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繼承 不知天高地厚

周景湛三天沒來上學了, 作為舍友跟同學的秦厲珩非常擔心,自從交了報告之後,他們的休息時間跟裹腳布那樣又長又臭, 還無聊。

但也不是周景湛一下子消失三天, 還杳無音信的理由吧。

他這個人, 雖然冷心冷面, 但實際上很有責任感,至少不會讓舍友導師感到操心的人物。

秦厲珩還是挺喜歡跟他相處的。

盡管周景湛可能不太需要他這個朋友。

秦厲珩遲緩的意識到,他應該打個電話去關心問候一下。、

電話通了之後,對面的人很快就接通了。

證明手機一直在身邊。

“阿湛, 報告我上傳勞導那邊了, 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電話那頭的人頓了一下:“……沒有。”

秦厲珩哦了一聲:“你三天沒回宿舍了,沒事吧。”

“沒事, 我明天回。”

“好。”

還沒等秦厲珩說拜拜, 電話就挂斷了。

這急的……去菜市場趕集嗎?

而且, 那個聲音沙啞低沉,聽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呢。

秦厲珩放下手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大清晨的,天氣還不錯,就是冷了點。

唉, 入冬了。

要回家拿點厚衣服過來保暖了。

同樣感到擔憂的還有牧傾跟林越。

周予三天沒回宿舍了。

就算去他二哥那, 至少也會通知一聲吧。

何況他手上還有一套服裝沒拍攝完,這下子, 攝影師跟模特全跑了!

跑了還不接電話!

牧傾簡直服了。

林越皺眉,他這個人往不好的方向想:“他是不是出事了?”

牧傾心下一緊:“怎麽可能!”

小予怎麽可能有事。

牧傾在宿舍裏走動,真的是被林越剛才那些話吓到了一點點。

“我再打一次試試。”

電話聲音一直在嘟嘟嘟嘟, 等待接聽中。

最後還是沒人接。

林越也覺得奇怪了。

“他平時不是去外面的房子住嗎?或許問問周學長?他們走得近,可能知道點什麽。”

牧傾看了他一眼,也覺得很有道理。

不過他沒有周景湛的電話,微信倒是有,所以直接撥通了語音。

沒想到周景湛倒是很快的接起來了。

“小予呢?”

“在我這。”

“然後呢!”牧傾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也給氣到了。

“不方便接電話,在辦事。”

然後就挂了!

牧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他擔心了這麽久,結果兩三句就把他打發掉了——嗚嗚嗚氣死他了。

小公寓內。

明明是八點多的早晨,陽光燦爛,天空湛藍,柔軟雲層松松散散的分布着。

而公寓的卧室內,被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布,浴室內更顯得昏暗一片。

暧昧的氛圍下,周予喘了一口氣,嘴唇一道拉絲轉瞬即逝,他唇色格外紅潤,隐約泛着水光。

周景湛将他拉起來,吻了下去。

周予掙紮的瞥臉,推開他,走到洗手池,吐了幾下。

味道很重,他受不了。

周景湛摸了摸脖子,系緊浴袍的束帶,走到身後攬住周予的肩膀:“吃不下?我可是把你的全吃完了。”

周予耳朵通紅:“我要漱口。”

“嗯,咱們待會兒出去吃。”周景湛親了親他耳朵就走出去了。

周予嘴裏全是他的東西,漱口了半天才勉強沒什麽味道。

他擡頭看着鏡中的自己,眼圈泛紅,頭發烏黑,唇色殷紅,活像被人欺負了去。

周予洗了洗手,出門去,發現床上已經放好了衣服。

款式簡單的棉衣外套、淺色直筒褲、針織圍巾、還有帽子跟手套,這……

“二哥,這是我穿的?”

周景湛聽到聲音從客廳走到卧室門口,他已經換好了,一件長款的黑色毛呢大衣,裏面只有一件深色的羊毛衫,一條百搭的休閑褲。

氣質微冷的他穿起來像個貴公子。

“嗯。”

“太誇張了,我不要。”

“外面九度左右,還吹風,你剛好別任性,穿厚點。”

周予走過去:“那也不用戴手套帽子吧。”

“帽子随意,我随手搭的,手套的話你上課手不冷可以不用,但你別跟我抱怨整堂課手都縮在兜裏。”

周予:“……”

出門前,周景湛把他外套拉到最上面才牽着周予的手出門。

周予覺得這個棉衣外套也太蓬了,他現在跟個球似的。

有人牽着走,周予就不擔心會撞到人,直接拿出手機一看,發現牧傾給他打了好多電話。

“二哥,我得回宿舍一趟。”

周景湛說:“我送你過去。”

他們大大方方的牽着手走在校園一條很長的林蔭道路上,這條路四通八達,能去到二教的食堂,二教的實訓樓,還有C棟男生宿舍。

上面的樹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時,周景湛看了眼周予的臉色,語氣很輕:“這幾天要回去宿舍,還是去我那。”

周予的嘴唇被圍巾遮掩,露出一雙眼還有鼻子。

他眼睛疑惑了一下,似乎在考慮着。

“回宿舍。”

“好。”

“你會想我嗎?”

“會。”

惜字如金的二哥,讓周予微微不滿的嘟着嘴,誰也看不見。

“那我放寒假之前都住在宿舍,讓你天天想我。”

周景湛捏着他的手心,眉眼慵懶,尾音拖腔:“嗯,那我将會有一個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見的人了。”

他說了五個很想。

周予眉眼彎彎。

周景湛只送到宿舍樓下,他沒有上去。

周予在門口跟他揮揮手,頭也不回的爬樓梯了。

到了宿舍門口,他還沒掏出鑰匙,宿舍門就自己開了。

周予眼前落下一道很淺的陰影,他擡頭一看:“牧傾。”

牧傾臉色不太好:“進來再說。”

周予進去後,将書包放在椅子上,然後聽見牧傾在問他:“你這幾天哪裏去了,請假了也不跟人說一聲原因。”

“我生病了呀,二哥沒說嗎?”周予剛說完發現林越在這,不過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周予生病了。

“最近天氣反複無常,确實容易生病,周予你要注意保暖。”

“謝謝林越。”

牧傾皺眉:“你現在沒事了吧。”

“當然咯。”周予想,牧傾估計都擔心壞了,“真沒事,這段時間回宿舍住。”

反正這兩天先不要見二哥了,他得沖沖期末,不然要挂科了。

一說到這個,牧傾眉眼舒展:“這還差不多。”

只有周予住在宿舍,牧傾才能陪着他到畢業。

“你答應給我做模特的事,還沒搞完呢,明天有時間嗎?”

周予點點頭:“有。”

牧傾放心了,他拿出一瓶牛奶,倒在玻璃杯上:“要喝嗎?”

周予看了看那一杯的白色液體,嘴角抽了抽:“不了。”

他早上的時候已經喝過牛奶了。

還吐了。

今天的課幾乎是滿的,晚上回宿舍洗了澡,連手機都沒玩直接睡過去了。

到了第二天,周予來到牧傾租好的小場地裏,布置得很簡單,沒有那麽花裏胡哨。

因為今天這套比較正經。

周予皮膚好,臉上沒什麽瑕疵,随便提亮一下就差不多,然後再梳頭發,顯得精神點。

牧傾扶正他的肩膀,看着鏡中的周予。

他微微一笑:“真好看。”

周予笑:“沒你好看。”

牧傾笑容擴大。

周予站在小場地中間,突然發現牧傾并沒有拿攝影機器,他就意識到什麽了:“你請了人拍嗎?”

牧傾動作一頓:“你二哥沒跟你說?”

“說什麽啊?”

——“準備好了嗎?”

入口處響起一道清冽的聲音。

周予看過去,發現是周景湛背着一個包走了進來。

“……”

昨天才說好的不要見他,結果今天就見面了。

果然,人不要随便立Flag。

周景湛戴着口罩,露出精致的眉眼,帶了點戲谑意思,跟他對視了一眼,很快就移開了。

“可以開始了?”

牧傾問周予:“可以嗎?”

周予本來不緊張的,現在莫名緊張起來:“我要做什麽動作。”

牧傾剛想說問你二哥才行。

結果周景湛說:“牧傾,你先出去一下。”

“不用打光?”牧傾皺眉。

“就一會兒。”周景湛沒解釋。

“啧,行吧。”

牧傾走了之後,周予抿緊唇線,身體稍微放松了點。

周景湛脫下口罩放在一邊,他今天戴了隐形眼鏡,如果是框架眼鏡會影響發揮。

周予看着他走過來。

“你不告訴我。”

“忘了。”

周景湛語氣淡淡,不失溫柔,講究的是儒雅:“不要緊張,這件衣服還是很好拍的。”

“說是這麽說,但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周景湛摸了摸他的鼻子,“平時怎麽站就怎麽站,不需要凹造型。”

周予內心自我沉澱了一下。

被他一通安慰,緊張的感覺舒緩了不少。

“你今天穿的很好看,我很喜歡。”

周予輕笑。

牧傾重新進來的時候,都感覺氛圍突然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拍攝進度非常順利。

牧傾第一次見周景湛拍攝,眼神集中的要命,手很穩,他雖然還沒看到成片,不過光這種專業的表情與姿勢,差不了多少。

拍完之後,周予去把衣服換掉。

牧傾走到周景湛身邊:“你把原片給我,我自己修一下。”

周景湛說:“我來修,直接給你成片。”

“你不會加什麽奇怪的濾鏡磨皮啥的吧。”

周景湛微妙的說:“我不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行。”牧傾忍不住抿唇,“待會兒一起吃個飯?”

周景湛還在低頭看照片,頭也不擡,眼神專注,閃着微光:“問小予。”

他一口一個小予的,聽得牧傾挺不爽。

雖說他早早的退出競争,但不代表他就能天天看他們秀恩愛的,這種行為簡直殺人誅心。

而且只要讓他有機會的話,那他還是會争取把小予搶回來的。

牧傾陰陽怪氣的問他:“……你自己不能做主?”

周景湛這回擡頭了:“我這裏,他做主。”

回應他的,只有牧傾一聲冷笑。

周予換回自己的衣服後,聽到牧傾說要出去吃,當場表示沒問題,不過牧傾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呢。

牧傾其實有點大小姐脾氣來着。

但是很少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不得不讓周予懷疑他換衣服的時候,二哥是不是惹到他了?

他看了周景湛一眼。

周景湛回視。

眼眸深如海,深得幹幹淨淨,沒有雜質。

那看來不是二哥的問題呢,可能是牧傾大姨夫來了。

他們定位到商業廣場內的一家火鍋店。

這種天氣吃火鍋不要太舒服了。

王珊元的車停在路邊上,他看着街道行走的人,立在車身旁,單手夾着一根煙,飄着縷縷煙絲。

他抽了一半後,把煙蒂丢在地面,用鞋底碾壓成扁狀,直至熄火。

王珊元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打開車門,坐進去。

另一頭還坐着一個人——林子楓。

他穿了件西裝,翹着腿,漫不經心的問他:“考慮的怎麽樣?”

王珊元關上車門,空間一下子封閉起來了。

他有些吊兒郎當的說:“不怎麽樣,你答應跟我合作的第一件事,就要将周斯辰引到C市這邊,你是不是有毛病?”

周斯辰那尊大佛怎麽可能移得動,除非他自己願意。

林子楓語氣稍黯:“A市現在有個新引進的計劃,是個很不錯的項目,我剛做到林氏集團的位置上,需要一定的實績來鞏固地位,我好了,你才有機會奪回明科,而且周景湛沒有你想象中的好對付。”

林子楓往後一靠:“周斯辰也對這個計劃感興趣,如果他出手,那我應該沒什麽機會了。”

這點王珊元倒是認同。

不過周景湛這個人,王珊元沒有放在眼裏過,他找人調查過,這個人雖然是周家的二少爺,但卻是撿來的,沒有血緣關系。

雖然周斯辰也不是,但他得到了周氏的繼承權,就這點,證明這人很有手段了。

然而周景湛算什麽,在周氏裏當了個小小的市場部總監,混的比他還差。

至于那個周予,很廢物,繼承權也沒有,但他是真真正正的周家少爺,王珊元覺得周予不好動手。

“所以你讓我動周予?”王珊元冷笑一聲。

林子楓颔首:“如果說,有什麽事能讓周斯辰親自過來一趟的話,周予是最好的選擇。”

他笑了笑說:“其實周景湛也可以将他引過來,不過王總,你動不了他。”

林子楓需要在周斯辰不在的時候,搶先争取拿到項目計劃書。

王珊元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我再想想。”

林子楓放軟了語氣:“也不是讓你做什麽事,你只需要給周予帶點傷就好。”

王珊元看了他一眼。

林子楓說:“比如骨折,頭破,王總手段應該比我多吧。”

王珊元又想抽煙了。

林子楓也不着急,因為為了明科,王珊元一定會答應。

王珊元這輩子最大執念就是擺脫父親的陰影,而明科就是為了證明他自己的第一步,結果還沒開始就被人截胡了。

“我找找機會。”王珊元眼神一暗。

林子楓笑了:“合作愉快。”

王珊元握手:“你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了,豪門內鬥果然殘忍。”

林子楓笑容消失:“王總,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何必提起。”

林子楓得到了王珊元的支持,成功拿下林氏的繼承權,當中的努力自然付出了很多。

人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林子楓突然覺得以前子期說的也不完全是錯的,懦弱逃避能做得了什麽?

什麽都做不了。

他要錢,要權,才不會被旁支打壓,才會在人群中擡得起頭。

享受過這些之後,以前的林子楓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過造成他這種最大的原因,林子楓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影。

他的好兄弟,周斯辰。

他在最艱難的時候親自去找他,語氣卑微的讓周斯辰發個話也好,只要他說句話,繼承權手到擒來。

結果周斯辰拒絕了。

林子楓根本不能接受,他們算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感情不淡不濃,但也算是能走在周斯辰身邊,稱得上是朋友的人。

“阿辰,我需要一個理由。”

周斯辰當時連心思都不放在他身上,坐在那,漫不經心的态度,眼皮子也沒擡起一下。

“急功近利,你看看你現在自己的樣子,像什麽?”周斯辰皺眉,“我要是林老,也不願意将林氏交給你。”

“你在貶低我嗎?”

最近公司裏裏外外的事情一大堆,周斯辰根本沒有心思處理林子楓這些“家事”。

“思想狹隘,成不了大事者,胡特助送客。”

林子楓直接震驚在原地,不可置信。

“好啊,你也跟其他人一樣看不起我,我算看透你了。”

周斯辰微微挑眉,似乎來了點興趣:“那恭喜你了。”

林子楓皺眉,過了會兒帶着一種陌生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周斯辰,然後利落的轉身。

周斯辰說:“林子期曾是你最大的對手,阿湛已經把他弄進去了,你還要靠外界手段才能贏得繼承權。”

林子楓身體一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斯辰聲音低沉,氣勢足:“別讓我看不起你。”

林子楓走後,胡特助打算送人下去,周斯辰擺擺手:“讓他自己走。”

胡特助斟酌片刻開口:“林總可能是想走捷徑。”

林子楓這一趟跟他索要好處,索要的理所當然。

周斯辰真的笑了,笑意不達眼底:“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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