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風雲湧(3)
崔宴負手瞧着下方打馬而過的陰熾軍。
這支軍隊不再是他以前掌控過的野路子暗軍了,他們已經被允許穿甲戴盔,也允許豎起自己的軍旗,但他們身上的盔甲大部分是從敵軍的屍體上扒下來的,并不統一。
盡管如此,整支隊伍已經被戰火和鮮血洗禮出了整齊劃一的肅殺和凝重,當他們馳馬而過時,身上那種冷凝的煞氣令人側目而心生寒意,再雜亂和破爛的裝束也不能減去這種陰冷的壓迫之感。
在多次的征戰中,兩萬陰熾兵折損了一些,但是不斷有人自四面八方源源而來,請求加入這支兇名在外的隊伍,盡管他們知道這支隊伍還不是大宣正規的軍隊,士兵也還沒有軍饷。
他們緊緊握着刀槍,沉默地站在望龍關大營外的空地上,很多人臉上都有刀疤,個別人頰上還帶有黥刑的刺字。
謝瑾對他們的選拔是仔細而嚴苛的,但對這些人的過去從來不問,即便知道他們是在逃的欽犯。只要經過考核得以獲準加入陰熾軍,他們便只有了陰熾兵這一種身份,面具戴上,與從前割裂,自此生命中只有無休止的征程和拼殺。
但是等到獲得正式編制,取下面具的那一天,他們也将以一種全新的身份和面貌正大光明地站在陽光下,這大概是他們燃燒血汗,拼盡全力的緣由。
即使身處黑暗,仍然希望能夠向陽而生。
陰熾軍沉悶無聲地通過城門,所有人默默注視着他們,并沒有給予欣喜的歡呼和熱烈的迎接。
長長的隊伍通過城門後,謝瑾拎着□□縱馬而來,崔宴朝他做了個手勢,他微微點了點頭,先回了陰熾軍的營地。
他在自己的營帳內沖洗了一下身體,洗去身上的血腥味,換了一身衣袍,出來時正好遇上一批新兵的考核。
這回陰熾軍深入樊國腹地,往北沖到灤河一帶,離開大營十日有餘,等待在營地外請求加入陰熾軍的人已經積蓄起了好幾百人,這幾百人蹲在大營外不遠的空地上,既不出聲,也不離去,餓了就摸出包袱中的幹糧啃上一啃,天黑了把包袱往地上一放當枕頭,就地蜷縮着身體入睡。
營地的守衛對這群人很頭疼,一聽說謝瑾回營,便把人都放進來,領到了坡地下的沙地邊。
謝瑾估摸了一下時間,命人把這些人都帶到空地中央,即刻開始選拔考核。
這次與灤河沿岸的樊軍交戰,陰熾軍損失了兩千多人,的确需要快速補充新鮮的血液。
沈荨從榮策營的營地騎馬往中軍大帳走,正好經過這一帶,她在坡上駐馬停下來,瞧了瞧下頭陰熾兵的選拔情形。
北地天黑得晚,戌時過後天光方才黯盡,下方的校場內燃起火把,謝瑾一身玄袍,紋絲不動地坐在兩面黑色軍旗中的一張椅子上,身後站着祈明月和穆清風,左右各有兩列玄甲玄袍的陰熾兵一字排開,一色的面具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同樣的兇光惡氣,像一群從地獄裏出來的惡鬼。
這森冷的陣仗和架勢,但凡膽子稍小一點,大概都會被吓得腿軟。
沈荨不由微微一笑。
剛開始的選拔很簡單直接,十名應試者為一組展開厮殺,為時一刻鐘,不論兵器和招式,一刻鐘後軍鼓敲響,還站在場地中的人留下,倒在地上的人被拖走,由軍醫處理過傷口後,塞給一包糧食和少量藥品,送出大營。
如果十人中都沒有人倒下,則說明厮殺放了水,十個人全遣走。
暫時留下的人,稍晚将進行第二輪騎射的考核。數匹性子最烈的胡馬已經從馬廄中被牽出,在校場邊上煩躁地刨着蹄下的沙子。
沈荨看了一會兒,騎馬走了。
第一輪的選拔看完,謝瑾略略交代了兩句,趕去了沙地上方的北境軍大營。
中軍大帳前的校場上火把通明,沈荨正跟兩個重騎營的統帥淩芷和李覆在帳前說事,不一會兒宋珩也被叫來了。
校場上有一隊騎兵正在操練,宋珩領來的一隊步兵穿插其中,正在用少量的士兵演練沈荨自創的梅花陣法。
這個陣法可攻可守,以步兵的□□手和盾牌手組成中軍陣,騎兵方陣圍繞在兩側,機會到來時既可快速從兩翼展開隊型進行包抄和攻擊,也可在有險情時快速回防,游兵陣在最後方,可以适時補充到其他方陣中。
幾名将領看着場中的演練情況,不時說上兩句。
謝瑾過來的時候,大家都停止了交談,朝他看去。
“參見沈将軍。”他朝沈荨抱拳行了一禮,然後朝其他人點了點頭,“崔軍師,李将軍,淩将軍,宋都尉。”
沈荨只瞥了他一眼便将眼光轉開,注視着校場中心。
“請謝統領亥時正過來,這會兒都過了半刻鐘了,” 她冷冷道,“既來遲了,那就再等一會兒。”
謝瑾似是忍氣吞聲地默了一默,才應道:“是。”
他退開一步,正好站在陰影裏,宋珩略不滿地朝沈荨看了一眼,張了張口,但沒說話。
沈荨專心致志地看着陣法的隊列變化,并沒理會謝瑾,其他人也都不好跟他說話。
但他一身黑袍,臉上的面具幽森而晦暗,即便立在角落裏一言不發,衆人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直逼而來的那種鋒冽而冷銳的氣息。
現在的這位陰熾軍首領,已經與不久前的北境軍主帥有了明顯的不同。
以前的謝瑾盡管大多數時候都冷着一張臉,但他心思缜密處事周到,大概是需要操心和考慮的事情太多,大多數時候會藏住自己的鋒芒,以一種沉穩周密、持重而有擔當的大軍統帥形象出現在衆人面前,也因此而贏得将士們的尊重愛戴和誓死追随。
現在他抛卻了一切雜務,只專注于戰場上的沖堅陷陣,已經轉變成為一名淩厲孤絕的殺将,不自覺便會攫住人們敬畏和懼怕的目光。
像刀刃上那一抹最扣人心弦的冷鋒,炫麗幽冷,無聲無息,卻最為致命和危險。
直到校場內的士兵們初步掌握了陣法的演變,沈荨才把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謝瑾。
“謝統領……”
謝瑾上前一步,“沈将軍有何吩咐?”
“陰熾軍現在的存糧,大概有二十多萬石,夠陰熾軍的士兵和馬匹吃上三四個月還有綽綽有餘是吧?”沈荨問道。
謝瑾唇角一抿,“是。”
“那好,”沈荨從他臉上移開目光,“既如此,上回你申請的開爐煉甲,可以進行了,剛從靖州屏州征得一批銅鐵礦,崔軍師會與你商議铠甲的細節,但是你得拿糧來換,三石糧換一件铠,兩萬件铠,六萬石糧。”
謝瑾沒說話,一邊的宋珩忍不住嘀咕道:“三石糧換一件铠?這些糧草可是陰熾軍拿命換來的,沈将軍此舉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沈荨朝宋珩看了一眼,冷笑道:“我不近人情?朝廷是準了陰熾軍穿甲,可兵部并沒有煉制這批铠甲,戶部也沒撥下這批煉甲的軍費,我們自己開爐,所用的一分一毫都是從北境軍的軍費裏摳出來的,還要加上人力物力……”
“沈将軍不必再說,我換便是。”謝瑾微微一笑,出聲道。
宋珩哽了一下,悻悻把“大家都是一家”這句話咽了回去。
沈荨點點頭,“還有,陰熾軍從今日起不再出關,灤河一帶的行動暫時停止。”
“為何?”謝瑾忍不住問道,“我記得之前陰熾軍的出征計劃,是征得沈将軍同意的。”
“我改主意了。”沈荨只說了一聲,扭轉頭便要回帳,謝瑾忽上前一步,攔住她去路。
“陰熾軍只要再拿下一場勝利,朝廷之前下撥軍饷的承諾便能兌現。”他聲音冷冽,颀長的身形擋在她身前,整個人像一柄隐在鞘內的利劍一般,但隐忍的鋒芒卻掩蓋不住破匣而出,像烏雲壓城的天邊透出的那一抹最深透遼遠的光。
“沈将軍在這個時候停止了陰熾軍的出征,是何意?”他寒聲問道,面具下幽深的眸子緊緊凝在面前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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