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莊語(十六)

趙雍身側的內侍忙道:“參見王後。”

這個內侍不是很白但名字又叫石白莊語一直覺得很奇怪。

“石白不要總是這樣嚴肅。”狀莊語道。

石白:“是。”

趙雍問:“很遠就聽到這裏十分熱鬧,你們在幹什麽?”

莊語道:“打雪仗,君上要一起嗎?”

“好啊。”趙雍撸起袖子就彎腰團雪球。

莊語眼疾手快在他起身前就将雪又丢到了他身上,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趙雍的雪球砸到了。

“砸君上。”剛聽到莊語說這句話時宮裏的侍從還是不敢動的,随之身上又被丢上了一個雪球,莊語又道:“快呀!”

所有的人都拿起雪球丢向趙雍,一場亂戰又開始了。

石白是唯一在旁邊看戲的人,跟随君上的其他侍從此刻都在王後宮門外清理雪。

莊語抓起一個雪球丢向石白道:“石白愣着多無趣。”

石白腼腆一笑,也參與了戰鬥。他面色黑站在雪地中是最明顯的存在,被砸最多的人就是石白了。

王後的宮裏從整個宮城裏最嚴肅危險的地方慢慢成了最快樂祥和的地方。

在場的人手都被凍得通紅,又開始下雪了這一場雪很大。玩鬧的人沒有因為突然飄雪而終止玩鬧。

趙雍見莊語整個鼻子和臉頰都凍紅了說道:“去房中暖和暖和。”

莊語不想要進去,道:“等我堆個雪人再回去。”

“好。”趙雍還是順着她。

其實莊語堆雪人的技術和她唱歌一樣差勁,就是兩個雪球堆落在一起罷了。趙雍第一次見有人堆雪人能這麽醜。

“你知道這是誰嗎?”莊語問。

趙雍猜測道:“你?”

“是你。”莊語笑着說。她自認為自己堆得很好看。

莊語問:“是不是很可愛。”

趙雍不太情願地點點頭,見此情形侍從們都想發笑又只能忍着。

“到君上了。”莊語道。

趙雍問:“什麽?”

莊語指着那個雪人道:“這個是我送你的,你的呢?”

雪愈發大了,每個人身上都鋪滿厚厚一層,這麽淋着恐怕會受涼。

“你們都陪王後去裏面等着。”趙雍道。

莊語問:“為何?”

直說的話莊語肯定不會聽話,趙雍道:“要驚豔王後。”

莊語和所有侍從都離開了,只剩下了石白。趙雍素來利索的一個人這一次讓莊語等了很久。

“王後,雪好像更大了些。”

聽若青說着莊語心中有些急切,這麽大的雪趙雍可別生病了。她拿過若其手中的披風走了出去,一衆侍從在後面跟着。

“怎麽提前來了?”趙雍剛完工正打算讓石白去請王後。

莊語沒有接話踮起腳尖用手掃去他身上的雪,将手中的披風挂在他背上。趙雍本身就高大,這件披風又被疊加在自己的披風上顯得好不怪異。

“收了冷那些個大臣又要上書怪我了。”莊語一點不提自己心中對他的擔憂。

趙雍笑笑讓她看身後的雪。

放在21世紀這也會是某個雕塑家的作品吧,莊語想。

白鹿像有生命般站立在雪中與這滿院深雪融為一體,莊語伸手搭上鹿的鼻子,原來真的有些人做什麽都很用心。

趙雍從她身後将她環抱在懷中,“王後可還喜歡?”

“喜歡。”莊語答。

趙雍将莊語的身子轉了個方向讓她的臉面向自己。

“回去吧?”趙雍低頭看着她試探着問。

看着趙雍的眼睛莊語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本欲淺嘗,她的唇剛離開趙雍便被一雙大手摁住了頭。

侍從都轉過了身。

寒冬漫雪的天裏只有彼此間的氣息是溫熱的,撬開莊語的牙齒,兩人在雪中忘我的纏綿,直到莊語喘不過氣來才分開。

不知什麽時候莊語的腳早就落地,全程都是趙雍彎着腰。

莊語滿臉通紅覺得羞恥,轉念一想親自己的夫君有何羞恥?便大搖大擺地牽着趙雍的手進入了房中。

紅燭搖曳,紗簾晃動。窗外的雪無聲地下着,房內愛意與暖意纏綿。白鹿在雪地中矗立、宮中的紅梅在風抖落雪後綻放。

新婚一夜趙雍等了大半年,終于等到了。

次日晨起莊語覺得身子骨散架了般難受,趙雍今日竟還在床上躺着。

莊語看了趙雍一眼就趕快慌張的轉過身子。

“欸欸欸,你幹嘛?”還沒轉過去就被趙雍給掰了回來,莊語紅着臉責問。

趙雍架着頭居高臨下看着她道:“醒就醒了躲什麽?”

莊語眼神閃躲不去看他,腦海中皆是昨夜盡歡的場面。趙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擡頭看自己。

“這一次想多久不理我?”趙雍問。

合着還記着上次的事呢,一個大量的國君此時怎麽這樣小氣。

“君上覺得多久比較合适?”莊語反問。

趙雍笑着抱住她,“一刻也不行,吳娃可是心頭肉。”

莊語是在聽到‘吳娃’二字多久後推開趙雍的她記不清。莊語突然的黑臉讓趙雍不知道哪裏錯了。

“君上以後不要喚我吳娃。”莊語道。

趙雍不是很理解,“那你想聽什麽?”

想聽莊語可是這是借着吳娃的身體才得到的寵愛。

“王後吧。”莊語道。

趙雍:“略顯生分。”

莊語回:“王後好些,王後與君上一聽就是夫妻。”

“那以後只喚‘王後’,不是趙國的王後僅是趙雍的王後。”趙雍哄着他的小王後。

趙雍走後莊語才起床,若青滿面紅光開心的不得了在她身側問來問去“可有什麽不适?”

不适當然有,但這種事情怎麽好告訴別人,“沒有。”她如是答。

思來想去她更怕自己突然有了孩子,這樣以後就更走不了了。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哪裏去找避子湯,恐怕這邊她開口要下一秒趙雍就能殺過來。

“若青我想吃青糕。”莊語突然說。

若青:“婢子這就去傳。”

若青心裏高興沒有讓其他人去,仍舊是傳菜的路上若青遇到了上次那黑衣人。

“轉告貴人若青是辦不到了。”若青道。

黑衣人搖搖頭給若青一個裹着的小布,說裏面裹着的是她阿父的發絲。

若青一搖一晃走向炊廚房,那天她拿到王後的發絲遲遲不能入睡,本是剪下自己的發絲想要充當卻又怕事敗之後更為危險。

入宮前阿父說過,“進宮便要忠于主。”

忠孝間她選擇了忠,阿父是不會怪她的對嗎?

幾日來若青總是失神,莊語問她怎麽了也問不出什麽。

直到一日莊語看着正午的太陽問:“若青你有沒有覺得天開始暖和了?”

若青有些呆滞的點點頭。

“你若哪裏不适可叫太醫來瞧過。”莊語道。

若青:“煩勞王後挂心,婢子沒有不适。”

“若青,在我這裏你不必自稱婢子,我并沒有拿你當作下人。你對我好我都知道。”莊語還是很不喜歡若青把主仆間的關系劃分的那麽明了。

若青道:“王後,婢子可否請教一件事?”

這或許就是若青近日糾結的所在,莊語有些開心她終于願意說了。

“但說無妨。”莊語回。

若青問:“忠孝之道,忠與孝究竟哪個更重?”

一下就問出了莊語知識範圍外的事情,忠?21世紀她好像更在乎‘誠’,孝?她沒有家人只有師長更多的是‘敬’。

莊語想了想道:“我沒有經歷過忠與孝的選擇但是我曾聽過一些,你可知曉儒家的莊子?”

“阿父說過。”若青道。

若青之前的家境一定也不差,為什麽會進宮做婢子呢?

實則與莊語所想剛好相反,若青的父親讀了一輩子的書但并未光宗耀祖家境更顯荒涼。

莊語接着說:“莊子一生游離在外沒有在母親身旁盡孝,可在其母眼中莊子便是孝。後來張儀的母親用莊子的事跡來告訴他‘孝并不是守’,近日聽你一問我好像能懂得了,孝是順其心,子女好父母便是好的,子女有光父母便能引以為傲。”

絮絮叨叨莊語也只是解釋了什麽是‘孝’,但這些在若青聽來足夠了。她身為一介女子忠于主阿父便能心安,那便是孝。

“謝過王後。”若青拱手拜之。

莊語笑着搖搖頭,“或許并無幫助,忠孝之道還有幾千年的路要走又怎能是你我二人能斷言的。”

二月裏正新春,農忙時節又要來了。

天子扶犁是每年的傳統,如今周天子已經是名存實亡早已不帶領隸農躬耕。戰國時每個諸侯國慢慢都開始了自己國家的躬耕大典。

趙國也是如此。

這是莊語第一次見到古代的人是如何耕種的,他們手中拿着最古老的農具辛勤勞作。這一日趙國所有的大臣都到了,大典上他們向上天祈願今年豐收。

回宮的馬車上莊語看了眼馬車外道:“君上這裏是邯鄲嗎?”

給趙雍問的有些懵,不是邯鄲還能是哪裏?

“自然是邯鄲。”趙雍答。

邯鄲,地處河北距離北京也很近。現在的北京叫什麽呢?

莊語第一次進入邯鄲時還沒成年,在去北京的高速上她一直在睡,有次醒來擡頭看見‘邯鄲’二字,當時只想到了‘邯鄲學步’,斷不會想到幾千年前有位國君守了這裏一世。

莊語倚靠在趙雍肩上又想到了許多,這裏有無數的人想在戰亂中守住自己的國祖輩打下的江山,隸農也只想在戰亂中求得安穩。鮮活的生命,無數的人,在史書上就只用‘春秋戰國’代替了。

很少有人喜歡去讀艱澀的古書,莊語也只是因為自己的專業。可短短幾字便是他們一生。

“君上。”莊語道。

趙雍:“嗯?”

莊語接着說:“幸遇君也。”

趙雍回:“君亦然。”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前幾天的斷更(原因:又被‘殺’了,我以為我習慣了可是我崩了。)

本文不會棄文、不會爛尾可放心食用。

前幾天的不會補了。

有蟲的話可以提醒我哦!最後以後争取心态好,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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