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風雲湧(1)

戰火紛飛,城牆上下滿目瘡痍,激戰過後的關牆內外狼藉而又血腥,哀嚎和慘呼回蕩在耳邊,四處都是破碎的鐵甲和旌旗,橫插的箭矢和長矛,斷裂的兵器以及翻倒的桐油。

烽煙硝塵一陣陣飄過,天地一片肅殺和悲涼。

殘垣斷壁下沈荨也像一個血人一般,铠甲上和臉上手上都是血跡,但她的臉顯得很平靜,眼睛裏也并沒有眼淚。

她不一會兒就編好,脫了靴子撩起褲管把那根紅繩系在腳踝上,重新穿好靴子,這才擡頭看他一眼。

“謝謝。”她嘴裏吐出兩個幹澀的字,提着長刀轉開身走了。

兩天後,沈荨帶着從四處東拼西湊而來,經她短暫集訓過的一萬騎兵,從寄雲關的城牆下飛馳而出。

她在蒙甲山深處追上撤退的西涼軍,于混戰中一刀斬下西涼軍首領的頭顱,三萬西涼軍軍心潰散之下全無抵抗之力,在離翠屏山谷不遠的一處山崖下被全殲。

十七歲的沈荨因寄雲關保衛戰和這次追擊戰聲名鵲起,不久便拿到了西境軍的統轄權。

卧室裏的光線已經很明亮,陽光從糊了薄紗的窗戶透入,有細小的浮塵飄蕩在光束中,床邊的鏡子越發明亮,甚至有些刺眼,謝瑾挪開身,去把帳幔拉上。

沈荨把腳從被子裏伸出來,拉了拉褲管,凝視着腳踝上的那根紅繩。

她亦想起那時候的謝瑾。

十六歲的少年披着重甲,已經有了成年男人的高大和堅定,血汗打濕了他的鬓角,捏在手裏的□□成串地往泥土裏滴着血,他厮殺過後的眼睛裏本是兇悍的殺氣,看着她時那分殺氣卻消失了,只剩下吶吶的關切。

她沒想到謝瑾會真的借給她五千兵,她本只說說而已,并沒報什麽希望。

五千騎兵,除去厮殺中重傷和輕傷的人,幾乎是麟風營整個營的兵力。

萬一這五千人有什麽閃失,他背上的罪名足以毀掉他的前途。

如果說之前謝瑾于她而言,更多時候像是一個有趣的對手和玩伴,那麽從那一刻起,她覺得自己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或者說,是長久以來積累在心中的一些特殊情感在那一瞬間突然明朗。

只是她與他之間不僅隔着沈家和謝家的對立,而且各自掌着無法以聯姻形式再次合并起來的西境軍和北境軍。

後來被太後和皇帝撮合與謝瑾成親,她不但沒有拒絕,心中還有幾絲竊喜,覺得這事算是她在被剝奪了西境軍統轄權,親信舊部被扣押的憤怒和不甘中唯一的安慰。

謝瑾坐回來,從背後擁着她,以身體暖着她。

沈荨回過神來,舔了舔唇道:“我想喝水。”

謝瑾一笑,“喝什麽水,有茶,等着。”

他穿了衣袍下床,到外頭的敞軒架子上拿了火爐和燒水用的铫進來。

沈荨看着他往铫中注了水,放在火爐上燒,又把茶具擺好,茶甕中丢了茶葉。

“家裏的下人不會闖過來吧?”她問。

謝瑾聽她說的“家裏”兩個字,心下一樂,笑道:“沒我的吩咐不會到後院來,放寬心好了,再不濟有人來了,見到你也沒什麽——這家裏的人,還是可以信的。”

沈荨略微放心,此時铫中的水已燒開,咕嘟嘟翻騰着熱氣,給這個明亮卻又寒涼的清晨帶來幾絲暖意。

謝瑾握着铫把手,把沸水注入茶甕,不一會兒茶香浮散,那舊年的悲歡離合,血淚之痛也就随着袅袅茶香,鑽出微翕的窗隙,如煙塵般随風蕩遠,于空氣中消逝。

沈荨這會兒情緒已經完全平息下來,接過他遞來的茶喝了兩口,道:“事發之前的議事結果,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所以我也和大家一樣,以為真是吳将軍私自領兵去翠屏山谷,反中了西涼軍的埋伏,直到今年春我送朝廷欽差去西涼談和,無意中得知朝中有人和西涼人有勾結,且我偷聽到的談話中有提及八年前這樁慘事,這才知道這件事情有蹊跷。”

謝瑾長嘆一聲,并沒有熄去小火爐中的碳火,讓它燃着,把窗戶再推開一些。

他把沈荨茶盞中的茶水添滿,問道:“所以你因探查這件事,惹怒了太後?”

沈荨點點頭,“我之前只知道朝中有人洩露了軍機,而且也不知道西涼方面的人是誰,我往西涼派了大批探子,沈淵發現了我的意圖便來問我,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他回了上京禀告姑母,姑母對這事的處理态度,讓我覺察這事和她有關,或者,是和我們沈家的其他人有關。”

她嘆了一聲,看謝瑾一眼,“所以為了謹慎起見,我覺得這事還是暫時不告訴你為好。”

謝瑾笑了笑,低頭喝茶。

“……既這樣,我只能先按兵不動,後來皇上給了我線索,提及姑母早年在梧州一帶與一名西涼人有過很深的交情,我順着這個方向去查,才查到西涼王的哥哥,如今的寧碩王烏桓年輕時曾離開過西涼幾年,他化名李郜在關內游歷過一段時間,回了西涼不久就掌到了十萬西涼軍的軍權,此後沉沉浮浮,雖未能大權在握,但也一直沒有離開過西涼的權力中心。”

沈荨說着,感嘆道:“如果不是皇上給了我這個線索,可能我還會繞些彎路——八年前的戰事後,姑母和烏桓一直未再聯絡,但不久之前皇上下令撤回四萬西境軍下梧州屯田,太後和沈淵苦尋對策,這才又找上了烏桓。”

謝瑾一聽便明白了。

十萬西境軍被撤離了四萬,一是少了四萬士兵的軍饷,對于想依靠吃軍饷斂財的沈淵來說難以接受,二是屯田士兵名義上雖仍然歸屬西境軍,但誰都知道,一旦這四萬人從邊境線上撤下來,情況就很難說了,如果邊關穩定無戰事,久而久之,邊境線上的軍隊編制就會固定下來,而一旦發生戰事,屯田士兵久疏戰場,整體戰力下滑,仗也就很難打。

太後和沈淵這時候聯系上烏桓,讓烏桓掌握的小股西涼軍在西境邊關小打小鬧地搞些戰事出來,為保邊關平穩,撤回四萬士兵屯田的事自然也就只能作罷。

沈荨出神一陣,端着茶盞繼續往下說。

“烏桓這個人,心思城府都極深,他一直被排擠,但又總能在絕境之下反撲,這些年來起落都很大,我的人潛在他周圍,原本找不到什麽線索,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他……”

謝瑾笑道:“皇上的诏令一下,因屯田一事沈淵重新和他有了來往,你們便能确定了。”

“是,确認是烏桓後,事情就好辦多了,”沈荨點着頭說,“我的探子有了正确的方向,想盡辦法從烏桓身邊的人身上順藤摸瓜,從他口中掏出了當年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一直沒能拿到切實的證據。兩方的來往都很小心,沒有留下任何紙面上的東西,口說無憑,不過……”

“不過什麽?”謝瑾立刻問道。

沈荨目光明朗起來,一直微蹙的眉頭也舒展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們既然做了,我相信總能找到實實在在的證據,只是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拿下與樊國之間這場戰争的勝利,所以我說我們都得再忍忍,謝瑾……”

謝瑾微微一笑,俯身過來将她手中茶盞拿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謹慎和保持冷靜,靜水深流的沈将軍,時候不早了,你還不打算走麽?”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