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将犯人關押別多管閑事,惹禍上身……

銀白長劍自胸口穿過,那正是心髒的位置,胡狄的眼中滿是不甘,他低下頭,看見了胸前的劍尖。

他努力向後看,想看看是誰殺了他,可他已經沒有機會了,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大量失血讓他眼前發黑,即使轉過頭,也根本看不見身後的人是什麽模樣。

秦九齡抽出劍,沒有支撐的屍體向前傾斜,她想了想,沒有揮手将對方的頭顱斬下,畢竟是在大殿之上,見血已是不詳,再将血濺的哪兒都是,禦史臺的家夥怕是要撞柱直言進谏了。

“王子!!”

盧德比悲痛的大喊一聲,他倒在地上,奮力掙紮,卻依舊無法擺脫身上兩個禁軍的壓制,不過他的力氣确實很大,兩個身穿甲胄的禁軍壓制他一個人都很是勉強。

秦九齡轉過身,颠了颠手上的劍,瞄準還在大喊大叫的盧德比的頭,輕輕砸過去。

盧德比頭上一疼,眼前一黑,徹底昏迷,四肢軟綿綿的癱在地上,沒了聲響。

鄭釋看不清在桌子後面的盧德比,以為秦九齡這一劍扔過去是殺了對方,被吓得汗不停留,爬都爬不起來,也就是人還知道禮義廉恥,沒被吓尿了。

“胡狄,死了。”葉吉原喃喃一句,看着地上胡狄的屍體,雙眼冒光,“胡狄死了!陛下!他死了!瓦勒塔部定會被大莊所打敗!博蘭布提前恭祝陛下大捷!”

這位博蘭布的使臣都快高興瘋了,沈羅珏與瓦勒塔部開戰的決心之堅定,甚至不惜殺了瓦勒塔部的王子,可見這場大戰避無可避。

如果瓦勒塔部被大莊打服了,那麽以後博蘭布就再也不用害怕瓦勒塔部這個來自沙漠的禽獸鄰居了。

本來被血腥場面吓了一跳的其他國家使臣,紛紛反映了過來,與瓦勒塔部有仇的喜笑顏開,有所勾結的則小心翼翼,生怕步瓦勒塔部後塵。

他們輪番上前,或是跟着葉吉原提前祝賀大莊,或是故意忽視瓦勒塔部,講自己國家的事情,很快就讓氣氛重新活躍了起來。

而胡狄的屍體,以及其他被禁軍拿下的瓦勒塔部人,都被押了下去,等候沈羅珏之後處理。

秦九齡身上沾了血,自然也要提前下場,鐘婉寧不用走,但她最後還是跟着秦九齡離開了,順便讓人帶上了還在地上爬不起來的鄭釋。

鄭釋是大莊的官員,沈羅珏不可能當着一衆外國使臣去懲罰他,今天鄭釋向着瓦勒塔部說話,已經夠丢臉了。

沈羅珏不說,不代表她不生氣,鐘婉寧了解沈羅珏,自然要将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拉走,省的他留在這兒礙眼。

看到鴻胪寺少卿被帶走,還坐在席上的鴻胪寺卿想了又想,還是悄然起身,跟着鐘婉寧等人出去了。

進貢一事已經接近尾聲,接下來會開宴,衆人暢享美食美酒,聆聽雅樂,觀賞歌舞,同歡共樂,這時就不要求每一個官員都必須在自己位置上等待了,可以在紫極宮自由走動些許。

只是沒有沈羅珏的命令,肯定不能随意走出紫極宮的範圍。

因此鴻胪寺卿走出來的時候,不急不慢,他知道鐘婉寧走不遠。

果然繞出大殿後,就在殿前看到了站着與秦九齡說話的鐘婉寧。

眼見鐘婉寧又要走,大理寺卿朱汶連忙上前喊道:“鐘将軍留步!”

秦九齡臉上還帶着血跡,鮮血的味道順着風吹向朱汶,讓那位養尊處優的士族大臣露出些許嫌棄的神色。

秦九齡笑着小聲說道:“打了狗,主人就出來了,這家夥可不好對付,他是瑤彧的六堂兄。”

朱家人現在還活躍在在朝堂上的人,都是朱瑤彧那一輩的,和朱尚書令同輩的人在莊帝時便陸續辭官了,想來是那時朱家被莊帝接着後宮的變故,狠狠整治了一頓。

朱妃的事距今已有十年,朱家人才輩出,十年過去,朱家又培養出新一輩。

“放心。你去忙吧,宮中地牢不大,驟然關進去這麽多人,想來很是擁擠,不如把鄭釋和被你砸暈的瓦勒塔部人關在一起。”是生是死,就看鄭釋的造化了。

鐘婉寧跟秦九齡說完後,同秦九齡見禮。

秦九齡明了,回禮後轉身離開,就像是沒有看見已經走到十尺外的朱汶。

和朱瑤彧不同,朱汶是個非常正宗的“弱書生”,他自小身體不好,不能久站吹風,因此并無武藝傍身,再加上鐘婉寧說話時特意壓低聲音,他即使走得近了,也沒能聽清兩人在說什麽。

朱汶絲毫不好奇,不用聽,他也知道內容有關他那個不着調的下屬。

朱汶體貼的停頓片刻,等秦九齡走遠才緩步上前,他背脊挺直,身上穿戴的玉制品沒有發出絲毫刺耳的聲音,通身氣度與朱瑤彧有些許相似。

這就是世家子,他們自小培養出的氣度,讓他們一舉一動都與常人不同。

鐘婉寧想,如果朱汶和鄭釋今日易地而處,被劍搭在脖子上的人是朱汶,朱汶一定不會和鄭釋一樣,被吓得屁滾尿流,站都站不起來。

“朱廷尉,怎麽不在宴上享用美食佳肴,反而出來尋某?”鐘婉寧迎上前,與朱汶見禮。

朱汶明明是有求于鐘婉寧,行事作風卻依舊不卑不亢,他不急不慢的回禮後,遙指不遠處的龍首臺。

“大朝會時,少見此臺空空,出來瞧一眼。加之殿內絲竹之聲不絕,略有些吵鬧,想出來尋個清靜,不成想碰上了鐘将軍,将軍與那位禁軍統領交談甚歡,可是認識?”

紫極宮前龍首臺,是大朝會時百官等候之地,平常宮中有大型祭祀之類的活動,衆人也會聚集此地。

鐘婉寧沒見過幾次龍首臺布滿人的場面,她覺得朱汶跟她說這些,是在告訴她,鴻胪寺雖然不濟,但他是老臣,鄭釋也是老人。

你鐘婉寧才看過幾次大朝會?就敢揮刀霍霍向老臣了?未免太過狂傲了些!

鐘婉寧可太清楚這些讀書人的花花腸子了,她現在用武力吃飯了,不代表她把以前靠腦子吃飯的本事扔了。

于是她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認識,她乃薛少将軍舊部,本是玄甲衛的百夫長,後來得陛下賞識,調到禁軍任職副統領。”

“哦?以前倒是沒在宮中見過此人,不知這位副統領姓甚名誰?”

朱汶看鐘婉寧的表情,就知道鐘婉寧不可能幫他把屬下撈出來,索性直接去問秦九齡的相關消息,秦九齡是禁軍中人,還是真的下手殺了胡狄的人,她絕對不會是平平之輩。

“宮中之事也敢亂打聽?朱廷尉若閑得慌,不如效仿古人,到宴上舞劍助興啊。”鐘婉寧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或許是在宮中混久了,她越來越和薛滿堂同化了。

薛滿堂做事随心所欲,她便也試着放下以前的束縛。

一個老實人突然變得不老實,會比本來就不老實的人,更沒有底線。

鐘婉寧現在便是如此,如果朱汶對面站着的是薛滿堂,看在同為大世家出身的份上,薛滿堂多少會給他點兒面子,跟他詳細的說。

鐘婉寧可不會,她鐘家又不是什麽盛世名門,就是個從邊關發家的普通家族罷了。

朱汶的笑容差點兒沒保持住,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被人當面翻白眼,還被人用十分不客氣的話回怼。

他此刻真的很想跟鐘婉寧發個脾氣,然後走開,但他不能那麽做,鐘婉寧不是普通的将軍,馬上大莊要和瓦勒塔部開戰,鐘家軍還要上戰場,鐘婉寧以後會立下更大的功勞。

想到這兒,朱汶勉強将自己的脾氣壓了下去,他想起傳聞說,鐘婉寧和朱瑤彧是閨中密友,此刻他十分懷疑這個傳聞,鐘婉寧對他的态度,根本不像是朱瑤彧的朋友,更像是朱瑤彧的敵人!

朱汶想到這兒,自以為得知了真相,想想也是,同為皇帝近臣,朱瑤彧最近又是當女狀元,又是做上縣令,隔三差五就被陛下宣入宮商談正事,可見其隆恩正盛。

而鐘婉寧呢?也就為陛下做些打打殺殺的苦活吧,還得不了幾句好,天天別禦史罵。

朱汶越想心裏越舒服,他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幾經變換,最後停在了寬容大度的笑容上,“鐘将軍與我家七妹關系甚佳,七妹曾在家中說起鐘将軍,每每談及,均贊揚将軍性情直爽,非一般人物,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将軍若是想看汶舞劍,汶自然可以獻醜一番,只是說到劍術,滿朝文武,又有幾人能比得過将軍呢?”

舞劍在當下并不是一件多麽恥辱的事情,喝的上頭後,君臣一起跳舞都是正常的,舞劍更是雅事一樁。

但在鐘婉寧和朱汶的語境裏,舞劍顯然并不是一件好事,言語間充斥着嘩衆取寵的可笑。

鐘婉寧與朱汶對視一眼,同時沒有感情的笑了笑,最後不歡而散。

或許是朱汶提到朱瑤彧的話,讓鐘婉寧有些在意,兩人分開時,鐘婉寧提醒了他一句。

“廷尉身為鴻胪寺卿,治下不嚴,致使今日鴻胪寺少卿犯下錯事,若廷尉有心悔改,想來陛下不會胡亂遷怒,但廷尉若是有別的心思,盡早歇歇,以免惹禍上身。”

鐘婉寧說完就走,片刻不停留,朱汶看着她的背影,懊惱的微微皺眉。

鄭釋與他的母親有親,雖關系有些遠,但鄭釋多年來與他母親略有走動,感情不錯。

他不能完全不管,否則會讓母親不滿。

朱汶不想讓母親怨他,但鐘婉寧的态度如此堅決,顯然從她這兒是行不通的。

而那個女将他又不熟悉,又是薛家舊部,他根本沒辦法要求對方放人。

難啊,看來回去要被母親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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