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生辰(一)
有時候紀雲川真的看不懂紀羽在想什麽。
厭惡他,憎恨他,可卻每次都要救他,還在生辰之日拽着他一同飲酒。
生辰這樣的日子,見到厭惡之人不該是覺得惡心的嗎?
可為什麽紀羽硬是抓着他坐在身旁,一個勁兒叫他喝酒。沒再說那些羞辱人的話,只是抱着他的腰灌他酒,若不肯喝也沒罵他打他,只掐住他的下巴叫他一定要喝。
粗暴倒還是粗暴,只是與從前比還是好上很多。
紀羽今日到底受了什麽刺激?竟是對他這般不同。
紀雲川蹙眉避開紀羽湊到他唇邊的酒杯,冷冷回絕道:“我不喝,你不用再喂了。”
紀羽沒有像平常一樣黑臉,只是譏諷地看着他,問:“孤喂的你不喝,是不是得喊霍文遠來喂你才喝?”
提霍文遠做什麽?
紀雲川眉頭一皺,冷聲罵道:“提他做什麽?我與他沒有關系,少牽扯無關之人進來。”
紀羽嗤笑一聲,仰頭将那杯中酒倒入嘴裏,扣着紀雲川的後腦勺強迫他靠近自己,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看得紀雲川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裏暗道不好,就要掙紮着推開紀羽。沒想紀羽的動作更快,扔開酒杯便将他抱進懷裏去,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勺,湊近直接含住了他的嘴唇,将酒就這樣渡過去。
紀雲川根本不想喝這酒,掙紮下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得顧不得去推開紀羽,只按着胸口別開頭去咳着。
紀羽盯着紀雲川看了小一會,也沒管他嗆沒嗆到,只譏諷地說了一句:“都到宮裏來見你了還是無關之人嗎?”
“他與解三娘有婚約,今年便要成親,他們青梅竹馬的感情好得很,與我不過是同窗伴讀情,少玷污別人純粹的感情。”紀雲川冷笑着罵了這話,手還按在胸口沒放下來,便被紀羽抓住手腕将人扯進懷裏,又将他抱到了腿上去坐着,只按着他灌酒。
紀雲川被灌得臉色發紅,心裏想紀羽一定是瘋了,瘋了才會這樣抓着他做這些怪事,還要将霍文遠扯進來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
紀羽也沒管紀雲川如何想,他灌紀雲川酒,自己也喝,喝完了便叫人再上,喝了一壺又一壺,喝到紀雲川軟綿綿的再沒有力氣去掙紮的時候都不肯停。
紀羽酒量不錯,但這般喝下去便是酒量再好也遭不住。
等到紀雲川幾乎要在紀羽懷裏睡過去的時候,紀羽終于是醉了。
可紀羽醉了卻不會直接睡着,他只是看了紀雲川一眼,不知想到什麽一般摸起了對方的臉,還挑起他的下巴親了他一口,醉意朦胧中說了一句:“他們說你不出東宮是因為夜夜被孤弄得暈了又暈。”
紀雲川被這話驚得酒醒了不少,擡眼看向他時不免帶上幾分震驚,心中想紀羽今日這般發瘋不會就只是因為這個吧?
紀羽沒管紀雲川有沒有反應,他只扣着紀雲川的腰繼續往下說,他說:“他們還說霍文遠是你姘頭,才會特意來宮裏見你,還說你二人見面像極了被迫分開的相愛之人。而孤……孤是拆散你們的惡人,但孤此時又與你好,他們便說孤被你戴了綠帽子。”
這話胡說八道又十分混蛋,紀雲川聽了都有幾分生氣,抓住紀羽扣着自己腰肢的手便要反駁。可沒想紀羽不知怎的就被他這動作刺激到了,眼睛一眯便直接将他打橫抱起。
紀雲川眉頭一皺也直接掙紮起來,抓着紀羽的衣服罵了又罵,心裏想紀羽究竟要帶自己去哪裏,這究竟是又在發什麽瘋。
紀羽醉了之後沒平時那般大的力氣,紀雲川又這樣突然掙紮起來,這一下差點兒叫紀羽沒能抱住人。好在紀羽本身力氣不小,便是醉了也只是稍微沒什麽力氣,抱起紀雲川還是綽綽有餘。
就這樣,紀羽抱着紀雲川繞過屏風朝裏走去,徑直将人帶到了床邊,站定之後又看了紀雲川一眼。
紀雲川想起剛剛紀羽說的話,想到一個可能,心中一驚更是掙紮起來。而紀羽不肯叫他逃開,将人往床上放去便欺身壓上,又怕他趁自己不注意跑了,翻找出一根帶子來将他的右手綁到床上的柱子去。
“你瘋了?”紀雲川瞪大了眼罵着紀羽,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愈來愈強烈。
“瘋沒瘋孤自己清楚。”紀羽說着,按住他湊上前去咬了一口他潔白修長的脖頸,看着那被扯開的衣襟,眼底暗了暗。
紀雲川臉上神色漸冷,用沒被綁住的那只手去推開紀羽,心裏想到當初紀羽帶自己去福寧宮時聽到的話,忍不住罵了一句:“你父皇惡心,你也要跟他一樣惡心嗎?”
紀羽的動作停了,看着身下人的眼神盈滿危險,眯了眯眼過後伸手去解紀雲川腰間系帶,嘴角帶着笑:“孤确實還挺想惡心你的。”
紀雲川愣了一下,嗤笑一聲,問:“這值得嗎?就為了惡心我,連你自己都惡心。”
這話聽得紀羽直笑,可解開紀雲川的衣帶之後卻并未有什麽別的動作,只是抱着他就這樣睡了過去。
天光大亮,明環按着平日裏的時辰進屋來喚紀羽上朝,可剛繞過屏風瞧見那屋內景象,饒是平日冷酷鎮定的明環都愣在了原地。
地上散着幾件衣衫,只穿中衣的紀羽抱着衣衫散亂大開且一只手被綁在床頭的紀雲川睡着,紀羽那中衣還大大敞着,也不知是睡開的還是紀雲川扯開的。
後邊跟着的宮女未能看到裏邊景象,便被明環叫在了外邊候着,只明環一人進屋去喚紀羽起身。
睜開眼的時候紀羽也有些恍惚,宿醉的頭痛讓他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等看到身旁躺着紀雲川,人還被綁了一只手在床頭,雪白的脖頸上還有個很明顯的咬痕時,就連紀羽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昨夜都幹了什麽……
紀羽皺起眉,撐着坐起身第一件事便是解開紀雲川手腕上的帶子,再使了個眼色讓明環将地上的衣衫都收起來才叫外邊伺候的宮女進來。
等到紀雲川醒來的時候,紀羽已經收拾妥當準備上朝。
他睜眼的時候尚有些朦胧,等到與穿戴整齊的紀羽目光相觸時才猛然回過神來,連忙動了動先前被綁住的手,确認已經解開後才猛地坐起身來。
迎着紀羽那侵略性的目光,紀雲川不得不想起昨夜,心中一時間竟是浮現幾分害怕來,不自覺往床的內側縮了縮。
“醒了就滾回你屋裏去,往後沒有孤的準許,不許出現在孤的面前。”紀羽冷冷吐出這話,斜了紀雲川一眼便轉身離開。
紀雲川心裏暗道紀羽腦子多少有點病,穿好自己昨日那衣衫便回了自己屋裏洗漱。
這之後紀雲川也如紀羽說的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紀雲川也不覺得有什麽,他們怎麽說也是仇人,二人不相見才是好事。只是紀羽并沒有放開他不能離開東宮的禁令,所以這段時間他也只能待在東宮裏沒什麽事做。
因着那日瞧見的狀況,明環也沒有怎麽給他安排活兒做,只是偶爾吩咐一些叫他不要真的沒事做罷了。
紀雲川就在這樣的無趣日子當中等來了自己的生辰,又一年的冬至日。
生辰對于如今的他其實已經只是一個普通的日子罷了,只是提起生辰依舊讓他不禁感嘆自己竟已經摔下來整整一年了。
從前總覺得一年的時間很長很長,總盼着要快些長到十八歲。可那件事之後卻忽的覺得一年過得好慢好慢,每一日在這東宮感受着周遭人的白眼與紀羽時不時的戲弄羞辱,一切都好像放慢了下來。
大慶将男子成人改到了十八歲,許多事情都可以因為到了十八歲放開限制,比如成親。
記得去歲徐貴妃還在給他物色哪家姑娘,他有一回去見徐貴妃的時候還聽她與奶娘說找個高門貴女,到時候拉徐家下水,又有伴讀霍家,再加上皇子妃這家,多多少少能多上幾分勝算。
那時候他只當徐貴妃只是這般想罷了,從前常聽人說宮妃都是這樣想的,想要兒子後臺硬一些,并非是真的想要奪嫡。
可惜紀雲川想錯了,徐貴妃還真的想要扶他坐上那個位置,想要對皇上下殺手再牽着他的手走到皇上身邊,在皇上瀕死之時告訴皇上這不是你的孩子。
紀雲川想着這個,垂下眼嗤笑一聲嘲笑着自己傻,竟是連這個也看不出來。
知道這些之後他也有許多話想對徐貴妃說,可徐貴妃連個牌位也沒有,屍身都不知道在哪裏,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到牌位前、墓前與母親說說話。
不過牌位這種東西,自己做也不是全然不行,只是在宮裏做這些總歸是有些危險,紀雲川若是真的想要,還是得從長計議小心行事才是。
這般想着,紀雲川站起身便想出去找明環問問有沒有能拿來寫牌位的東西。可他剛往門邊走去,便瞧見那門被猛地大開,随後寒風就這樣吹進來,吹得他忍不住閉上眼睛,根本無暇去看來人是誰。
不等紀雲川看清來者何人,他便被人扣住手腕一把扯進了懷裏。
冬至日是有宴席的,本是因為皇上病重不辦了,但冬至是大節,既然有太子監國那也不是不能辦,所以在大臣的請求下紀羽也做出了讓步,只讓節儉一些小小辦個宴席,再奢華的是不許的。
所以今日紀羽是在冬至宴上吃了酒了,紀雲川被他這樣粗暴地抱進懷裏,當即便聞到一股酒味。
“孤今日聽了一場戲,唱的是‘奴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漢’。孤瞧你着男子裝束的模樣比那戲子還要嬌一些,莫非你也……”紀羽今日不知又被什麽刺激到了,竟是喝了這般多的酒,一張口便知道他在說些平日裏不會說的胡話。
“你莫不是眼睛瞎了,連我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嗎?”紀雲川打斷他的胡話,冷聲罵道。
作者有話要說: 0點還有一章
‘奴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漢’出自昆曲《孽海記》中的《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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