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下一章甜叭!

房間2702。

出門的時候忘記開窗,房裏的味兒還沒散盡。梅晏殊一腳踏進浴室的時候甚至還能聞到早上那杯牛奶的味道。

那杯牛奶早就涼透了,放在桌上,最終也沒能送出去。

他面無表情的将玻璃門關上,又穿過矮沙發去把正南邊的窗戶打開。

室外清晰的空氣溢了進來,他對着空氣發呆。

梅晏殊從衣櫃裏重新拿了套衣服準備換上,褲子帶都解開一半了才突然想起剛才把窗戶打開了。

他回頭望了眼大開的窗戶,窗外是萬棟高樓,青|天|白|日下,說不定就有某位奇怪愛好者拿着望遠鏡四處觀望………

他低聲罵了句髒話,走過去把窗戶又“啪”的關上。

窗簾很厚重,拉上的一瞬間,屋子裏幾乎沒了光線,暗沉沉的很符合他現在的心情。

廁所還放着昨晚放着的內褲沒洗,梅晏殊三兩下換好衣服,拖着疲憊的身軀去伺候自己的內褲。

昨晚跟裴安玩太狠,狐貍毛掉了不少,事後雖然被裴雲清用法術清理過,但他總隐隐覺得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裏會突然冒出根毛來挑戰他的極限。

浴室還殘留着沐浴露的香味,梅晏殊找到自己昨晚揉成一團的內褲放在水龍頭下搓洗,閻羅墜在動作間滑到手腕根部。

左手被人牽着的感覺還在。

一會兒摸摸手心,一會兒捏捏手指,甚至是另外五根手指插|在他指縫間的感覺也還那麽的清晰……

“啪!”

梅晏殊面無表情的将內褲一把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洗啥內褲啊,洗洗腦子吧。

梅晏殊擡頭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因為被水打濕,灰藍色的劉海此刻更像是黑發,軟趴趴的貼在額頭上,很乖順。額骨很圓潤飽滿,沒有年輕人擔憂的發際線問題,再配上那雙小鹿一般的黑眸,會讓人覺得這是個溫潤如玉、風華正茂的少年。

但再往下看,冷白色的皮膚給他一種病态感,一向沒什麽表情的面部更讓人覺得不好惹,跟前面乖乖少年完全形成反差。

面癱的、脾氣臭的……沒有誰會喜歡這樣的人。

梅晏殊有一瞬間的茫然,鏡子裏的人越看越像陌生人。

自年少青春期時起,他就習慣用高傲的态度來掩飾自己的怯懦。明明心裏喜歡的要命,嘴上總是逞強不願意承認。

別扭的很。

因為不善于表達,經常被人誤認為性格冷酷、乖僻,朋友圈子也很小;演戲拿獎進入大衆視野後,這條缺點又被無數有色眼鏡惡意放大,漸漸地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脾氣臭、愛耍大牌,被評為“除了演技一無是處”………

越來越多的人将這份烏龍誤會鬧大,而他也在“做真實的自己”這條道路越來越遠,所有人都在這條線上達成了共識,時間一長,就連他自己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了。

甚至有一刻也那麽覺得,這才是真實的自己。

今天對裴雲清說的那一番話,讓梅晏殊久違的從那一絲縫隙裏瞥見一角真實。

原來自己還是那麽自卑,還是那麽無用。

模糊立場……

呵,梅晏殊自嘲一笑,自己這樣的,又有什麽資格說別人呢。

他從桌上的紙巾盒裏抽了張紙,緩緩的将臉上的水漬擦幹淨。

……

……

蔡朝恩逼不得已動用了好久沒碰的C2駕照,無數個彎道超車後終于擺脫了跟蹤的狗仔。

這年頭當經紀人也不容易啊,不僅要防着自己的藝人被跟蹤,也還要提防着自己被跟蹤。

他抽根煙緩緩。

兩根下去了,蔡朝恩還覺得不滿足,于是他下車鑽進了一旁的茶水坊。

随便找了個卡座坐下,蔡朝恩摘下墨鏡擦了擦。之後又将掩人耳目的黑大衣脫掉,露出裏面的騷包孔雀藍的內襯。

他點了一杯和氣質非常不符的檸檬茶。

………

“老夏,不是跟你說了嗎,晏殊的工作都是他自己做主,我也不敢越級做決定啊。”

“哎周導,是這樣的。前兩天我也說過了,晏殊把近四個月的行程都空出來了實在是沒辦法這麽快就進組啊。這樣吧,您一會兒把劇本發我郵箱,我轉給晏殊看看,如果那邊覺得行咱們就敲定您看成嗎,我最多只能幫你插個隊,再多也做不了了啊……”

“小王,梅老師不是說不讓買熱搜不讓買熱搜嗎,今天挂在微博上面的那個是怎麽回事?進工作室之前背的協議都被你吃了嗎,還不趕緊趁梅老師發現之前把它撤了!”

“劉總,我是那個蔡朝恩吶!今兒沒別的事兒,就想跟您确認下行程,前兩天我們晏殊跟我說了,說可以接下這個代言,但他還有點事兒想詳細跟您那邊商量商量,咱們看看哪天有空出來吃個飯?”

………

坐這一下午,蔡朝恩才把一屁股堆的公事處理的差不多,嗓子幹得都快冒煙了。

每個電話他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每一個。

蔡朝恩覺得自己離進精神病院不遠了。

他将桌上的檸檬水一飲而盡,還沒來得及歇口氣桌上的手機又響了。

靠,有完沒完,老子歇會兒都不行了?

心裏正罵娘着。

你他媽最好是重要的事,不然看我不弄死丫的。

………

氣勢洶洶的情緒在看到來電人姓名之後立馬偃旗息鼓,态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哎,老板下午好下午好,吃了麽,要不屬下給您點個幸福的下午茶吃吃?”

對方聲線有點低,但鼻音很重:“不了。”

蔡朝恩心裏一咯噔。

要完!這是心情又不好了。

如果說之前是一百個小心翼翼,那他現在就是一萬個小心翼翼,恨不得把尾巴夾起來做人那種。

夾着尾巴的蔡朝恩立馬搶先認錯。

“老板老板!您聽我說!!熱搜那事兒是我們沒注意,剛已經嚴厲批評過宣傳組了,相信馬上就掉下來了。”

蔡朝恩一個激動,下意識站起來點頭哈腰。

——完全忽視了對方并不能看到這點。

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梅晏殊一個不高興,蔡朝恩就忍不住這樣。

梅晏殊:“……”

對面沉默了。

因為不能見着面,蔡朝恩分不清對方是個什麽态度。

所以他繼續認錯:

“嗚嗚嗚老板您放心,我們知道您不喜歡跟人炒緋聞拉熱度這事兒,我一會兒就去打聲招呼,這些都是可操作的,一定不會影響您的!!”

“還有那個裴雲清!上趕着跟您套近乎,我們也會處理的,一定不會讓有心人有機可乘的。”

梅晏殊:“.……不用。”

但那語氣讓蔡朝恩以為他在說:“你要怎麽處理。”

蔡朝恩立馬給他列了個PlanABC,嚴謹的不能再嚴謹:

“先勸退處理,如果對方不滿意我們只好采取公關手段,再給粉絲會發信息達成共識,勢必要從源頭上掐斷所有可能性………”

“說了不用。”

梅晏殊打斷他。

蔡朝恩不敢開腔。

“你一天天的哪兒那麽多話?吃多了?”

蔡朝恩委屈,但他不敢反抗。

那頭梅晏殊心情好像更差了。

“我沒說什麽,你也沒必要這麽謹小慎微,我是要吃了你嗎你這麽怕我?”

蔡朝恩心說,您不是要吃了我,是比吃了我更可怕。

“熱搜那事兒我早就看到了,這事我已經答應徐嘉楷了,你們別多管,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

“我打電話是有別的事兒,你記一下。”

語氣似乎挺嚴肅,蔡朝恩以為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兒要交代,立馬挺直身體,“好好好好,老板您等一下。”

“哎……”

梅晏殊想要說點什麽,但蔡朝恩一直在找找找壓根兒就沒聽進去,他也就沉默了。

蔡朝恩把電話夾在肩膀上,手忙腳亂的從公文包裏拿出筆記本,用牙齒咬開筆蓋,試了下确定筆裏有墨,這才說:“好了老板,我準備好了,您說吧。”

對方沉默。

蔡朝恩:?

不是有重要的是要交代嗎?

過了會兒,對面嘆了口氣,語氣有點不自然:“幫我訂個餐廳,兩人坐的、氣氛好的那種,要西餐廳。”

蔡朝恩:………?

A班練習室外。

梅晏殊站在外面,表情有點遲疑。

去,還是不去?

來的路上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最後還是沒下定決心。

他腦子裏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決鬥。

左邊那個說:去啊,本來就是你的不對,随便跟人發火,人家又不是你的誰,憑什麽容忍你的壞脾氣?

右邊那個說:不去!明明就是他的問題,憑什麽要你來道歉啊。話都說那麽明白了,還不懂他是傻子嗎?

兩個小人說不到一塊去,掐了起來。

梅晏殊甩了甩頭,将這些奇怪的想法甩掉。他深吸一口氣,有些別扭的開了門。

練習室很大,一共有三臺立式的攝像機分別矗立在三個角落裏,牆上的四個角落上也有微型攝影。

屋裏只有一個人,他坐在正中央,正對着古筝不厭其煩的練着。

琴聲在門開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聽見動靜後那人擡眼望來。

梅晏殊和“裴雲清”猝不及防的來了個對視。

世界安靜兩秒。

梅晏殊哐啷一下關了後門,面無表情的往外走。

裏面的人見門關了後又轉回腦袋來,沒什麽表情,對外面的事兒也毫不在意,好似這聲怒氣砸門并沒有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但兩秒後——

藏在袖子裏的警報器發出了“滴滴”的警報聲。

兩個小人又冒出來了。

右邊那個說:你看吧你看吧,就說不來了吧,瞧瞧,人家現在都不在這裏了,白跑一通。

左邊那個急了:怎麽會,他一定是有什麽急事,我們再等等吧。

左邊那個說:為什麽要等?這種事兒做一次就已經很不得了了,為什麽還要來第二次?他是誰啊值得你這麽為他做,你還為他訂了餐廳……

“閉嘴。”

梅晏殊煩躁的吼了一聲。

聲音有點大,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吼出了聲。

梅晏殊覺得有點丢臉,在心裏祈禱沒人聽見,結果他的願望非常遺憾的落空。

“陰差大人?”陸之道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梅晏殊:“………”

不,我不是你們的陰差大人。

梅晏殊面無表情的轉頭。

範無咎和陸之道向他颔首行了一禮。

陸之道和善的說:“大人剛才可是有什麽煩心事?要不試着說出來看看我們能不能幫忙解決?”

範無咎在一旁點頭附和。

梅晏殊木着臉:“不用了,這個忙你們幫不了。”

陸之道笑着說:“那可不一定,要知道這世上有很少事是我們辦不到的,你不說來聽聽你怎麽知道我們不行?”

“大人是閻王殿下欽點的陰差大人,從某方面來說我們就是同事,同事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況且咱們以後共事的機會只多不少,要試着相信自己的同事才行。”

陸之道微微彎起眼:“我說的對嗎。”

梅晏殊最讨厭這種笑裏藏刀的人,從某方面來說他們應該是同類,都是表裏不一。但正是因為這樣,厭惡自己的他也會更加厭惡這樣的別人。

他微擡下巴,作出一副不屑樣。

“倒是不信。”

陸之道沒生氣,繼續道:“您如果不想說,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猜猜好了。”

他微微躬身,端的是一副謙謙君子模樣:“失禮了。”

梅晏殊皺眉,不是很想讓他這樣做。

但陸之道似乎不是很需要他的态度,已經自顧自開始了。

梅晏殊:“.………”

“嗯……我猜,大人剛從A班過來,一定是想找我們殿下的下落。”

梅晏殊想否認。

但陸之道的眼神真的好堅定,仿佛看穿一切,在這樣的眼神下,他沒辦法說出不是來。

于是他只好繼續沉默。

“如果是別的時候的話,那在下還真幫不了。”他頓了一頓,繼續道:“但現在老天還偏就能讓我幫這個忙了。”

梅晏殊:“?”

你什麽意思。

陸之道笑容很燦爛,狐貍眼彎得沒邊:“大人請往後看。”

陸之道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就在背後響起。

“喲,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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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踩點又失敗了。

碼完這章又去幫忙修電腦了,所以明天也有可能是晚上....

ps:這文快要進入正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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