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除夕(一)
殿內安靜得可怕,距離紀羽朝他走來又叫人拿來一套與宮女相同樣式的衣裙已經過去了小一會。
那套較之宮女穿的還要豔麗許多的衣裙被扔在紀雲川身前不過半步的距離,可紀雲川卻半點都不想朝那衣裙看去。
他覺得紀羽是在羞辱自己。
不是用女子衣裙,而是讓他一個男子扮成宮女模樣,甚至當做是一名宮女。
還用這樣顯眼的顏色,只要被帶在紀羽身邊出門去,所有人都會注意到紀羽身邊多了一位穿了豔麗衣裙的高挑男子,與宮女一般樣式卻更加豔麗。
而穿着豔麗衣裙的男子還生了一張已廢三皇子的臉,到時候宮裏會如何傳言?盛京會如何傳言?
底下人最愛的傳言無非就是宮闱豔事,而一個宮女打扮卻更為豔麗的男子出現在紀羽身旁,會被如何傳言甚至不用去細想。
他們會說紀羽睡了他,會說他以這張臉、這身體魅惑了紀羽。
從此娈寵二字便只會黏在他身上再也脫不開,甚至會被寫進史書裏。
說皇上曾經寵妃的兒子是太子的娈寵,只會以色侍君,侍奉這位未來的君主。
即便他從未這般做,更從未想過做這樣的事。
“怎麽?不願意做孤的第三位大宮女?”紀羽走到紀雲川身旁居高臨下地看他,壓着他的腦袋逼他去看那地上的衣裙。
那石榴紅蓮花紋織金齊胸裙與那豔紅肚兜都紅得刺眼,即便肚兜外邊還要穿銀絲內衫,即便石榴紅蓮花紋織金齊胸裙外還要罩一件墨綠衫,最外邊還有一件象牙白蓮花紋羅褙子。
可他心底還是十二分的不願意。
“你做大宮女,你有自個的屋子,更能做些輕松的活兒。孤這般對你,你能有什麽不願意的?難道你願意做屋外邊的雜役宮女嗎?”紀羽說着這話,越說越覺得自己這般對待紀雲川是極大的恩賜,甚至覺得紀雲川應該感恩戴德。
可紀雲川只覺得渾身發寒,他用盡力氣掙脫紀羽的手,掀起眼皮冷眼看向對方。
久久不語之後只一聲冷笑,他說:“你不如殺了我。”
殺了紀雲川?
紀羽眉頭微挑看向紀雲川,竟是氣笑了。
“雲川,孤可沒問你願不願意。當初也是你說只要父皇同意,便願意給我當奴隸的。”紀羽冷笑着挑起紀雲川的下巴,看着對方那張貌若西施的臉與那瘦弱身子,眼底忽的暗了暗。
但那點心思在剛冒出來的時候便被掐滅,紀羽并不覺得一個仇人的兒子有什麽值得自己生出心思來的,世上樣貌好的人那般多,何必去看紀雲川這樣一個仇人之子。
當奴隸?
他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紀雲川回憶着從前自己與紀羽說過的話,好不容易想起當時在冷宮時與紀羽說的話,一個回味卻是閉上眼搖了搖頭。
“紀雲羽,我說貶為奴籍不過是一件只需要皇上答應的事情,這與我願不願意有什麽幹系?”
那聲“紀雲羽”讓紀羽愣了一下,他盯着紀雲川看了小一會,想對方不遵照皇族規矩竟直呼他原本的名到底有沒有那個心思。
按理來說如今的紀雲川沒有了繼承皇位的權利,但若紀雲川願意,其實并不是沒有人願意跟着他一起反了。
紀雲川自己從前交好的那些人不提,徐家尚且還在,皇上念及自己那點愛戀可是根本不打算對徐家出手,只是奪了徐家手裏頭的不少兵權。
這般看來紀雲川也不是非得屈服于他……
但紀雲川後邊說的話,卻像僅僅只是為了方才紀羽說的話動怒罷了。
這讓紀羽一時間摸不準紀雲川心底在想什麽,只眯起眼打量着對方。
紀雲川見到對方這副模樣,便知道對方是懷疑自己了。
“你不必疑神疑鬼,我母親是元配夫人所生,本就不得家族喜歡,徐家不會為了我這樣一個人冒險的。”紀雲川說完,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知道當年徐家将徐貴妃嫁給皇上是鬧過一陣的,但具體為什麽鬧,他無論如何都打聽不出來。且後來徐貴妃也絕口不提此事,雖背後對皇上并沒有什麽感情,但面上做戲卻做得十分像,叫紀雲川以為徐貴妃其實是愛極了皇上的。
可無論愛不愛,徐貴妃都已經喝下那杯毒酒去了。
便是皇上後悔了,想不計較那件事,想不計較紀雲川不是他親生的,也已經晚了。
紀雲川覺得皇上該是有些後悔的,在下令讓徐貴妃喝下毒酒之後。
但皇上那時候關起福泉宮正殿的門與徐貴妃說了什麽,紀雲川并不知道,他只記得那日殿門一開,他只看見那身豔麗的石榴裙鋪在地上。
豔麗的紅,是那樣的刺眼。
如同眼前這身石榴紅蓮花紋織金齊胸裙一般,刺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大慶的齊胸裙愛好低胸穿法,約莫是三分之二胸的位置,勒得極緊,緊到便是胸小之人也能擠出那條溝來。
但因為裏邊還穿了銀絲內衫,其實也沒有特別明顯,只在動作間隐隐約約能看見罷了。
只是那隐隐約約,紀雲川也不想去接受。
可紀羽明顯不打算給他拒絕的機會,見他久久不肯妥協,紀羽甚至伸出手來扒他身上衣袍。
“你做什麽?!”
紀雲川同樣伸出手只想去阻攔紀羽,可紀羽的力氣根本不是他能阻攔得住的。
方才那冷聲斥責剛落下沒多久,他的衣袍便在滋啦一聲後被撕開。
紀雲川那張清冷面龐仿佛在此時才真正出現裂痕,他瞪大眼看着紀羽,聲音氣得有些發抖,但還是用盡全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冷聲道:“你不顧我的死活,就不管別人怎麽看你嗎?我穿成這樣跟在你身邊,人家只會說你與我有了那般茍且之事,我從前是什麽身份,這剛被貶為庶人你便等不及了,外邊會如何說你都不管不顧了嗎?”
倒也不是紀雲川真的關心紀羽,不過是說自己如何不願意實在勸不動紀羽,他只能換個法子試試。
無論有沒有用,試試總歸不會比被迫穿上這身豔麗衣裙出門去要差了。
紀羽眯起眼打量他,像是要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般打量着他。如狼般的眼睛鎖定他,那目光仿佛要以獠牙咬住他的脖頸,危險地以獠牙摩擦着,警告他不要有多餘的心思,又猜測他所說之話是不是真心實意。
真心實意定然并非真心實意,紀雲川也不怕紀羽看穿,更不怕紀羽這般打量自己。
他只冷眼與紀羽對視着,直面對方的審視,等着看對方到底有什麽樣的反應。
紀雲川并不覺得紀羽會為了羞辱他而賠上自己的名聲,這并不劃算。
且不說太子之位是皇後除皇上之外最在意的東西,為了一個已經被貶為庶人的仇人做到這種地步,實在是沒有必要。
可惜,紀雲川低估了紀羽恨他的程度。
“你以為孤會怕這個嗎?不過就是說你勾引孤以求得繼續過那樣的好日子罷了,孤不過是被美色迷惑,又算得了什麽呢。”紀羽譏諷地看他一眼,手上一個用力,将那已經被扯出裂痕的衣服徹底扯開,連帶着那裏邊的中衣,露出他那圓潤光滑如玉的肩頭。
紀雲川瞧着很瘦,但并非是瘦得只剩下骨頭。他本身骨架便不算大,跟紀羽站在一處卻顯得像是瘦得過分。
如現在這般,紀羽捏着紀雲川的肩頭,看起來像是一用力就能将他的肩膀捏碎。再一用力就能将眼前這人折斷了骨頭,可紀羽知道這人的骨頭并沒有那麽好折。
沒那麽好折到了什麽地步呢?就是紀羽即便用紀雲川其他所有親近之人威脅,紀雲川面上興許會迫于威脅妥協,可卻總還是那副模樣,仿佛折不斷的竹子,寒冬裏不倒的松。
那雙眼睛像是永遠不會染上屈服,像是只會如冷玉一般,永遠都不會生出他想看的情緒。
可紀羽其實并不知道他想看紀雲川露出什麽樣的神情,他只是不喜歡紀雲川如今對待自己的這副模樣罷了,他只是想将那不肯屈服的骨頭打折,看紀雲川跪地屈服,真心實意跪地屈服。
“孤記得你有個奶娘,是貴妃親自挑的,這麽些年裏你對她也頗有感情。”紀羽松開紀雲川,看着對方冷着臉扯上衣袍的模樣,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煩躁,卻沒有伸手去扯掉衣袍,只是提起一個人。
這話也确實讓紀雲川臉上神色多了幾分波動,他眼神微動,擡起頭朝紀羽看去,嘴唇微張着想說什麽,可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吞了回去。
罷了,若奶娘沒死,那其他人想來也都還在,想紀羽往後還會有更多的人可以拿來威脅他。
以奶娘威脅不答應,還會有別人,殺到後邊他遲早得答應,不如一開始就答應下來。
罵紀羽,求紀羽,都是沒有用的。
紀雲川想,原來紀羽是這樣的恨他,無論如何都要将他打扮成這樣帶出門去。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撐着地站起身,又将身上已被撕裂的衣袍脫掉,俯下身勾起那銀絲內衫。動作間他的聲音是難以壓制的顫抖,他說:“我穿。”
作者有話要說: 是古代封建王朝的犯了罪貶奴籍,不是那個不能寫的
會死人,哪邊都可能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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