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死也不松手

刺客一撥又一撥地沖了進來,已經數不清人數了,更辨不清外間有多少埋伏,這顯然是一場有預謀的刺殺。

很快便有黑衣人注意到了落單的葉舒,舉刀向她殺來。

“黑小子!壞小子!”葉舒一邊逃竄,一邊罵着雲荻,可是門口也有刺客了,她連房間都出不去。

躲着躲着便看到一抹白色衣擺,在一片純黑的世界中,那片白色是那麽賞心悅目,就像那日在太守府時一樣,也是在她逃命的情況下,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一身白衣。

她撲過去,一把便抱住了寧七公子的大腿,“救、救命啊!”

寧北飏一刀結束了一個黑衣人的性命,血液滴落下來,就砸到了葉舒的手背上,她一慌,将他抱得更緊了。

“松手!”

“不、我不!死也不松手!”她才不要松手呢,誰都不管她,她松手不就死了嗎?那多冤啊,這些刺客又不是沖她來的。

雲荻在另一邊,剛殺了一個黑衣人,看到抱着自家公子大腿的女子,瞪大了眼睛,野豬是狗皮膏藥嗎?!

寧北飏被人抱着大腿,行動受限,招式被動地從進攻變為防守,再加上荨麻的藥效影響,逐漸有些後繼無力了。

他心中很清楚,黑衣人人數衆多,時間拖得越長,對他越是不利。

葉舒死死抱住寧北飏的大腿,卻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這一眼把自己吓得半死,就見一個滿臉血污的黑衣人拼盡全力舉刀向她砍來。

這麽一刀,要是砍中了,恐怕能把她劈成兩半。

她一偏頭,死死地閉上眼睛。

不過沒有想象中的痛感。

“铮!”兵器相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緩緩睜開眼睛,将臉一點點地偏過去,只見寧北飏用刀抵住了這一擊。

但他左手持刀,再加上中了荨麻的藥效,在力量上還是處于弱勢了,被對方強勢的力道逼得半跪于地,而刺客的刀壓地他手中的刀反沒入了他的肩膀中。

刺客接近目标,立馬更下死力。

葉舒甚至聽到刀鋒一點點沒入皮肉的聲音,她認識他好些日子了,只見過他風姿出衆、白衣無瑕的模樣,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狼狽的一面,雖然她平時沒少罵他,可罵歸罵,她一點兒也不希望他有事啊!

“寧北飏!”

“你叫我什麽?!”寧北飏轉頭看她,額頭遍布細密的汗珠,可眸子裏風雲湧動,仿佛積聚了巨大的能量,帶着排山倒海之勢。

葉舒看得一滞。

寧北飏突然轉頭,撤去了自己防禦的刀,刺客大喜,将蓄力已久的這刀生猛地砍下去,可是在他正準備加力道之際,人猝不及防地被人一刀封喉。

刺客不可置信地看着喉間的刀片。

寧北飏一手拔了砍在他肩頭的刀,葉舒看得心驚,這得有多痛啊!

不過寧北飏只悶哼一聲,行動毫不拖泥帶水,飛快地将取下的刀射向另一個偷襲的刺客,刀正中那人的胸口,刺客應聲倒地。

他不再戀戰,一把抓起葉舒的衣襟,帶着她從窗口跳了下去。

葉舒被他夾在懷中,看着身後的景象快速倒退,再一次刷新了對這個男人的認知。

先中了荨麻的毒,後肩膀又被砍了一刀,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扛不住了,他卻還能帶着她這麽個拖油瓶飛地這麽快。

這個男人是金玉其外,強悍其中。

葉舒擔憂地往客棧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公子,你這麽走了,飛煙他們怎麽辦呢?”

寧北飏看了她一眼。

葉舒對上他的視線,不禁就心虛了。

荨麻的事情和沐浴的事情都證明了她的居心不良,寧北飏應該更讨厭她了吧?

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刻,他沒有像上次在梅香園一樣讓她自生自滅,已經夠意思了。

就在她以為等不到他回答的時候,便聽到他的聲音被夜風吹來,“他們的目标是我,我離開了,飛煙他們自然就安全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他的聲音透着一些虛弱。

她不禁問,“公子,你還好嗎?”

話音剛落,他的手驀地一松,葉舒就毫無征兆地撲向了大地母親。

“嘶……好痛!”葉舒屁股着地,疼得她眼淚花兒都要出來了,她揉了揉自己不幸的尾椎骨,正想罵兩句那無良公子來洩憤,卻見他也一頭栽下來了。

他好似暈倒了。

葉舒連忙去查看他的情況,“公子,你醒醒呀!我們現在在逃命啊,那些刺客很快就要追來了,這時候你別暈倒啊!”

“公子?公子?”

“寧北飏?”

寧北飏眼眸緊閉,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借着月光,葉舒看到了他顏色不正常的唇,她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卻發現他異常的燙,而且還出了許多汗。

這是……中毒了?

是荨麻嗎?

一陣愧疚在心裏蔓延開來,不過沒時間給她多想了,不遠處林中亮起了十幾個移動的火光,她知道是那些人搜過來了。

葉舒鄭重地向暈過去的某人承諾,“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四周觀察了一番,他們倒在一處農家小院旁邊,小院裏已經火光都滅了,看樣子主人已經歇下了。

小院中有一口井,牆邊堆着木柴,還有一塊籬笆圍成的菜地。

在充分考慮躲藏的可行性後,她選定那些木柴。

她幾乎是連拖帶磨才能移動他的身體,剛剛他帶着她施展輕功的時候,絲毫看不出他的吃力,就像是老鷹抓着一只小雞一般,可她這只小雞現在才知道原來老鷹是這樣的沉。

等她千辛萬苦地将他拖到牆邊時,他原本潔淨的白衣已經變得暗影重重,不難想象這件衣裳現在是怎樣的慘烈。

她不禁想,像寧北飏這樣愛幹淨的人,看到自己穿的衣服變得烏糟糟,會不會再氣得暈過去?

葉舒搖搖頭,摒棄自己的浮思,用木柴遮住了他的身體。

在她準備自己也藏身進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要命的事情:地上殘留了血跡!

一地的血跡正好指引向這堆木柴……

豬腦子!剛剛怎麽沒看仔細一點!

眼見着火光越來越近了,她沒時間再懊悔了。怎麽辦?若是拖着這副沉重的身體再往前走,被抓恐怕只是遲早的事情,可若是不離開,難道留在這裏等死嗎?

葉舒長出一口氣,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她先是把指向這堆木柴的血痕遮掩了,還想再去掩藏前面的血跡時,卻發現刺客已經往這邊尋來,她沒時間也沒機會去銷毀之前的血跡了。

她的目光落到那片菜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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