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生辰(二)
這話之後,紀羽安靜了下來,用那看獵物的眼神只看着他。
瞧着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可眼中卻帶了幾分他看不懂的朦胧。
紀雲川擡起頭,蹙眉看向紀羽,伸手掙紮着想推開他,嘴裏邊說着:“少來我這發酒瘋,回你自己屋裏去。”
紀羽聽到這話有些不高興,但許是因為醉酒,他的反應竟是有些遲鈍,眉頭一皺之後略想了想才有動作。只見他扣死了紀雲川的手腕不肯放,抓着人往紀雲川屋裏走,嘴裏邊說着:“孤才是你主子,孤就要留下來。”
紀雲川根本想不通紀羽發什麽瘋,一喝酒像是小了十歲,可紀羽十歲的時候也不至于這樣發瘋。
有時候紀雲川總覺得紀羽這個人怪得很,明明平時皇上将政務交給他處理的時候能做得很好,可有些時候卻會因為別人的話而改變主意,有時候還會生氣得莫名其妙。
真的是完全搞不懂這個人。
紀雲川都要懷疑自己從前當皇子的時候是不是眼睛瞎了,才會覺得這個大哥是值得自己仰慕的。
被抓着往屋裏走的途中紀雲川不斷掙紮,可他實在是力氣不如紀羽,在對方執意抓着自己不放的時候根本就掙不開分毫,只能被拽着往床上一推。
“你想幹什麽?”紀雲川後背觸及床鋪的時候心中一緊,一股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他擡起頭瞪大了眼看着紀羽,看着一點點逼近的紀羽,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逐漸增強,強到他質問的聲音都顫抖起來。而紀羽也如他所想那般逼近,伸手去搶他急急按住不肯放的腰間系帶,一手按着他的肩膀,輕笑一聲過後俯身去咬他頸側小痣,咬得他又是疼又是麻又是癢。
紀羽沒說話,只是扯開他的手去碰那腰間系帶,随後單手撐起身子俯視着頭發都散亂了的紀雲川,低低地笑了一聲,當着他的面将那系帶扯開。
背着光的紀羽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好看許多,笑起來時更是讓人心神一蕩。
若他沒有在做這樣的事便更好了。
紀雲川閉了閉眼後長出一口氣,擡眼定定地看向紀羽,抓住他的手不肯讓他扯開衣衫,只問:“你我不是仇人嗎?”
紀羽眉頭一挑,嗤笑一聲,那深棕色的丹鳳眼仿佛将紀雲川的身影如獵物一般抓入其中,反問:“是大慶律法不讓孤睡仇人嗎?”
紀雲川被噎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眯起眼看紀羽,自嘲地笑了一聲,“自然沒有,只是我自己不願意罷了。”
不願意?
紀羽咀嚼着這三個字,眉眼間瞬間顯露出戾氣來,瞧着像是很不想從紀雲川嘴裏聽見這三個字一般。
紀雲川自然也發現了紀羽的神色變化,這一年相處下來他大約已經摸清紀羽的性格,一瞬間便明白怕是要不好。
果不其然,紀羽抓着他的手強硬地甩了開來,湊過來掐他的脖子,惡狠狠地看着他,卻不做其他事情。
紀雲川知道紀羽不可能真的什麽都不做,如今不做怕是在等什麽,或僅僅只是想發洩方才對他的不滿罷了。
紀雲川閉了閉眼,抓着紀羽掐自己脖子的手想讓對方松開一些,睜開眼看着紀羽,問:“紀雲羽,這回想用誰的命威脅我?還是說你打算直接強了我?”
這話讓紀羽愣了一下,連手上的力道都松了不少,看向紀雲川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複雜。
緩了這麽久,紀雲川猜紀羽那酒多少也醒了一些,只按着胸口緩了緩氣,才擡眼看向別過頭的對方,問:“酒醒了?”
紀羽啧了一聲,瞧那模樣是本不想說話的,但被過了一小會卻還是答道:“醒了一些。”
這下輪到紀雲川沉默了,坐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帶,一言不發大有一種不與紀羽多說一句話的姿态。
紀羽卻有些不習慣,轉頭去看紀雲川,剛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的不習慣似乎有些沒道理。
其實從前紀雲川也不主動與自己說話,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也總是沉默的。從前當皇子的時候還好些,如今紀雲川一直擺着那副清清冷冷不願意搭理人的模樣,讓紀羽看了就不高興。
可究竟為什麽不高興,紀羽自己也很不明白。
他希望紀雲川不要這般冷淡,又不想聽紀雲川說一些惹自己不高興的話。
要求很多,且不說紀雲川能不能做到,紀雲川本來也不想聽他的。
這般一想,紀羽心底的煩躁感愈發重了,轉頭看向紀雲川時眼中都帶了幾分不滿。
紀雲川奇怪他怎麽轉變這般的快,眉頭一皺就想說點什麽讓他趕緊走,卻聽見他先開口說話了。
他說:“這樣吧,孤與你做個交易,孤把受你母子牽連的宮人都放了,還給他們銀錢叫他們出宮去自個找營生,你心甘情願伺候孤,孤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不許不願意。”
紀雲川想着方才的事兒便知道這話不對,若是往前幾日這話在紀雲川耳朵裏聽來興許還只是當個伺候太子起居的宮女,如今聽來卻像是多了幾分別樣的味道。
“你到底想要什麽?”紀雲川冷聲問。
“孤想要你心甘情願臣服于孤。”紀羽揚起下巴欣賞着他不願意卻又不得不為了徐貴妃從前親信考慮的模樣。
紀羽知道紀雲川雖是瞧着清冷不近人,但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身在一個兄弟傾軋為家常便飯,每個人都在不擇手段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事物,無論他們是否無辜的環境下,竟能先考慮他人是不是無辜是不是受自己牽連,甚至去考慮對他人好不好。
在紀羽看來這樣的人蠢得沒邊了,可就是這樣的不同才讓紀羽漸漸注意到他。
若他與自己不是仇人就好了。
不過,便不是仇人,想來紀雲川也不會願意被紀羽那般對待。
紀雲川性格使然,他從來都不可能願意與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行那般事。
可紀羽又是個想要就一定要抓到手裏去的人,即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要。
他覺得你不願意沒關系,他自己願意就好了。
你不想,你掙紮,那他偏偏就要勉強你。
紀羽一雙深棕色的眼只看着紀雲川,突然就想,即便不是仇人,他這般強求總會讓他們變成仇人。
無論如何都會結仇,那不如一開始就是仇人。
紀羽想着這些竟是笑了一聲,伸手将紀雲川抓進自己懷裏,說:“霍文遠與他夫人所在的解家,孤都不會動他們,只要你答應孤。”
紀雲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緩一緩,可終究還是有些緩不過勁來,擡眼瞪着将自己抱在懷裏的紀羽,說:“你想睡便睡,可心甘情願是不可能的。”
紀羽眉頭一皺,嘴角笑意徹底消失,瞪着紀雲川冷笑着說:“你多少有些認不清眼前情勢,孤要的就是你點這個頭。要知道,孤現在就能要了你,不僅要了你還能把你在意的那些人全都殺了。”
紀雲川聽着紀羽的話,一時間有些動搖,可他又不願意。
想是紀羽看出紀雲川有些松動了,眼睛一眯便添上一句話:“你娘給母後下毒,你娘造的孽,孤要你這個當兒子的來還,難道也不行嗎?孤以為自己已經很寬容了,還保下受你牽連的人,又保證你答應便不殺你在意之人。”
紀雲川明白皇室這些争鬥向來是一朝船翻了整艘船的人都得遭殃,如今只有徐貴妃和他一個被賜死一個落到這般境地,其實已經算紀羽沒對其他人下狠手了。
可……可他還是不願意。
但他心底又有一些認同紀羽的話,覺得似乎是有一些道理的。
且紀雲川心底對紀羽其實并非全然沒有感情,或許并非喜歡,但在危難之時紀羽朝自己走來的模樣很難讓他不生出觸動。
所以他才猶豫才動搖,明明他們是仇人,可他在厭惡紀羽欺辱自己時也控制不住地對會來救自己的紀羽生出感情來。
紀雲川痛苦地閉上眼,咬了咬牙,終于點了頭。
隔日醒來的時候紀雲川還有些恍惚,尚未睜眼時他還想許是一場夢,可鼻尖聞到的味道與床上的淩亂卻都在告訴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掙紮着坐起身,感受着酸痛與怪異感,身上錦被滑下去後還能看見那腿間被咬得發紅的小痣。
他的左腿內側是有一顆小痣的,昨夜紀羽也發現了,還盯着看了小一會。
想這個做什麽……
紀雲川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回憶昨夜,收拾收拾想着爬起來,卻發現了不對來。
他臉上一紅,咬着牙罵了紀羽兩句方才在想辦法将自己收拾一番。
生日過後紀雲川便十八歲了,許是那日他确實讓紀羽滿意了,沒幾日便聽說從前福泉宮的宮人被安排進出宮的名列裏給了銀子送出宮去。而霍文遠的仕途據說也安穩許多,連解家也沒有因為與霍文遠結親有個什麽不好。
紀雲川放下心來,想着紀羽既然占有欲如此強,自己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出什麽事。
于是他便想着東宮有什麽事兒給他做,叫他好出去走走。
沒想明環卻是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說:“殿下不叫你當宮女了,說是往後安心伺候他便可以了。”
這話聽得紀雲川神色一僵,當即便明白紀羽是交代了什麽,而交代的那些剛好隐晦地讓大家猜到自己已經與紀羽發生關系。
“殿下解了你的禁令,若想出去便出去,只是及時回來,別叫我們去找。”明環看他一眼,留下這話便去忙了。
紀雲川知道明環自那之後對自己有些不客氣,那情有可原,他也不管她,只是将她的話記在了心裏,轉身拿了紀羽剛給的手爐便出了東宮。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還會死人。
下章周四晚九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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