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金尊玉貴

大夫走後母子二人靜默半晌,夫人先開了口:“可是陛下?”

侯爺低頭不語,夫人道:“過幾日便能确診,正如大夫說的,該早作打算。”

侯爺心裏一驚,擡頭看着母親,心想你不是早知道怎麽回事嗎?竟還想着“打算”?

侯爺摸不準夫人什麽意思,于是說:“是陛下。”

夫人就摟着侯爺哭:“都怪為娘的沒告訴你,你體質特殊,可孕育子嗣,娘一心想給你娶個媳婦好過日子,便瞞着你,卻不想……”

想起陛下說的話,侯爺覺得自己大概是個傻的,什麽溝通天地感動上蒼,什麽皇家秘藥,英武不凡,明明是因為他自己!

瞧着母親的反應,該是早知道的了,內宅女子果然是不能小觑的。

想到今日被母親逼着來寬慰他的父親,竟有些同情,但同情歸同情,還是小命重要,于是道:“父親那,還要勞煩母親了。”

“這是自然,木已成舟,陛下無子,這孩子金貴的很,母親事多,又不放心別人照顧你,便喊了你姨娘來可好?”

夫人在時姨娘向來是低眉順眼,恭敬謙卑,只當兒子是夫人肚子裏出來的。這一路上知道他病了也只當他旅途勞累不适,讓人送了蜜餞來。

姨娘安分夫人待她也不錯。

夫人說:“我兒自小金尊玉貴,果然是有大福氣的。只是這事要早些告知陛下才好。”

“大夫不是說還要幾日才能确診麽?過幾日再說吧。”

“這樣也好。到時候母親派人進京去,三兒若有什麽話想同陛下說,就寫了信來,母親一并叫人捎回去。”

侯爺說:“來時陛下讓帶了信鴿,兒子叫陳硯照看着。”

“那就好,這樣的喜事,還是你親口告知陛下的好。不過母親還是要遣人回去的,得叫陛下知曉咱們公府的态度。”

夫人囑咐侯爺好好休息,就出了門。

不一會姨娘過來了。

姨娘嘆氣:“你呀,當初說要給姨娘也掙個诰命,便是這麽掙的嗎?”

這事她事先不知情,雖說她寵起兒子來比夫人還過分些,但總歸是盼着他好,但凡有其他路可走,便不會讓他選這一條。

原本是想着瓜兒向來不講究,陛下大概也不過是圖一時新鮮,等事情過了再娶妻生子,沒什麽妨礙。

如今倒不得不嘆一句:夫人好算計。

姨娘看不慣夫人做派,分明是大家嫡女,做的事卻……但她是側室,夫人掌家,說一不二,她想做什麽卻需細細謀劃。

不過她經營多年,夫人有閑心拿兒子籌謀大約是府上事太少了,她大可以給夫人找些事做。

只是如今縱有千般算計也都晚了,木已成舟,但瓜兒必須知道他嫡母是個什麽人。

侯爺摸着肚子說:“我是姨娘生的,姨娘告訴我,我一個男人,如何懷孕生子?”

“瓜兒可曾聽聞隐族?”

“姨娘是隐族之人?可父親……莫非我……”

侯爺有個大膽的猜測。

姨娘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嗔怪道:“想什麽呢,你自然是你父親的孩子,姨娘進府時還小,對雙親沒什麽印象,大約同你和陛下差不多吧。”

“兩個男子,竟能生育女子麽?”

“隐族男子一旦和外族的男人在一起,在孕育子嗣方面,同女人也沒什麽分別。”

侯爺想我這若是生個女孩兒豈不是要多遭些罪?

不是侯爺不喜歡女孩兒,男人多半是更疼女兒的,只是陛下說了,太子。

“那姨娘一早就知道這事了麽?”

姨娘苦笑:“夫人瞞得緊,不然姨娘豈會知曉你同陛下的事卻什麽都不說?”

言下之意,夫人就是知道了卻什麽都不說。

侯爺沉默半晌轉開了話題:“姨娘,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我有些害怕,都說婦人生子如在鬼門關走,我一個男人……”

“這孩子來得不易,陛下不知盼了多少年,必不會讓你有閃失。”

“我不是怕這個,陛下向來疼我,便是這孩子與他無關,這做姐夫的也定會關切,況且是他親子。我怕疼怕吃苦啊。”

姨娘道:“傻孩子,這活生生一條命哪是那麽好得的,自然要吃些苦,忍忍也就過去了。只是你可要記得今後人前不可喊陛下姐夫,且不說你長姐已逝,只看如今,他早晚是你丈夫。”

侯爺臉色微紅:“既如此,分什麽人前人後。”

姨娘促狹得笑:“這人後,自然是你們閨房趣事不得為外人道。”

侯爺想起叫他開了竅的夢,想起那日七夕馬車上他在陛下懷裏第一次洩了身,耳根子都紅了:“我怎會如此。”

姨娘卻瞧着有些擔心了,同他道:“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男人都是一樣的,如今你雖有了孩子,可不要就學了你長姐那番做派,嬌俏些才讨人喜。”

侯爺有些無力,想跳過這個話題:“姨娘放心就是,沒外人時,我從不喊陛下。”

“瓜兒不要嫌姨娘話多,只是你既選了這條路一生榮寵便都系于帝王的喜愛,自然要牢牢抓住。”

“兒省得。”

“姨娘知道你自小便聰慧,又是在陛下身邊長大的,自然知道如何讨陛下歡心,只是瓜兒你也該知曉,陛下畢竟是陛下,他還有後宮妃嫔,要開枝散葉,呷醋這事若偶爾為之那是情趣,多了,要遭厭的。”

侯爺不說話了,知道這話才是姨娘今天真正要講的。只是他怎麽做得到。

一想到陛下會背着別人走,會在別人身上說“給朕生個太子吧”,胸口就悶悶的疼。

姨娘見侯爺眼淚都要下來了,也知道他是真的離不得陛下,嘆口氣說:“如今可不是一個人了,怎麽還這般孩子氣?快別哭了,是姨娘不好,姨娘說錯話了,陛下待瓜兒豈是一般人能比的?”

原本是沒哭的,姨娘這麽一說倒真委屈了,眼淚水簌簌往下掉,姨娘擦得手忙腳亂。

侯爺哭了一會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懷孕了,不然怎麽突然就這樣較弱敏感說哭就哭。

阖府上下忙着祭祖一片喧鬧,只有侯爺院子安安靜靜,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衣食都由姨娘親手打理。

實在無聊了想起還有只鴿子,到時候報喜還得倚仗它,先試試能不能送到吧。

侯爺可不知道什麽報喜不報憂,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提筆就寫了這一路上如何膽戰心驚,生生吓病了,好在虛驚一場父親沒動家法,如今身體也養好了,只是瘦了些。

這般過了四五日,大夫再來時便确診了,這大夫也确實了得,尋常大夫要将近兩月才能診出,到了他這,不過四十幾日便敢下了論斷。

大夫見他說完屋內的人都是一臉喜意,有些意外,這孩子父親大約不簡單,這可是公府。

多半是皇室血脈了,饒是如此,他也沒敢往陛下身上猜。

京城,皇後雖給趙婕妤封了妃,妃位是有資格親自撫養孩子的,但畢竟中宮無子,這孩子多半是要給皇後抱養的。

內衛傳了消息來,那醫女難尋,不過已經有了些進展,當初離京後去了江南。

既然确診了,還是要同國公爺知會一聲的。

“老爺,大喜,陛下後繼有人了。”

侯爺愣了愣,陛下後繼有人?這是宮裏有喜訊?怎麽傳的這樣快。确實是好事,那流言不攻自破了。

只是這畢竟與國公府關系不大啊。

“您要當外祖了。”

這話從何說起,他唯一的女兒走在了他前頭,雖說宮裏有了孩子,也都要認嫡母,但那是天家血脈,豈有認他這個外祖的道理?

夫人頓了頓,有些無奈,也怪自己沒說清。

“是您小兒子,陛下親封的武安候。”

“這,這,我記得三兒是個帶把兒的?”

難得國公爺竟說了這樣的粗話,可見有多吃驚。

“您那姨娘帶着隐族血脈,三兒是隐族人。”

國公爺半晌才接受了這消息,回過神來:“三兒當真與陛下……他們根本就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是不是?你早知道是不是?京中那流言不是空穴來風是确有其事是不是?”

夫人說:“老爺您說的都是什麽話,不管怎樣,這也是樁喜事。”

“你——糊塗啊!快,我要親自給陛下請罪。”

“您高興糊塗了麽,此事最欣喜就該是陛下了,您向陛下請什麽罪,掃他興麽?

我已派人去京通知陛下與老太太了。老爺也早做準備。”

侯爺這一走大半月,眼見着就要過年,陛下獨守空房許多日也是思念得緊。

如今整個後宮都圍着趙妃轉,牛鬼蛇神都叫太後與皇後壓着,陛下卻連見也沒見人一面。

只日日盼着侯爺傳信來,卻始終不見消息。

陛下有些惱了。

“朕給他送了信鴿,莫非叫他吃了?這許多日過去也不見傳個消息……姚正德莫不是真如此大膽,動了家法?”

當面叫着國丈,背後卻直呼其名,到底是皇帝,表面敬重也不過是給侯爺幾分面子,愛屋及烏罷了。

“奴才瞧着,公爺倒不像是那麽狠心的,想是侯爺有什麽事耽擱了。”

“再等他幾日。”

到了二十三日,陛下終于收了信,見他說被公爺吓得病了哭笑不得,在朕跟前膽子都大得很,偏偏怕老子。又心疼得不行,越發下定了決心要盡快将人迎進宮,放身邊照看才好。

回信時到底是要面子,沒好意思直接将一腔思緒訴諸筆端,于是作了詩,也沒多少差別就是了。

侯爺見了陛下禦詩,笑得臉都紅了,姨娘嗔怪道:“瓜兒做什麽呢,都要當爹了,穩重些。”

侯爺連說沒什麽沒什麽。

陛下這樣要面子,這詩可不能讓人知道了。

于是讓人找了匣子裝起來。

回信時本想取笑一番,但偏偏自己也思念得緊,于是也想提筆寫詩,奈何上學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實在憋不出什麽 ,詩未成,大夫來了。

大夫診完脈侯爺也不想着什麽詩了,還有什麽比這事更讓他高興的。

于是提筆寫下四個字,這幾個字一氣呵成頗得陛下真傳,侯爺欣賞一番卷了放進竹筒。

陛下展開信紙,便瞧見力透紙背四個大字:我懷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點擊最高的是第三章,然後是第五章,都超過第一章,想啊想,想不明白,然後看了一下章節提要,哦豁,原來大家喜歡這樣的emm

去申簽了,希望能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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