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奇怪女子

回到王府,淩月早就在碧落軒等候着她。初踏進院子裏,沈然有些被吓到,差點以為自己走錯門了。

“月姨,這房子怎麽回事?”這才一天的功夫,殘破得如同難民屋一樣的房子突然改頭換面,變得如此古典大氣,雅致美觀,似乎不曾發生過昨日的暴風雨。

“哦,今個兒一早王爺就派人來整理了,動作可真快啊,小小姐,我看王爺似乎是真心喜歡你的。”淩月眉間帶着喜意,似乎看到了她小小姐未來幸福的日子。

淩月的話讓她想起了在山之頂上那個一身孤寂說要找一個能與他并肩的男子。這時代有些家世的男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更何況他還是皇朝最尊貴的王爺,雖然侍妾是在皇室子弟中算是最少的,卻也不是沒有。或許他會說那句話只是有感而發吧?

不想了他,管他慕容羿宸要專心癡情也好,要娶千千萬萬個女人也行,都不關她的事,她只是一個借居在王爺的過客而已。

“月姨,你今天在府裏有沒有打聽到什麽線索?”她可沒忘記入王府的真正目的。

“我初步打探了一下,發現府裏有幾個年齡适合小姐特征的,一個是廚房裏的廚娘,一個是李管家的夫人,叫綠軸,也在王府當差,是老王妃身邊的貼身婢女,還有兩個是洗衣房裏的,在王府最後院,一般不出來見人。”淩月忙将她打聽出來的第一手消息報告給沈然聽。

“這些人你都有接觸嗎?覺得她們其中有沒有一個可能是娘親?”沈然克制住內心的洶湧澎湃,滿懷希望地問道。也就只有遇到沈瑤的事,才能讓她情緒起伏得這麽大。

“李管家的夫人随老王妃和軒王爺去江南那邊,我還沒見過她,廚房裏的廚娘個性潑辣,說話粗俗,完全沒有小姐那種文靜婉約的氣質,所以我認為她不會是小姐,洗衣房裏那兩個,也長得普普通通,見過我的時候,還跑來巴結我,希望我能跟小小姐說一聲,給她們一個輕松一些的工作,小姐那麽清高孤傲的人絕不可能會奉承巴結別人,而且她們三人見到我沒有絲毫驚訝。”王府沒有正妃,自然就是沈然這個側妃獨大了,也算是王府暫時的女主人,淩月是她帶過來的唯一一人婢女,在她們眼裏身份自然也就不同了,所以府裏丫頭都對她恭恭敬敬的,這也方便她行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最有可能的人就是老王妃身邊的那個婢女,李管家的夫人。”真的會是她嗎?她嫁人了?所以才沒來找她,是這樣嗎?

“她的可能性最大。”還沒有見到她的人,所以淩月也不敢輕易下定論。

“也就是說我們還要在這裏呆到軒王爺和老王妃回來,确認綠軸的身份。”她不希望和那個娘親曾經愛過的男子有過多的交集,也不說不清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或許為那一段逝去的愛情遺憾吧,或許是不願見曾經愛娘親勝過一切的人如今忘卻了娘親,對另一個女人百般溫柔,又或許不想見證愛情的虛僞。總之,她不願見慕容軒,但現在她迫切地希望着他們快些回來。因為她真的很想盡快離開這裏,慕容羿宸的态度讓她隐隐不安,而且她有種感覺,她似乎已經卷入了一場真正帶着硝煙的戰争當中。

“如今看來,只有這樣了。”淩月嘆道,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道:“對了,我還聽說,這王府裏有一個禁地,王爺不許任何人進去,裏面不知是不是關了什麽人?”

沈然蹙眉,沉思了一會道:“你覺得娘有沒有可能就在裏面?”這裏以前是軒王府,不過後面宸王長大了,軒王也辭去官職了,當一個真正的遙逍王爺,和王妃整天雲游四海去。本來皇帝是打算另賜府第給宸王的,不過宸王不肯接受,于是皇帝便把原本的軒王府旁邊的屋子全賜給宸王,下令給他擴建,如今的宸王府規模之大為所有王爺之最,直逼皇宮。

所以娘親有這裏也就不無可能了,她可以做一個大膽的假設,如果是軒王爺找到了娘親,顧及對娘親的那點情意,又不想讓軒王妃傷心,讓太後知道,有沒有就把娘親安置在禁地裏,既能保證娘親的安全與溫飽,又不會打擾到他們一家的生活?

“啊?”淩月倒是沒想過這一層,她只是随口一說,把府裏比較奇怪的事跟小小姐說一說,如今小姐這一提,想想還真有可能。

“月姨,我想明晚就去查探一下,反正那綠軸也不知時何會來,我們不妨分頭進行。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們就不能放過。”沈然眼中帶着堅定,她似乎已經看到了娘親在溫柔地向她招手。沈瑤媽媽,你一定會在世的,對不對?

“嗯……可是,那禁地會不會太危險了,要是讓王爺發現了,你……”淩月擔憂地說,她想信小小姐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那宸王爺的狠戾,她也不是沒聽人說過。

“放心,月姨,我現在好歹也是他的側妃,誰敢動我?何況我們應該不會那麽倒黴,才第一次出手就被發現。”老天不至于次次都跟她作對吧,不過還有個問題是如果裏面那個真是娘的話,慕容羿宸知道她的存在嗎?這裏面似乎有點怪怪的,可是她又說不出什麽。

淩月還是有些擔憂,但看到小小姐眼中的堅定,她也就不再說什麽了,小小姐一旦下決定,幾頭牛都拉不回來,那執著的性子跟當初的小姐可是一般無二啊。

正值夜黑風高,正是打家劫舍,奸淫擄掠的大好時機,哦,不,是偷雞摸狗,月下救人的良機。

淩月一身黑衣勁裝,身邊帶着一個傾城絕俗的妙人兒,兩人兩眼直直地盯着禁地門前那兩個黑煞神,那兩人板着一張死人臉,緊守崗位,紋絲不動地站着,只怕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何況是這兩個大活人。

“小小姐,我去引開他們。”淩月看着那兩人,心中有些緊張,她一眼就看出那兩人武功修為在她之上。越發肯定裏面有着重要的人物,否則不會有這樣的高手坐鎮,充當守門。

“嗯,千萬小心,帶上這個。”沈然也是有所準備的,像是變魔術似的,手上突然多出幾個黑不溜秋的圓球。

“小小姐,這個是……”跟在小小姐身邊,她也算是長了不少見識,見慣了許許多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就養成了波瀾不驚的臨場應變能力,只是迷惑地問了一下,要換了別人,指不定就怎麽鬼吼鬼叫起來,說實在的,那球的模樣還真是……不是普通的難看。

“這是催淚彈和炸彈,要是那兩人追着你不放,你擺脫不了他們的話,就放這個催淚彈,他們聞到氣味就會眼睛睜不開,若是有意外,還是沒辦法的話,你就,将這個兩個炸彈扔向他們。”她必須保住月姨的安全,至于其他人,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說她狠心也好,說她無情也罷,她向來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只願那兩人沒那麽難纏,催淚彈應該可以制住他們。

“嗯。”淩月一陣感動,小小姐實在為她設想得太過周到了。

淩月蒙上黑色面巾,稍一閃身,便聽得那兩人喊道:“什麽人?”說完便急急追了上去,王爺命他們守護這裏,他們可不敢有絲毫差錯。

見機不可失,沈然嬌小的身影飛速閃進門進。

當看到裏面的景色時,不禁感嘆,裏面真是別有洞天,從外面看來這絕對只是一間普普通通的房子,甚至那門都有些掉漆,誰能想到裏面竟是這樣金壁輝煌,比她裝修後的碧落軒還要美上百倍啊。

不過現在不是她欣賞屋內設計的時候,她可沒那個美國時間。

只須一眼掃過那一排的房間,她便不加猶豫地舉步往那間最小的房間裏走去,最不起眼的門後,是別有洞天,那麽最小的房間裏住着的必然就是最重要的人物喽。她似乎可以摸清那主人的心思了,當年她就應該去主修心理學才對。

‘吱’的一聲,門緩緩被打開,裏面果然住着人,檀香散發着袅袅輕煙,一個頭發淩亂的美婦卷縮成一團,躺在床上,身邊有個中年婦人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她搧着風,眼皮時不時合上,極為沉重地努力睜開眼皮,掙紮了好一會,眼皮終是不堪重負地合上,頭像小雞啄米似地點着,連有人進來也沒發覺到。

沈然輕輕地移過去,在她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時,指尖上的銀針已往她身上紮去。中年婦人頓時癱軟在地,沉沉地睡去,看她掙紮得這麽辛苦,她也是不忍心的。主人睡覺了,她明明就很困了也不敢睡,看來是個忠仆。

目光從中年婦人身上移向那睡得正香甜的美婦身上,她睡得很香很甜,只是……睡相有些不好,還踢被子,嘴巴咂巴着舌頭,似乎夢見了好吃的東西,嘴角流着些許不明液體。這……哪裏像是個有了一定年紀婦人,分明是個小孩子的樣子嘛。

沈然嘴角有些抽搐,她……會是娘親嗎?感覺太不一樣了,記憶中的娘親永遠是溫柔淡雅,高貴如仙的人物啊。她長得也跟記憶中的沈瑤媽媽完全不同,雖然她也很美,卻少了娘親那種出塵的氣質。還記得沈瑤媽媽的臉曾被徐婉容毀掉的,這人臉上也沒有任何痕跡。沈然不禁有失望了,看來又是空歡喜一場了。

正當沈然失望之際,那原本睡得正香的美婦驟然睜開眼睛,一雙清澈得如同孩童初睜開雙瞳帶着對世界的好奇的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盯着瞧,好美的眼睛,沈然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深陷于她幽黑的瞳眸之中,她還不曾見過如此纖塵不染雜質的眼。

那美婦見着沈然也不害怕,反而綻出一個天真無邪與之年紀絲毫不符的笑容,拉着沈然的衣袖,甜甜地叫道:“姐姐……”

姐姐?是叫她嗎?沈然嘴角再次抽搐,臉上出現三條黑線,她看起來有這麽老嗎?美婦人看起來該有三十幾了,被一個三十幾歲的阿姨叫成姐姐,應該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吧?

“漂亮姐姐,你是來看柔兒的嗎?哥哥說要來看我,可是他都沒有來耶,是他叫你來的嗎?”美婦人眨巴着美麗的大眼睛,嘴兒咧得開開的,笑得十分滿足開懷。

沈然這一聽才知道,原來她的心智不過是個小孩,難怪會叫她姐姐,難怪她的眼神如此清澈無邪。她到底是什麽身份?她口中的哥哥是誰?把她關在這裏的人是軒王還是宸王?

“是啊,是哥哥叫姐姐來看你的,你在這裏乖不乖啊?”沈然配合着她說。看來今天是沒有受獲了,還是快些走人吧,月姨也不知難拖得了多少時間?

“柔兒乖,柔兒都沒有哭,沒有鬧哦,晴兒姐姐都說很乖,不信你可以問晴兒姐姐,晴兒姐姐呢?”自稱的柔兒的美婦人眼睛瞟來瞟去,奇怪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王晴,不解問着沈然:“晴兒姐姐怎麽躺在地上睡了?”

“嗯……她累了,想睡了,所以就等不及回房間先在這裏睡了。”欺騙天真無辜的小孩,罪孽啊!

“哦,晴兒姐姐真調皮,羞羞臉。”柔兒劃劃臉,嘟着可愛的小嘴,與三四歲孩童無異。不一會她興高采烈的笑容癟了下去,可憐兮兮地扯着沈然的衣袖,眼睛泛紅着說:“漂亮姐姐你叫哥哥來看我好不好?我一個在這裏好無聊啊,晴兒姐姐又不讓我出去,柔兒保證會乖乖的,不再亂跑。”

柔兒可憐的模樣觸動着沈然心靈深處的柔軟,她忍不住坐在她身邊,撫着她柔順的發,如同慈母般地開口:“柔兒不哭,哥哥有事要做,一會再來看你,你要乖,不然哥哥就不來了,知道嗎?”

柔兒堅強地擦去眼淚,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重重點頭:“晴兒姐姐也是這麽說,柔兒一定乖乖的,這樣哥哥就會來看我了,是不是?”果然是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沈然應了一聲,給她一個安心的微笑,看來柔兒很依賴她口中的那位哥哥。

“姐姐,剛才叔叔來看我了,哥哥叫我不要理他,可是他對柔兒很好啊,還賣桂花糕給柔兒吃,哥哥為什麽不讓我理他?”說着柔兒獻寶似的把放在床頭上的桂花糕捧在手心上,問出一直想問的問題,每次她問哥哥都會生氣,她不想惹哥哥生氣的,每次哥哥生氣,她的心就會好痛好痛的,問晴兒姐姐,晴兒姐姐也總是不肯說。也許這位漂亮姐姐會知道呢。

沈然覺得有點頭大,她哪知道那位她念念不忘的哥哥是誰?新冒出來的叔叔又是誰?又怎麽知道哥哥為什麽不讓她理叔叔?

“這個,姐姐也不知道。”叔叔?不是慕容軒吧?那哥哥又是誰?

“姐姐也不知道啊?姐姐是不是不肯告訴柔兒,就像晴兒姐姐一樣?”說着,柔兒像是又要哭了似的。誰說女人是水的,說得還真是該死的對啊。

“姐姐是真的不知道,不然你問哥哥吧?”

“不能問的,哥哥會很生氣的,哥哥老不讓叔叔來,好像很讨厭叔叔,其實柔兒是很喜歡叔叔的。”柔兒一談起口中的叔叔眼睛似乎就放光似的。

“叔叔是不是長得很好看?”這個叔叔到底是誰?會不會真是慕容軒,如果是的話,她會不會真是娘親,因為掉下懸崖,所以腦袋摔壞了。她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性,原本打算要走的步伐硬生生地邁了回來。

“是啊,叔叔長得好看極了,跟漂亮姐姐長得一樣漂亮。”柔兒童言無忌地說道。

沈然臉上再次閃過三條黑線,感到一群烏鴉從頭頂上華麗麗地飛過。這是褒還是貶,她長得很像男人嗎?還是叔叔級的。

“柔兒除了見過哥哥叔叔還有這位晴兒姐姐,有沒有見過其他人?”她對以前是否還有一點印象?

“有啊。”柔兒抓着沈然的頭發把玩,一只手像捧着稀世珍寶似的地捧着桂花糕。

“是誰?”沈然一時激動,抓着她頑皮的手,一時忘記控制力道。

“疼啊,姐姐,你抓痛我了……”柔兒慘兮兮地叫起來,哀怨的眼神往沈然看去,看沈然一陣心虛,仿佛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似的。只得揚起最為甜美可人的笑容,像只大灰狼要吃掉小白兔似地笑道:“對不起啊,姐姐抓痛你了,姐姐跟你道歉,你告訴姐姐,你還見過誰?”

如果她真是她的沈瑤,那她自稱姐姐,還真是大逆不道呢。

“就是你啊。”柔兒像是看白癡一樣地看着她,還在為她抓痛她的事生氣呢。哼,道歉就行了嗎?哥哥說,不能讓人欺負的,怎麽着都得給她買桂花糕才能原諒她啊,叔叔的,她還舍不得吃。

沈然簡直想暈倒,被一個小孩子鄙視,這種感覺還真是不爽。看來從她口中是問不出什麽的了,還是先回去吧。

“柔兒,你再睡一下吧,姐姐先走了。”安撫着柔兒,沈然便想着要走,要是兩個黑面神回來了,她可就出不去了。

“姐姐不要走,姐姐陪柔兒玩,柔兒不生姐姐的氣,姐姐也不要生柔兒的氣,好不好?”柔兒慘兮兮地拽緊沈然的衣袖,她真是太害怕孤單了。

“姐姐沒有生柔兒的氣,柔兒乖乖地睡一覺,一覺醒哥哥就會來的。”哄小孩,她可沒經驗啊,沒人告訴她,小孩是這麽纏人的。

“不依,不依,柔兒不依,晴兒姐姐每次都這麽說,哥哥每次都不出現,你們都騙我,你們都不喜歡柔兒了,是不是?”柔兒撒潑似地小聲啜泣。即使是撒潑,即使是小孩的心智,她也不像一般潑婦大哭大鬧,她在沒瘋時,應該也是位大家小姐吧。

“沒有,沒有,大家都很喜歡柔兒,柔兒你不要哭了,姐姐陪你玩。”天啊,誰來告訴她,該怎麽哄小孩啊?

柔兒這才破涕為笑,緊緊地抱着沈然,生怕她會趁她不注意,悄悄離開。

陪她玩鬧了好一會,總算把她哄睡了,沈然像經歷了一戰浴血奮戰,從戰場爬出來一樣,沒想到帶小孩子是這麽累的事,還是趕緊跑出去吧。

沈然三步并作兩步,緊急跑出去,在卻經過一處點着燈的房間外停下來。

只見房間裏傳來一個聲音:“你還來這邊做什麽?”聲音徹骨的冷,冷心冷肺,連站外面的沈然都覺得一陣陰風從頭吹到腳,更何況是裏面,該是怎樣的低氣壓?

這個聲音很熟,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她的親親夫君,慕容羿宸是也。他的冷漠她不是第一次見,卻沒有像今天這般冷到骨子裏的。

“朕來看看柔兒。”另一道帶着愧疚而低沉的嗓音響起。

朕?皇帝?沈然被吓到,皇帝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莫非柔兒口中的叔叔指的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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