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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嗝,我們走吧?”,只穿着三角褲衩的少年從泳池裏爬出來,蹒跚着走到岸上躺着的另一個穿着黃色四角褲衩的少年邊上,有氣無力地推推他的肩膀,“帥哥,帥哥?王帥帥!”
躺着的少年被晃得有些難受,伸手胡亂地在空中劃一下,“……嗯……不走,就在這睡了……”,說完還眯着眼睛滿足地翻身大字型趴在地上,濕噠噠的黑發黏在頭上,沾了些草葉子,少年卻絲毫不在意,“吧唧吧唧”嘴巴,夢裏不知道在哪裏玩耍潇灑呢。
“……”,那剛從泳池出來的少年鼓着腮幫子看他半響,也一屁股坐下,鈎到旁邊的幹衣服胡亂擦擦身上的水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啊……”,兩個精瘦的少年肩并肩躺在草地上,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感嘆,很快被蝈蝈青蛙大合唱壓下去。
大夏天的晚上跟好兄弟出來喝點小酒,游個泳果然是頂頂爽的事情!王帥帥呷呷嘴如是想。
如果他們家有錢挖個泳池,或者用他倆省下打電玩的錢去縣裏游泳館辦個會員卡的話就更好了。
早起的李鑫星傻愣愣地弓着腰一邊連打幾個噴嚏,一邊揉揉眼睛環顧四周,這是哪裏啊?然後他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還保持着推門姿勢,但明顯有些驚訝的高大男人。“丢丢丢”李鑫星眨了三下眼睛,腦袋瓜立馬快速運轉起來,人家那可是推門進來的,正大光明,名正言順,順其自然,啊,呸!不管怎麽說,他跟王帥帥可是翻牆進來的啊!
“帥哥!帥哥!”,他着急忙慌地推推睡得四仰八叉還在“丫丫”呓語的王帥帥,撿起自己的衣褲套上幾步竄到圍牆下一個縱身翻了過去,“王帥帥!你丫還在睡呢!”,他翻過去沒有立即跑遠反而趴着圍牆看裏面,男人已經陰着張臉走到王帥帥跟前了,那沒心沒肺的家夥“哼哼”着撅着嘴翻了個身繼續睡。
我可不管你了,還是回去叫王爺爺過來領人吧,李鑫星套上褲子沿着小路往大馬路跑。
謝崇抱着胸看着飄在泳池上的十五六個啤酒瓶,還有腳邊這個穿着海綿寶寶四角內褲睡得正香的少年,咬着牙保持住剛搬新家的歡喜雀躍與心平氣和,深吸一口氣,瑪噠!保持不住呢!他擰着眉一把抓住少年的腳大力提起來用力甩進泳池裏。
“噗通”一聲,水花濺了謝崇一身。
“啊!發大水了嗎!快跑啊!”,王帥帥驚慌地穩住自己,嗆了好幾口水,定睛一看原來是在泳池裏呢,轉了個身便看到岸上站着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你誰!怎麽闖進來的!”,他游到離那男人五六米遠的地方利索地爬上岸,氣勢洶洶地走到謝崇跟前,叉腰、擡頭、皺眉、瞪眼,“說!是不是來偷東西的!”。
他很有正義感,品行端正,若是這家主人在家,一定會乖乖地敲門。不過,既然已經闖進來了,就得對這家的主人負責,顯示一下鄰裏之間的和睦,以及他一個有道德有知識的新時代高中生的修養,即使他們兩家隔了幾裏地。
但是面對小偷,一定不能慫!
謝崇像看自家那條水土不服剛被送去寵物醫院的傻狗一樣看着跟前嚣張且愚鈍的少年,“小弟弟啊,這裏是我家。”,說完歪頭輕笑着看向王帥帥。
“這裏是你家?”,王帥帥嗤笑一聲,撓撓自己那濕噠噠地黏在腦門上的黑發,還以為他是初中生嗎?還能被這樣糊弄過去?“哎嗨,我還說這是我家呢!還不快點滾出去!否則我報警了!”,撓完頭發的手突然用力指着圍牆示意謝崇有多遠滾多遠,一面彎腰去掏褲兜裏的手機,點開撥號界面,大拇指垂在數字“1”上面,瞪着謝崇。
謝崇已經被這個犯二的少年逗得哭笑不得,心裏的熊熊大火被莫名其妙地一通攪和,說不清是更旺了,還是要熄滅了,無奈地指着身後的門然後晃晃手裏的鑰匙,挑眉,攤手,一面長出一口氣一面解釋道,“你那位小夥伴已經吓得翻牆跑了。”。
王帥帥愣了幾秒,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呦~”的反應過來轉身想跑,可惜反應還是慢了些,被謝崇一個鈎腿絆倒在地。“嗷!”,他單膝摔跪在地上,再翻過來的時候也不打算逃了,氣呼呼地指着膝蓋上的傷埋怨地看着謝崇,“你幹嘛摔我!都破了!說不定會得破風傷呢!不就是用了你家的泳池嗎!啧,你這人怎麽這麽小氣,破壞鄰裏關系你知不知道?”,說完他痛苦地吹着膝蓋上的傷,其實也就破了點皮,哪有他演的那樣疼,但這種時候必須得這麽演,王帥帥突然覺得自己的智商又回來了。
嚯嚯,擅闖民宅什麽時候也能這麽理直氣壯了,再說,“破風傷”是什麽傷?碰瓷好歹也得有點水平吧?謝崇捏着額角,“你給我站起來,”,他已經讓這兔崽子氣得快背過氣去。
王帥帥看他一眼,準備演得更生動一點,跟他要醫藥費,說不定這人不想給錢讓自己走呢。“哎呦,”,他站起來突然往邊上一歪,彎腰捧着自己的小腿,一臉悲戚,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哎呦……我的腿……我得去醫院!”。
“小弟弟,”,謝崇捂着眼睛都不忍心看下去了,“你抱錯腿了。”,正在這個當頭王帥帥突然撿起地上的衣服貓一樣地竄出去老遠,翻上圍牆,站在上面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謝崇,海綿寶寶內褲在太陽下格外鮮豔,“哼!你給我記住!我還會再回來的!”。
“……兔崽子。”,謝崇站在空無一人的庭院看着已經空蕩蕩的牆頭,半天才喃喃道,風吹過水面蕩起小波浪,啤酒瓶碰在一起發出“乒乒”的聲音。“咦,”,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被折起來的紙打開來看,方才還有些寂寞的臉突然笑得咧開來,“怎麽就沒一門及格的呢。”,饒有興趣地一邊看着王帥帥的成績單一邊慢慢踱步回屋,看到老師的評語又搖着頭笑起來。
“王帥帥同學尊(寫了一半劃掉),團結同學,積極參加集體活動,性格開朗活潑,但是有些過頭,老師希望下學期能盡量少接到其他家長的投訴電話,哦最好能少去警察局……”
李鑫星火急火燎地穿過馬路,沿着小路跑到王帥帥家。這會兒王爺爺正在菜地摘菜,他端着個紅色塑料籃子遠遠看到這小子屁股着火似的朝自己家這邊跑過來,自家那打着歡慶暑假開始的旗號不知道在哪瘋一晚的孫子沒跟在後頭,“我家帥帥呢?”。
“王爺爺,王爺爺,”,李鑫星拉住王萬德的手往外跑,無奈王萬德與他焦急的心不太合拍,還拽着他的手往回拉,“您快跟我去救帥哥,我們又闖禍了。”
“啥?咋又闖禍了呢。”,王萬德這會兒已經見怪不怪了,但還是加快腳步跟上李鑫星,自家這孫子就是安定不住,總愛在外頭玩,常常控制不住深淺,不玩出點事來不罷休。回回訓完他自己這邊喝口茶的功夫,他便嬉皮笑臉地溜走。
小時候玩伴總愛欺負王帥帥沒爹沒娘,這時候出來了個重要的人物,就是王帥帥他堂哥——王俊俊,那會王俊俊不過十四歲,不念書,交了一幫匪裏匪氣的朋友,燙頭、吸煙、騎摩托無所不能,簡直就是中小學生心目中的偶像。又混了十幾年現在在縣城開了一家電玩城,王帥帥經常坐班車往他那跑,幫忙看場子還能賺點零花錢。
話說回來,小時候王俊俊可疼自己這個小堂弟,帶着一幫兄弟把那夥小東西堵在幼兒園門口,按着王帥帥的腦袋,對着那幫小蘿蔔頭一個一個指過去,“誰以後敢欺負他晚上睡覺都給我小心點!”,然後在連天的哭號聲中兄弟兩得意洋洋地往家走。
一個村裏的小夥伴們從幼兒園到初中都是在同一所學校,自那以後村裏的蘿蔔頭都不敢正眼看王帥帥。
雖然沒有人欺負他,但他還是沒朋友,直到一年後李家的孫子李鑫星到了學齡。他懵懂無知地上了王帥帥的賊船,從此跟着他在王俊俊的帶領下在鄉村非主流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這回倒不是什麽大事,”,李鑫星拉着王萬德走到大馬路邊指着另一邊道,“就是昨天我跟帥哥跑到那邊一戶人家游了會兒泳,那家人早上回來把我們當賊了。”,正說着只見王帥帥穿着海綿寶寶內褲不知廉恥地在光天化日之下狂奔過來,索性農村人口沒那麽密集,路上也沒什麽人。
“呼……星星你怎麽這麽不仗義!”,王帥帥在王萬德頗有些怒火的眼神中敏銳地把握住氣氛,趕緊把槍頭指向李鑫星,“你怎麽能一個人跑!不仗義!虧我去游泳都叫上你了!你這樣還……嗷……”
“還敢跟我說游泳!”,王萬德揪着他的耳朵往家裏領,“說了多少回了那邊住的都是有錢人,你當他們跟咱們村裏人一樣好講話?一個不高興可是得打官司的,搞不好就坐牢了!你可給我省點心吧!”,他重重地嘆口氣把王帥帥扔進院子裏進了菜園繼續摘菜。
王帥帥讓他說的一愣一愣,雖然皮了點沒錯,但說到要坐牢還是害怕的,早知道就不去游泳了,要不是酒喝多了也不會翻牆進去,他敲着自己的腦門,你說幹嘛喝那麽多酒呢?啊,對了,想起來了,還不是因為成績單嘛!“爺爺,我們發成績單了,”,他一邊摸着衣服口袋一邊笑吟吟地朝田裏的王萬德道。
王萬德惡狠狠地擰下一根黃瓜甩給他一個白眼,“可有及格的?”
“沒有!”,王帥帥笑得很自豪,仿佛不及格反而是天大的難事一樣,“哎?我成績單呢……”,他把所有口袋扯出來也沒有找着。
一邊的李鑫星突然一拍手,睜大眼睛看着王帥帥,“會不會丢在那戶人家裏?”。
王帥帥苦着臉蹲在地上,頭埋在膝蓋間,這麽說還真有可能,“哼……等天黑了我再去摸回來……哎呦!誰砸我!”,他揉着腦袋擡起頭。
王萬德舉着黃瓜走過來戳着他的腦袋,“你還敢去?”。
“不去怎麽行,成績單還要家長簽字呢!”,王帥帥擡着眼睛看着王萬德,別說他這可憐巴巴的樣子還真有些看頭,頂着西瓜頭,眼睛圓圓的,裏面總是神采奕奕,鼻子不塌,唇形也耐看,不說話的安靜坐着的時候有些像女孩子。
王萬德敲敲他的腦袋,“還簽字呢,全部加起來還不夠兩百分,我這老臉往哪擱?”,話雖這麽說,還是撿了幾個好看點的黃瓜、茄子、西紅柿、辣椒拿了個藍色塑料籃子裝起來,“拿着這個去給人家好好道歉!”。
“哎!”,王帥帥端着菜籃子便往外走,“哎呦!爺爺,您又打我做什麽?”,他無辜地轉頭看王萬德。
“你就穿這身去?”,王萬德看着黃溜溜地只穿着海綿寶寶褲衩的王帥帥,你說都十七歲了,每晚守在電視跟前看動畫片這是不是有點幼稚?王萬德不願意往弱智那方面想,就算他家帥帥上了初中以後就沒及過一次格。
王帥帥把菜籃子遞給李鑫星回屋換衣服。
出來一看,好家夥,胸前好大個張牙舞爪的海綿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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