不住心中的笑意。真應該拿個dv把一切拍下來,徐薇然的表情實在是太過于精彩。就連最後要走的時候,徐薇然那想要挽留鶴希又看不慣鄀梨心中又十分受挫壓抑着怒火的扭曲表情,鄀梨都覺得自己可以欣賞好一段時間了。

也不是讨厭徐薇然,鄀梨只是習慣了以德報德,以怨抱怨。

有的時候鄀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骨子裏有點不太好的仇富心理,看徐薇然平日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忽然吃癟,就覺得開心。看鶴希也是這樣。

鄀梨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告訴自己,這樣不好。因為遲早有天,她也會成為富婆。到時候總不能自己恨自己?這樣不好,不好。人,應該以一種平常心來面對禍福運作。鄀梨在心中勸了自己好一會,希望自己不要這麽小人得志,可是——原來當面打臉是這麽爽快的事情啊,爽文誠不欺她也。

因為太開心,所以連帶着鄀梨看鶴希的眼神都覺得順眼了起來。就連剛剛被摁在牆上親得口紅亂飛這件事,都被她抛在腦後,不太生氣了。

小林跟在她們兩個人的身後,不敢完全擡頭打量,只敢低着頭,斜着眼睛看着她們兩個的動态。

小林瞧着她倆一路上牽着手的模樣,心裏只嗷嗷叫。再想到剛剛在那個黑黢黢的不可告人的地方發生的一切,小林就激動地想要搓手手。

對于一個女本子來說,沒有什麽比看到兩個大美女在自己面前親親我我更激動的了。

就差把pr

搬進現實了呀!

小林一想到自己過去對鄀梨的金主的判斷,忽然覺得自己在有些事情上或許想錯了。她可能過于輕信鄀梨這個不靠譜,也沒有什麽真話的人了,所以在她的胡言亂語下,總把鄀梨的金主爸爸,不對,媽媽想成了一個很沒用的,只管吃,不管養的廢物。

——小林在心裏默默對鶴希道歉。

現在看來這個金主媽媽也還是有點用的。

剛剛那一波操作,小林此生從未見過。一時間,小林都有一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與有榮焉感。

事實上,不僅小林這麽驚訝,就連鄀梨自己都覺得很震撼,她真沒想到鶴希的辦事效率這麽高。

昨天才在這那諷刺她這金主沒用呢,今天她就被打臉了。

看來人只要對一件事的期望值不高,那麽最終都會收獲意想不到的驚喜。

難道開公司是這麽容易的事情?難道這就是瑪麗蘇百合文的世界嗎?一切都是如此的不講道理,叫鄀梨好不如夢似幻,飄飄然也。

好奇的事情是在鄀梨心理堆不長久的,所以小螞蟻跑來跑去都快畢生的八百米跑完了,鄀梨還是決定問清楚鶴希的想法。

她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擔心自己這麽問顯得很自作多情,不過只是猶豫了片刻,鄀梨還是按耐不住心裏的癢,便直截了當地問出了口。

“我說,鶴希,你突然開公司是因為我昨天說的話嗎?”鄀梨看着鶴希,讓鶴希沒辦法避開她的眼睛。

鶴希想要把鄀梨的眼睛看透,那裏面似乎藏着讓人又愛又恨的朦胧,還有似霧非霧的明知故問。鶴希閃躲了一下,就見鄀梨像是個精準老道的獵手,一下捕捉到了獵物的動向,再開口的時候,嘴角已經有些微微顯露的自得。

“鶴希,你該不會想我喜歡你吧?”

鄀梨說:“你昨天吃醋了。”

面對鄀梨的步步緊逼,鶴希一時沉默。在這樣的時刻,她自己的第一直覺和反應,竟然是有點擔心不管她如何回答,兩個人的氣氛都會回到昨天那樣。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是鶴希不想再失眠了。

她知道女人睡在身側是如何的溫暖,所以明明習以為常的夜晚,忽然變得如此難以忍耐。

從小都是這樣一個人長大的,為什麽忽然擁有了以後,就開始變得不太習慣了呢?

鶴希唾棄自己這樣的軟弱和矯情,這些東西,不應該是她擁有的。

可沒想到這個時候,鄀梨忽然一下踮起腳尖,就站在她的身邊,大膽地親了她一口的臉頰,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都會發出一聲啵的音調。

鶴希低頭,鄀梨雙手背在身後,笑容很甜。

“嗯,那今天就真的喜歡你一下下吧。”

小林走在兩個人的身後,看到這一幕,身體直接抖了抖個大抖,手狠狠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此刻,小林覺得,滿地的雞皮疙瘩要是要讓阿姨掃起來,都能夠直接堆滿整個垃圾桶了。

她卻不知道,或許被阿姨一起掃走的,除了從她身上簌簌落下的雞皮疙瘩,還有鶴希忽然破碎的心跳。斷了一拍,空了一下,落在地上,碎了許多。

鶴希看着鄀梨,分不清她說的真的,是否就是真話。

小騙子。

鶴希說,“我只是想要你乖一點。”

但她其實并不知道自己心裏真實的想法,只是如果鄀梨對她乖一點,是不是就代表她喜歡她呢?

鶴希想不明白。

而對于鄀梨來說,乖這個字就顯得有些奇怪。她又不是鶴希的寵物。但她心想,誰叫鶴希有錢呢。

別說乖了,給她一千萬,讓她學狗叫,鄀梨都可以。

更何況今天鶴希好不容易擺脫了自己死板的大腦,學會真正當一個金主了,那肯定得獎勵她啊!鄀梨不懂什麽心理控制,但她養過狗。養狗的時候,第一法則就是,當狗做了對的事情,要給予狗獎勵。所以,鄀梨決定給鶴希一點甜頭嘗嘗。

“好呀,聽姐姐的。”鄀梨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很好看,“今天阿梨就乖乖聽話。”

她粘着她,不顧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這樣的鄀梨有的時候會讓鶴希覺得生動,鮮活。

“阿梨一會要去找編劇聊工作呀,姐姐會不會舍不得我?”

除了在船上,鶴希幾乎沒有聽見鄀梨嘴巴裏蹦出幾句好話。好吧,認真嚴謹地說,就算是在船上,鄀梨都沒說過幾句好話。今天卻像是太陽打西邊來了,徹底變了風格。偏偏鶴希,有點受用。

她清了清嗓子,說,“沒事。”

“你你去忙吧。”

鄀梨勾着鶴希的指尖,說,“那我先走了哦,我會早點忙完,然後回來找姐姐的。”

鶴希真的好不習慣呀。

她嘴巴動了動,都不知道如何回應,最後說,“好。”

鄀梨心裏偷笑,又給鶴希下了一劑猛料。

“我會想你的。”

明明知道這個壞女人在演戲呀,明明知道她說這話就是信口拈來的,可是鶴希竟然覺得,這樣也很好。她片刻的表演,都會讓她快樂。

如果錢真的能夠買來她的喜歡

“早點回家。”鶴希說,“今晚一起睡吧。”

鄀梨應了,她說:“好呀,我走了,你記得跟小林談一下工作的事情噢。”

面對着女人撒嬌的語氣,鶴希沒辦法地點了頭。

今天,風萊仿若冰火兩重天。

剛剛送走的黏糊糊的二人組和一個亮閃閃的電燈泡,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裏就萦繞着一片消散不去的陰雲。

徐薇然的辦公室裏是死一般的寂靜,沉默路過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的人,能夠聽到從辦公室裏傳來的女人帶痛的悶口享聲,這聲音很古怪,似乎像是有什麽東西塞進了扣月空裏,叫她的聲音變得不清晰。若是有人看見了,會發現那是一個扣球。

随着散漫的便子落下的時候,空氣會被擦燃,白皙會變成紅色,空蕩的辦公室會出現清澈的響聲。而在這樣的響聲之中,許莉莉的痛苦變得清晰可見。

徐薇然踩在她的背上,每動手打一下她,都會問許莉莉一個問題。

那些問題的字眼全都被拆解成一個個音符,纏繞出一條漫長的繩子,捆在了許莉莉的身上,也捆緊了徐薇然的心髒。

所有的問題都如此清晰,沒有一個和鶴希鄀梨無關。

“為什麽是她?”

“為什麽她可以得到關注?”

“為什麽鶴希會為了她改變?”

而每一個問題,徐薇然都不曾得到許莉莉的回答,事實上,她也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想要問出口。

人總是這樣,當自己得不到什麽東西的時候,便會去質疑對方是否有足夠強的能力,是否有資格,是否匹配得上。但卻未曾想到反省自己到底有什麽問題。

許莉莉沉默地受着這一切,她像是一頭安靜的小象,如此天真地被人類馴服着。她易折的身軀上似乎可以承認所有的疼痛,她是那樣的靜谧,帶着夜的味道。

但當徐薇然手裏的工具想要落在許莉莉的鎖骨上的時候,許莉莉終于有了動容,出聲阻止。

“master,這裏不要。”

徐薇然那張小惡魔的臉露出明知故問的神情來,“為什麽?”

“還要拍戲。”

說話的時候,許莉莉的聲音都很模糊。她說話是說不清的。

徐薇然圓圓的可愛的臉上露出了殘酷的笑容。

“怎麽,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不好嗎?讓所有人知道,高高在上的許莉莉小姐,不過是個——”最後兩個極具羞辱性的字眼作者不能寫但是大家可以意會。

徐薇然毫無憐憫心和顧忌地打了下去,許莉莉沉痛的哼了一聲。

她埋下頭,眼中神情暗淡,波瀾無光,好像又恢複了小象的模樣。溫順,聽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中的恨意在滔天翻轉。

徐薇然再怎麽壞,許莉莉都沒意見。

但她不應該踩到這個底線。

許莉莉重視熒幕,這也是為什麽她能夠走到今天的原因。

為了好好的玩她,徐薇然在她自己的辦公室裏放了一個翻轉鏡子。常人來辦公室的時候看不出那是一個鏡子,只能看見那是一扇門,通往某個休息隔間。但徐薇然按住遙控器的時候,那扇門就會翻轉露出鏡面來。當她想要折磨許莉莉的時候,她就會把鏡子翻過來,叫許莉莉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發生的這一切。徐薇然想要許莉莉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被肆虐的。

現在,許莉莉看着鏡中的一切,鎖骨的那道傷疤顯得十分刺目且明顯。許莉莉在心裏好好算計着,她想,總有一天,她會要這鏡子在徐薇然的面前破掉成一塊又一塊的殘渣。然後,權利翻轉。她會把徐薇然引以為傲的一切全都碾碎,占為己有。

痛覺和恨意直面而來,許莉莉卻依舊可以保持着自己的表演。

她沒什麽本事,唯一的本事就是忍耐。

遲早有一天,她會讓徐薇然知道,真正的獵手,都是以獵物的姿态入場。

蟄伏,伺機而動,搶奪和吞噬原本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許莉莉已經暗暗把一些事情重新提上了日程。

做完事情以後,徐薇然放下手裏的東西。她漫不經心地繼續勾着許莉莉的下巴,像撓一只貓的下巴一樣,有一搭沒一搭地動作着。許莉莉乖巧地足危在她的身邊,擡頭看她。

徐薇然問許莉莉:“事情辦的怎麽樣?”

許莉莉點了點頭說,“老頭人已經快不行了,我再去幾次,應該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徐薇然勾起一個滿意的笑容:“那就行。”

“你好好聽話,成功以後,我會獎勵你的。”徐薇然說。

許莉莉乖順地嗯了一聲。

“今天的事情”她措辭到,“需要我去給那個女人一點顏色看看嗎?”

徐薇然挑了挑眉,倒是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她看着許莉莉,片刻後,說,“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但如果做了,就要下最狠的手。”徐薇然淡淡地說,“我不想看她有翻身之日。”

許莉莉嗯了一聲,“鄭安導演之前有聯系我,問我能不能去他的組演女主角。之前不确定,但是如果是您的想法的話,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機會。”

徐薇然暢快地笑了起來,“好。”

“必要的時候用些手段,也沒關系。”徐薇然說。

片刻後,徐薇然又淡淡的問,“許莉莉,你知道是誰救了你吧。”

許莉莉聽到這句話,內心就想要發笑。

徐薇然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每一次都要問出的這個問題,便是她不自信的展現。但許莉莉願意配合她,至少現在願意。

許莉莉肯定地點頭,“是您。”她的目光裏流露出仰望神明的神情來。

徐薇然被這樣的目光看着,幾乎已經覺得自己就是天降之神了。她的自信心,她對于許莉莉的拿捏感,再一次到達了頂峰。

而許莉莉看着徐薇然臉上流露出一種驕矜的自得的仿佛自己就是救世主的神情,心裏充滿了嘲諷。

徐薇然的這一生是如此厭惡并且想要逃離自己那位病态的、可以稱得上是魔鬼的父親,然而卻不知道,自己的身上的每一寸都流淌着她父親的血脈。

她繼承了父親所有的缺點,甚至更深。如果說逃離徐薇然的父親是逃離地獄,那麽被徐薇然接手之後,許莉莉的人生才真正邁入了深淵。

她的一生都在泥潭裏打滾,但徐薇然給了她一個翻身的機會。

徐薇然對自己的掌控太過自信,從來沒想到過那個永遠在她的腿邊乖順的小狗,能夠翻身做一頭蟄伏的惡狼。終有一天,許莉莉要讓徐薇然向着自己低頭,她要讓徐薇然知道,這個世界上,是存在因果的。

飄忽之間,許莉莉想起剛才見到的那個女人。

她乖乖跪着,心裏卻想,單打獨鬥了這麽多年,是時候,也應該為自己尋找一些同盟——至少在恰當時候達成共識。

——

鄀梨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盯上了。就算是真的知道了,她大概也只會不在乎。此刻,她擺脫了鶴希,丢掉了自己的小作精做派,去見了《大棠美人圖》的主編劇祝女士。

兩人一見面,祝女士就誇她。

“鄀梨小姐,我其實那天就想說了,你長得很好看。”

“就是那種非常世俗的好看。”

鄀梨也不知道這話到底是誇她,還是在損她。但是看編劇祝女士誠懇的目光,她信了。

“謝謝。”鄀梨看着祝女士,措辭半天,說,“你長得也很好看。”

“真的嗎?”祝女士有些不好意思,“很少有人這麽說我。”

鄀梨點了點頭,說:“一種非常作家的好看。不是那種美女作家,就是真的作家。”

祝女士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段毫無營養的互吹對話,一下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

祝女士雖然是圈內數一數二的編劇,一集稿費五十萬,但她很平易近人。只是有一點文人的毛病,就是提起自己的劇本的時候,總是會說很多話。

“我很喜歡天瀾。”祝女士對着鄀梨坦白,“其實創作了很多角色,每個角色都是自己的親生的孩子。但是人總是會有偏愛的。在為天瀾寫下一個悲劇的時候,我總是覺得少了一點什麽。但是鄀梨小姐,你的出現,讓一切都圓滿了。”

鄀梨:“是嗎?”

這些編劇說話都跟着告白一樣是嗎?

祝女士有些激動,拉着鄀梨的手,“我想聽到你對那天你的改動的想法,你是如何認識和看待天瀾的呢?你為何覺得她和不受寵的公主都一樣的呢?你是有什麽參考或者人生感悟嗎?”

鄀梨眨了眨眼,在祝女士期待的目光下說,“沒有。”

“我只是覺得我當時應該那麽做。”她皺了皺眉頭,“這應該是一種本能。”

真話鄀梨沒說,她主要就是為了裝逼。

祝女士大驚,“你竟然是這麽天才的人!”

兩輩子除了在演戲上其餘時候都沒什麽機會被人叫過天才的鄀梨眼睛一亮,頓時很高興,“真的呀?”

祝女士說:“我覺得你很有天分呀!你要不要改行做編劇呀!我們工作室保證你的署名,我帶你,以後肯定可以賺很多錢的!”

怎麽忽然就開始挖牆腳了呢。

鄀梨很嚴肅地問:“當編劇可以想寫死誰就寫死誰嗎?比如我有一個很讨厭的人,她演了一個角色,本來那個角色不該死的,但是由于我太讨厭她了,我能讓她死嗎?”

“這涉及一個職業道德問題。”祝女士皺了皺眉,“還有這個人物對整體劇情的影響。”

鄀梨有些失望,“噢,不行嗎?”

祝女士頓時有一種人才要從自己手裏流失的感覺,連忙改口說,“但是有的時候!人都是有私欲的!創作也不例外!所以,也不是不能做到的。”

鄀梨喜笑顏開,“不錯呀聽起來。”

“下次有機會我可以試試。”鄀梨說,“我現在還是想把戲拍了。不如我們再聊聊天瀾?”

祝女士當然不介意,連忙又把話題拽到人物設定,小傳,成長曲線一系列東西上去。

很多話鄀梨只是随口而出,出于本能,但祝女士卻會覺得這句話下掩蓋着她對人物更多的思考,免不得又對鄀梨看高了幾分。于是兩人竟然真的牛頭不對馬嘴地就創作而言聊了半天,很是聊得來。聊到最後,祝女士就差立刻把鄀梨當作自己的知音了。她馬不停蹄地在微博上發消息。

執筆人祝:遇到了一個好苗子,激發了我很多靈感!鄀家小甜梨

鄀梨又把話題引到劇本什麽時候開拍,編劇祝女士對于這個問題,顯得有些不确定。

“現在還得把劇本磨出來呢,因為想要做一些大的調整和修改,對整個劇情的主線都有所推進和豐富,所以暫時還得等等。但是大體上的籌拍已經差不多了,估計月底就能夠進組開始拍一些東西了。”

鄀梨看着祝女士說這話的神情,充滿了認真。她臉上那偌大的黑眼圈彰顯着她許久都沒有休息。

編劇這錢也不好賺啊!

還是當金絲雀來得舒服。

鄀梨哼哼兩聲,下意識在心中做了個比較。

兩人又聊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到黃昏逢魔之刻的時候,鄀梨本想按照答應鶴希的話早點回家了,哪知道接到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

鄀梨挂了,那人又打。

鄀梨還以為是什麽不要臉的營銷商敢騷擾她,正想接通一次然後大罵回去,結果通暢的那個瞬間,對方的聲音傳過來,鄀梨一下就記起來,電話那端打給她的人竟是金老板。

走出銀月會所那天開始,兩個人就再也沒有聯系,鄀梨也換了手機,真不知道金老板為什麽還能找到她。

這個女人也是有點東西。

“有事?”鄀梨打了個哈欠,跟祝女士聊了很久,口幹舌燥的,又困,回去只想和姐姐睡覺,喝點水。實在是沒心情應酬了。

金老師卻說:“好久不見,見個面吧?”

“你要幹嘛。”鄀梨直截了當地問,“非要見面嗎?”

“現在互聯網這麽方便,你有事就趕緊說吧。”鄀梨又打了個哈欠,睡眼朦胧,“金老板,無事不登三寶殿,黃鼠狼給雞拜年啊。”

金老板輕笑一聲,“你依舊這麽有意思。”

她半點不覺得尴尬,繼續說,“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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