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竹鼠
林疏不知。
他道:“不知。”
“看來道友對仙道之事知之甚少。”夢先生道, “不過道友你與小鳳凰住在一處, 想必對鳳凰刀法已經有所了解。”
林疏:“嗯。”
“鳳凰山莊的內功只有一套, 刀法卻有許多。其中‘瑤池不二’、‘紫府無雙’之類,繁複漂亮,宜作觀賞之用, 故而頗受女弟子喜歡。‘淩雲九式’、‘缺月十一刀’等,卻并非如此。”
林疏點點頭。
像“淩雲九式”,“缺月十一刀”那樣的刀法, 并無男女之分, 若是男弟子練習,似乎也沒有什麽問題——可鳳凰山莊卻不收任何男弟子, 即使是嫡脈的孩子,若是男孩, 也要送到外面教養,不屬于鳳凰山莊。
“淩雲九式淩厲, 缺月十一刀肅殺,皆是負有盛名的刀法,然而——”只聽夢先生一字一句道, “鳳凰刀法、內功, 男子不能修習,即使是嫡系的後輩,若為男,至多也就是學習一些成型的法門,你在幻蕩山上見到的‘涅槃生息’就在此列。”
林疏不解, 問:“為何?”
夢先生笑了笑,問:“小鳳凰脾氣好麽?”
林疏:“不好。”
——雖然這些天來對他很好,但其實,總體的脾氣仍然很壞,比如面對蕭靈陽的時候。
夢先生道:“過剛易折。”
過剛易折。
林疏怔怔想了一會兒。
的确,鳳凰山莊的心法、刀法,全部以離火之氣為基礎,五行八卦之中,火性最烈。而山莊的刀法,如淩雲九式、缺月十一刀,則更加幹脆酷烈,淩厲無比,毫無中正平和、剛柔并濟之感,甚至完完全全與“柔”這個字搭不上關系。
夢先生似乎看出他已明白了一點兒,繼續道:“許多年前,鳳凰山莊初創時,并不是沒有男弟子。山莊又并不嚴令禁止功法外流,外面也有過一些男子修習鳳凰刀法的先例。然無一例外,修到一定程度,便會走火入魔,輕則境界跌落,重則爆體而亡。究其原因,便是‘過剛易折’四字。”
林疏實在是有些訝然,繼續聽夢先生講下去。
“天地生人,既在天道之下,便要遵循天道運轉的道理。男子女子,我仙道一視同仁,然而陰陽五行之中,男女畢竟有所不同,體質、根骨、心性皆有些許差別。”
林疏點點頭。
夢先生繼續道:“男子屬陽,若再修習鳳凰山莊功法,酷烈之氣相合相沖,一則進境飛速,根基不穩,極易走火入魔。二則性情被影響,沖動浮躁,暴戾嗜殺,過不多久便迷失心智,走入歧途。鳳凰刀法,正如烈火百鍛之劍,生脆易折,須一味冷水點化,方可無堅不摧。故而,這天地間至陽至剛的功法,唯獨女子方能壓馭。”
林疏消化了一會兒,覺得這理論的玄妙之處,絲毫不亞于公子關于“大道”的那一番論證。
夢先生微笑道:“物過盛則當殺。世間萬物相生相化的道理,正是如此。道友,你明白了麽?”
林疏點了點頭:“明白了。”
“當然,世間未必不會有能練成鳳凰刀法的男子。只是,其所需的心性定力可以想見,要經受的艱難磨砺亦不難想象,我至今還未見過。而鳳凰山莊的富貴榮華有如烈火烹油,與皇家共分半壁河山,需懂得明哲保身,這是凡間事務,便不談了。”
夢先生所說的道理,林疏懂了,然而夢先生為何要對他說這番話,卻還想之不透。
所幸夢先生并沒有什麽“你回去自行參悟”的神棍習氣,講完之後,便道:“道友,你既明白了這個道理,就該想想自己的道途。過剛易折,慧極易夭,過寒近傷。你的道,空茫寂靜,待走到大道盡頭,高處不勝寒之時,是否會有心魔、道障,又當如何消解、抉擇,該早作準備。我所擔憂的,也在此處。”
林疏望着夢先生的眼神,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殷切愛護之意,心中一暖,道:“我會的。”
夢先生道:“那我便放心了。”
說罷這個,夢先生又詢問一些生活瑣事,可有不慣之處等等,問罷,林疏這才向他道別,離開了夢境。
出去後,他盤膝坐在竹床上,心想,自己算是通過了先生的考校,方才那一番對話,亦是受益良多。
而至于夢先生最後的告誡——
他想到自己上輩子仿佛一只孤魂野鬼的二十年,再想想幻蕩山萬丈迷津中所看到的自己的心魔,覺得自己的心境的确不算紮實,還須再磨練,确實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他決定再去藏書閣找些有關心境、心魔的書籍,看一看心境該如何磨砺。
想到藏書閣,就想到了飯堂。
今日早上,淩鳳簫說下午過了夢先生的考校便無事了,約他一起吃晚飯。
想到這裏,林疏從床上下來,披上床頭挂着的白狐毛披風,向門外走去。
——這披風原是表哥用來打包他的那一個,大小姐用的是另一個黑貂的。然而,頃刻之間,表哥和大小姐變成了一個人,淩鳳簫自然不再掩飾,把兩個都塞給了他。
林疏一想到,淩鳳簫出門,連披風都準備了兩條來掩人耳目,就感覺這人着實有點可恨。
一開門,就看見大小姐坐在中庭外的竹廊裏。
入冬,山中落了小雪,冰晶剔透的許多小粒在空中飄落,竹葉上覆了一層似霜的雪色,倒是很好看。
而淩鳳簫披一件大紅羽氅,斜打一把紅傘,墨發未束,随意披下來,整個人在漫天雪色裏煞是顯眼。
這人原本抱着貓,擡頭看着廊前飛雪,不知在發什麽呆,見他推開門,笑了笑:“你來了。”
林疏走上前,淩鳳簫起身,将傘分給他一半。
“原要約你去飯堂,卻不能去了。方才蒼旻傳信說,他考試少,這些日子裏練完武過後,在碧玉天掏了許多竹鼠洞,捉了十幾只正冬睡的肥竹鼠,約我們、越若鶴、越若雲與貓過去烤竹鼠吃。”
林疏還沒說話,貓先豎起耳朵,從淩鳳簫懷裏擡起頭來,迅速“喵”了一聲。
——看來很是想吃。
林疏道:“十幾只恐怕不夠蒼旻一個人吃。”
淩鳳簫道:“我也這樣想,不過他說每只都有四五斤重,十幾只加起來約有一百多斤,放血烤制之後,也能餘下幾十斤,或許蒼旻吃飽之餘,還能留下一兩只給我們。”
林疏笑。
笑完,想到越家兄妹也去,問:“他認得越若鶴?”
淩鳳簫“嗯”了一聲,道:“九大門派時常往來,蒼旻出身橫練宗,與如夢堂是世交,想必是與越家兄妹好友。”
他們便去了蒼旻說好的地點,是在竹海中的一座沒有什麽擺設的廢亭中。
越家兄妹已經在了,正在一同生火,搭好了架子,正在聚精會神地擺弄一堆瓶瓶罐罐,調制烤料。
而那些肥竹鼠,已經被處理好,被依次串了起來,整整齊齊碼在一起腌着。
蒼旻見他們來,招呼道:“林師弟,清圓前輩,你們來了!大小姐,您竟也來了!”
大小姐道:“你既請了,我為何不來?”
蒼旻撓了撓腦袋:“我只是試探一請......”
越若雲拍他一下,笑道:“林疏與貓都來了,我就說大小姐會來。”
人俱已到齊,蒼旻的調料也已經制好,火勢正旺,燒暖了整座亭子,他們也不拘這亭子簡陋,在地面蒲墊上坐下,開始烤竹鼠吃。
淩鳳簫沒有讓林疏自己烤,而是把他的那只也串過來,兩人一起烤制。
肥瘦相宜的竹鼠肉在火上逐漸烤得滋滋作響,焦黃發香,再加上時不時刷上去的調料,香味便愈來愈誘人。
貓:“喵。”
“喵。”
“喵。”
淩鳳簫:“等着。”
貓:“喵。”
林疏與貓對視,看到了貓眼中的敵意。
貓必定是覺得大小姐烤好竹鼠,第一口約莫不會給它吃。
幸而蒼旻先烤好,供奉給了陸地神仙前輩。
貓發出滿意的叫聲,開始埋頭吃鼠。
過一會兒,淩鳳簫的也好了,焦黃酥嫩的鼠肉上,再刷一層料,并芝麻、椒末,霎時間香氣四溢。
大小姐又拿出一個鋒利的小銀刀,把鼠肉分好,和林疏一起吃。
蒼旻大談竹鼠肉的好吃之處,甚麽“竹鼠食竹而生,自有一股清香”、“竹鼠重四五斤,大小合宜,肥瘦适中,正适合烤食”、“竹海中食竹鼠,別有一番風味”雲雲。
而其餘幾人彼此熟悉,這些天來忙于考試,難得放松下來,亦有許多話可說,于是邊烤邊聊,竟比在飯堂吃的那些晚飯熱鬧許多。
正熱鬧着,遠方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待進了,看見是一個人踏雪而來,一手提着燈籠,一手抱着什麽東西。
再近,俨然是儒道院的大師姐謝子涉。
只見她披一件半舊灰鶴氅,一手提着風燈,另一手卻抱着酒壇,背上背了一個書箱。
“我道是誰在這裏玩鬧,原來是你們,”謝子涉放下酒壇,笑道:“雪夜烤鼠,好雅興。”
越若雲道:“你是謝子涉師姐?”
謝子涉道:“正是在下。”
越若雲頓時高興道:“久聞師姐大名了!”
謝子涉道:“我喜歡你們碧玉天的竹海,常來這座廢亭喝酒讀書,今日竟讓你們搶先了。”
說話間,看着淩鳳簫。
淩鳳簫道:“湊巧。”
“既是湊巧,我便也來摻一腳。”謝子涉笑道:“恰好你們有肉,而我帶了酒。”
蒼旻便奇道:“你怎麽弄到了酒?”
謝子涉道:“儒道院對飲酒此事,并不嚴加防範。”
越若鶴道:“那我們可以去儒道院買酒麽?”
“若有門道,自然可以。”
蒼旻很是喜悅:“謝師姐,你今日和我們共同吃了肉,便可以做我們的門道。”
謝子涉大笑一聲,道:“那我便不客氣了。”
林疏叼下一塊大小姐喂過來的肉,慢慢吃着,打量了一下這位儒道院的大師姐。
她眉目清隽,長相略有些孤高,性格卻平易近人,很快便與那三人談笑風生起來。
而下一刻,他看到,謝子涉也看了過來,與自己對視,勾唇笑了笑,遙遙舉杯:“這位師弟怎麽不喝。”
林疏覺得她有點找事情的意思在,并沒打算搭理。
然後就聽大小姐淡淡道:“我不許他喝。”
謝子涉飲罷一口,道:“你竟然是會疼人的。”
大小姐用銀刀挑去一段細骨,将兩塊烤好的嫩肉串在一起,遞給林疏,然後道:“要疼人時,自然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師姐:讓我看看這個小東西到底哪裏長得別致。
林疏:安詳。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