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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绛醒來時, 第一反應便是,渾身猶如被巨石碾過,竟是無一處不疼。她的意識清醒過來, 可是眼睛卻還未睜開。
平時一個輕松的睜眼動作, 她都無法輕易完成。
眼睑猶如千斤重,終于在努力幾次之後, 她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內, 皆是雕梁畫棟,富麗堂皇, 不遠處一副黑漆鑲嵌山水雙面屏風擺着,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凝神靜氣的淡淡幽香。
沈绛深吸一口氣, 正想着坐起來,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輕響。
是衣裙輕擺的細碎響動。
“沈姑娘,你醒了。”一個正值妙齡的小宮女, 穿着一身淺粉色宮裝, 端着鎏金銅盆緩緩走過來。
瞧見她醒了, 小宮女先将銅盆放下,趕緊問道:“沈姑娘可是想要什麽東西?”
“這是何處?”沈绛左右打量了一眼。
小宮女輕笑說:“姑娘, 此處乃是永寧殿。”
沈绛問:“我為何會在此處?”
“姑娘不記得了?姑娘您在金銮殿前昏倒,世子殿下救了您之後,便把你帶了過來。之後皇上還特地派人去遣了太醫過來, 如今還有一位太醫在外面守着呢。”
小宮女這麽一連串的話說完, 卻對她輕輕福身,說道:“姑娘稍等, 奴婢這就去請太醫大人。”
果然, 沒一會兒一個身穿官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太醫一入內, 便讓宮女在沈绛手腕上搭了一方帕子, 這才坐下來給她問診,待望聞問切了一番,這才悠悠開口道:“姑娘這脈搏已比昨日好上許多,想必是這方藥确實管用。姑娘因受了一番杖刑,又在大殿之中耗盡氣力,才會暈倒。好在如今這脈象漸漸恢複,只要再服上幾貼藥,定能恢複如初。”
“謝太醫。”沈绛微微颔首。
太醫擺擺手:“救治姑娘乃是微臣份內之事,不敢當的這聲謝。”
很快,太醫就出去讓人煎藥。
小宮女将銅盆端過來,低聲說道:“姑娘,我伺候你洗漱一番吧。”
沈绛颔首,同樣說了聲謝謝。
因她剛醒來,所以沒什麽力氣,反倒是小宮女伺候她擦臉時,不停朝她看。
最後沈绛将帕子遞還她,輕聲問:“你說昨日是世子殿下送我來的?是郢王世子嗎?”
“是呀,雖說皇宮中時常有許多世子出入,不過世子殿下卻只有一位。”小宮女看出來沈绛性格溫和,所以說話也不戰戰兢兢的。
沈绛又想起在登聞鼓前,她落入那個懷抱。
那樣溫暖而又熟悉的感覺,讓她産生了一種錯覺,竟覺得那是……
是三公子。
可是這豈不是很荒謬,一個尊貴無比的王世子,一個是京兆府推官,況且在護國寺時,不是已經被證實,三公子和郢王世子并不是一個人。
那次程嬰與她一起躲在護國寺的暗格內,可是郢王世子卻在外面。
但這次郢王世子出現的太過巧合。
在她敲登聞鼓,挨了杖打,他就恰好趕到,而且還幫她一起進了金銮殿。
況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歐陽泉藏在護國寺的事情。
其實有些事情,不能去細想,因為一旦細細想來,就會發現很多事情,仿佛能被隐隐的一條線串起來。
護國寺的釋然大師,天下皆知,他乃是郢王世子的師兄。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情分不同以往。
歐陽泉能藏在護國寺裏這麽久,都沒被發現,自然有釋然大師的幫助在內。況且那日三公子受傷之後,釋然大師似乎很熟悉他的傷勢。
這種種情況,都叫沈绛無法打消心底的疑惑。
此刻她耳邊,小宮女還在喋喋不休:“世子殿下極關心姑娘,昨日姑娘的脈象極兇險,聽說最嚴重的時候,連太醫都險些把不到姑娘的脈。也是世子殿下篤令衆位太醫,這才将姑娘從鬼門關救了回來呢。”
沈绛轉頭望着小姑娘,不由輕笑一聲。
小宮女被她笑得有些莫名。
只聽沈绛語氣輕松問道:“世子殿下平日是不是為人格外好,賞賜也極大方?”
小宮女沒想到她是這個問題,還真仔細想了想,這才道:“奴婢是去年入宮,并未曾見過世子殿下幾次。不過宮中都說殿下不同與我們凡人,他乃是道聖僧的高徒。”
“不過姑娘為何好奇這個?”小宮女略歪頭問道。
沈绛眨了眨眼睛:“因為我瞧着你嘴巴不停的說着世子殿下的好話,還以為他給了你什麽好處呢。”
“沒有,沒有。”小宮女趕緊擺手。
誰知她們說話間,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待兩人同時轉頭望過去,就見小宮女神色大駭,更是立即跪在地上,忙不疊請罪道:“殿下恕罪,奴婢并非是有意要冒犯殿下。”
“起身吧。”謝珣并不在意這個小宮女說的話。
小宮女見世子殿下,果然如傳聞中的那般,并不會苛責宮人。
待小宮女離開後,沈绛這才發現世子殿下手中端着藥碗,她強行要從床上起來,誰知剛在床邊坐起來,就聽頭頂的男聲,沉沉道:“三姑娘身子還未徹底康複,現在還是不要下床。”
“多謝殿下,我聽說昨日是殿下救了我。這麽短短兩日,我竟欠了殿下兩次救命之恩。”沈绛甕聲甕氣。
謝珣垂眸,視線落在她的身上。
殿內日光浮動,沈绛此刻身上的衣裳已換了一套幹淨的,柔軟而舒服的白色中衣,烏發未挽,一頭青絲那麽随意散落在身側,粉黛未施的臉頰,因為剛受過傷,肌膚有種蒼白而脆弱的白。
似雪山頂端那一簇最為聖潔的積雪,白的有些過分。
只是哪怕如此,她整個人卻依舊沒有狼狽,反而因為過于嬌美逼人的容貌,有了幾分病西施的味道。
她沒有擡頭看着他,可是謝珣心底卻生出無限妄想。
他想要抱着她,問她現在身上的傷口還疼嗎?
昨日太醫說她脈搏微弱時,謝珣幾欲發狂,他望着躺在床上的人,恨不得讓謝仲麟、讓方定修,讓那些該為這一切付出代價的人,都立即付出代價。
好在,他的小姑娘比任何人都堅強。
她挺過來了。
“世子殿下?”沈绛有些疑惑的叫了一聲。
謝珣回過神,這才将手中的碗,輕輕遞到她面前,低聲說道:“先把藥喝了。”
一股刺鼻的草藥之味,撲面而來。
沈绛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謝珣見她不接,竟在旁邊的圓凳上坐下,勺子在藥碗裏輕攪了攪,待他修長手指捏着細白瓷湯勺,将一勺藥送到沈绛唇邊:“此藥雖苦,卻良藥苦口。三姑娘先忍耐些,将藥喝完。”
沈绛眼睫輕扇,清麗雙眸中,似乎透着些許不解。
這位郢王世子待她未免太好了些?
沈绛又想起第一次在護國寺,他将楊雷吊在水中折磨,那樣冷漠又殺伐決斷的一個人。哪怕剛才那個小宮女說什麽,皇宮中人都說世子殿下性子溫和,她都不相信。
這樣的男人,骨子裏都是冷靜又疏離的。
可是他待自己的種種不同。
難道那次護國寺,他竟是對自己一見鐘情??
這個念頭出現在沈绛腦海中,居然久久回蕩,無法輕松揮散而去。原本在心底無法接受的答案,一旦被猜想出來,就成了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這位世子殿下,待自己确實與衆不同。
若說護國寺是因為楊雷擾了寺裏的清靜,打擾了釋然大師的法會。
那這次登聞鼓呢,這般巧合就趕到,反倒讓人懷疑。
她自己呢?
沈绛皺眉,她對這位世子的了解,大多出自傳聞。說實話,她确實有那麽一絲羨慕他的肆意,人生在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才是最難得的事情。
可也僅僅而已。
對她而言,世子殿下更多的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男人,卻又在她最重要的時候,施手相救,這份情誼,她應當銜草結環,以報他的恩德。
她對世子絕無一絲旖念異思,如今這送到唇邊的湯勺,卻叫她左右為難。
若是她直言拒絕,世子也并未表露心跡,反而顯得她太過想當然。可若是世子當真有那樣的心思,她更不該在舉止上暧昧,叫他有一絲念想。
畢竟她心中只有三公子一個人。
她并非朝秦暮楚之人,一定認定,哪怕三公子身份卑微,世子地位尊崇,她亦不會後悔。
沈绛心底思來想去,最後她伸手去接謝珣手中的藥碗,仰脖,竟一口氣将碗內苦的讓唇舌發麻的藥汁,全都喝了下去。
待她喝完,這才說道:“一口一口喝,苦味綿長,倒不如這麽一口喝完,來的利索。”
謝珣正要起身,給她倒水,就聽沈绛道:“世子殿下,不必親自做,我喚宮女進來便好。”
可是謝珣已經将水倒好,再次遞了過來。
沈绛無法,只能接過。
待她喝完之後,坐在床邊,心頭依舊淩亂。
反而是謝珣坐下來,他将腰間的一個荷包拿了下來,沒想到竟從裏面倒出了幾顆糖,他道:“這是西洋人進貢的奶糖,你吃一顆,正好能解口中苦味。”
沈绛頭皮都開始發麻。
反而是謝珣見她不動彈,輕聲問:“不喜歡吃這樣的糖?那我讓人給你拿蜜餞過來。”
“不用。”沈绛搖頭。
待沈绛拿了一顆,這才發現,這糖塊圓溜溜,是一種極濃郁的白色,剛打開就能聞到一股撲鼻而來的奶香味。
沈绛深吸一口氣,将奶糖放入口中。
沒想到糖粒剛入唇,口腔裏就爆發了一股濃郁的奶香味,這種味道并不腥,是那種帶着甘甜的奶味,這種的味道很快在唇齒間溢滿,将先前藥草的苦澀味道,盡數都掩蓋。
這樣的甜味似乎順着津液,彌漫到血液,整個身體都仿佛漸漸活了過來。
她本就嗜甜,這樣的奶糖更是戳中了她的喜好。
眼看着她快樂的眯着眼睛,謝珣忍不住低笑一聲,問道:“甜嗎?”
“甜。”
沈绛說完,才發覺不對勁,她趕緊斂起太過享受的表情,輕聲道:“謝謝世子殿下。”
待她将口中奶糖,盡數吃完。
就見謝珣将荷包直接遞了過來:“裏面還有幾顆,每次喝藥時,都可吃上一粒。”
沈绛盯着眼前荷包。
突然她擡起頭,輕聲說:“世子殿下,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你說。”
“我有一心悅之人,如今我在宮中不能出去,他在宮外一定極擔心我。您能幫我送一封信給他嗎?也免去他的擔心。”
沈绛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身形一下僵住,就連舉着荷包的手掌,似乎都往後縮了下。
許久,許久,她終于聽到眼前男人輕聲應了句:“好。”
“謝謝殿下。”沈绛松了一口氣。
她說的這般清楚,世子殿下定當能明白吧。
不過沈绛想了想,還是說:“世子對我的救命之恩,沈绛當銜草結環,倘若日後,殿下若是有用我之處,不管沈绛身在何方,萬水千山,定來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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