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何冰冰的車停在老地方,這個院子裏的路,這些年,何冰冰已經熟悉到睜着一只眼也能開進去。

沈傾沒有着急下車,陪着何冰冰坐在車裏,小燈昏暗地亮着。電臺裏的音樂總是不合心意,誰也沒被吸引。就這麽沉默地坐着,何冰冰松開了方向盤,放松地靠在了座椅裏。

“冰冰,你願意跟我說說麽?”沈傾的眼始終望着前方,前窗外的場景一成不變。

“說什麽?”何冰冰的側臉有一半隐沒在陰影裏,跳動的電臺音符伴着黯淡的燈光,襯托起車裏唯一的光亮。

“今天的你,一點也不像你,我知道你不開心,可一整晚你什麽都沒說。”沈傾終于轉過臉,有些擔心地看着她。

“你又怎麽知道今晚的我不像我?”何冰冰的聲音有些顫抖。

“認識這麽多年了,我不認識你,還有誰認識你啊?”沈傾笑了,這話說的真有些好笑,再怎麽不濟,她們也是好多年這麽相互揶揄地過來了。

“沈傾,了解一個人,該是什麽樣的?”何冰冰沒有跟着沈傾笑起來,聲音還是有些低落,只用深色的眼眸,緊緊盯着身旁的人。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了解,大概就是說,對于那個人的喜好,習慣什麽的都知道,或者能夠理解對方心裏的想法吧。”沈傾想了一陣,把腦子裏出現的詞語組織了下。

說真的,要說了解,她還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解釋得更确切,但是大體上也逃不開剛才自己說的幾個方面。只是,何冰冰突然這麽問,讓她心裏暗暗發慌,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預感在心底萌芽,可卻又拼命壓抑着。

“你懂的還真多啊。”何冰冰的手溫柔地撫上沈傾的臉龐,沈傾不由得變了臉色,卻又不好意思直接推開,只好別扭地受着。

“好疼!”柔滑的手掌還沒在自己臉上逗留多久,沈傾飄忽的眼神剛要落在角落的紙巾盒上,就被臉上傳來的痛感刺激了。

“沈傾,你不要總是裝出一副了然的樣子,這個表情真的很讓人讨厭,知不知道!”何冰冰湊到沈傾的耳邊,狠狠說着。

她口中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沈傾耳朵裏,有種說不出的怪異。車廂狹小的空間,讓彼此的身體貼的很近,沈傾幾乎能真實地感受到何冰冰胸前曲線的起伏。還有那身體傳來的溫度,透過本就不厚的衣服傳到了自己這裏,有種奇怪的氣氛在四周飄散。

“冰冰,你能不能松開我,我踹不過氣了。”沈傾被何冰冰猛地往前一拉,不但距離靠得極近,她的唇還很容易就觸碰到何冰冰的後頸,這樣的動作已經超出了平日裏好友的界限了。

雖然沈傾從沒正式對何冰冰說過自己的取向,可是她心底裏認為何冰冰肯定是看得出的,彼此間也是默認的。在無心的玩笑之外,這樣親密的接觸,兩人總是有意避免,免得尴尬。

“好了,沈傾,你回去吧,我真的累了,要趕緊回去,不然明天又要有黑眼圈了。”何冰冰松開了手,直起身體,整理起衣服。

也不去看沈傾,嘴裏的口氣淡的很,就像個完全不上路的piao客,完事了還不肯給個好臉色。沈傾有些吃力地支起來,感覺剛才那一下,腰似乎有些擰到了。緩緩地坐直了,又僵硬地轉過去開門走人。

“你的衣服。”何冰冰看到了剛才沈傾下車時的表情,主動跟下車繞了過去,把袋子遞了過去。

一手扶在後腰,一手接過袋子。掙紮了幾下,說了聲謝謝。

何冰冰迅速回了車裏,倒車,離開。

搖了搖頭,沈傾拖着緩慢的步子朝着自己家門移動。幸好有電梯,不然她就哭慘了,弄不好明天還不能下床。

躺到床上,床頭鐘顯示23:55,沈傾關燈。

開燈,鬧鐘顯示23:58,還是打開了手機裏的收音機,那個第一次聽節目就吸引了自己的聲音卻沒準時響起。反複調了幾次臺,沈傾一再确定頻道并沒有錯,可怎麽等都沒有潘絲媛的聲音出現。

“搞什麽?”沈傾忽然想起今晚在百貨商場裏遇到了潘絲媛,那就是說,今晚她沒錄節目。

沈傾很想知道原因,可想起潘絲媛臨走前說很累,想早點休息,再看現在這個點,自然不會再去打擾。

可這個疑問讓她難以入睡,想來想去,終于撥通了鄭婷的電話。

“沈傾,你買內衣買嗨了是不是?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鄭婷現在的态度,越來越像中學時候了。

“你今天睡得好早,平時你不都在上班嗎?”沈傾早就想好理由了,平時潘絲媛的節目,她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工作嗎?那麽生物鐘肯定不習慣早睡的。

“我難得可以有個正常的周末,你要破壞掉嗎?”鄭婷的确沒有睡,正靠在床頭看小說。

“我剛才聽電臺,怎麽沒有聽到《守候》?節目改時間了嗎?”沈傾真的很想知道。

“沈傾,你還好意思說你喜歡這個節目呢,現在周五已經不播了,你都不知道!”鄭婷放下了手裏的書,稍稍坐直了身體。

“不播了?什麽時候的事?”沈傾很意外于這個回答。

“有一陣子了,前段時間說是隔周停播,現在開始正式不播了。以後每周就只有四天了。”鄭婷說起這事,也是心情沉重。

“噢,那潘絲媛,她是不是很難受?”沈傾想起潘絲媛的一絲落寞,想必就是這個原因吧。

“絲絲沒你想的那麽脆弱。不過今晚是有點低落,本來想叫你一起出來吃飯的,誰知道你還找借口拒絕。”想起這茬,鄭婷還是有點郁憤難平。

回來的路上,她還不住地數落着沈傾,反觀潘絲媛,始終抱着雙臂沉默,很少開口搭腔。鄭婷的心理有些微妙,本來沈傾作為她的朋友,就算跟潘絲媛也單獨出去過,但在她的意識裏,沈傾還是屬于她這邊的人。

原本沈傾的拒絕就讓她有些丢面子,誰知道還讓她們撞見了陪着上司逛商城買衣服,當時她站在試衣間外面,真是在努力克制,不然就要沖進去把沈傾給拖出來了。

就算潘絲媛什麽都沒說,可這一年多的相處,鄭婷也能從她不同于往日風格的語氣裏聽出些端倪。絲絲确實有些在意,至于是惱怒沈傾的推脫還是另有原因,鄭婷不敢下結論。

但是絲絲不高興,這是毋庸置疑的。

陰沉着臉,從商場離開一直到坐上車,潘絲媛似乎就再沒展露過一點溫柔的表情,即使是今天工作上的事已經讓她煩透了,晚飯時也沒看到這麽誇張的樣子。都怪沈傾,害她跟着遭受潘絲媛的寒冰氣息。

“那她什麽反應啊?”鄭婷兀自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緒,沈傾在電話那頭緊張忐忑地等着下文。等了很久,只聽到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也不知道是鄭婷睡着了,還是她感冒了。

“能有什麽反應啊,就只能接受啊。領導壓下來的事,還能怎麽樣啊。沈傾,你說這事,是不是我太激動了?可我就是順不下這口氣,到現在想起來還生氣呢,你說怎麽絲絲就能那麽平靜啊?”鄭婷的大腦頻道順利地被沈傾撥到了另外一邊,現在她又開始替潘絲媛抱不平了。

“她比較理智罷了,不過心裏一定也不好受。”沈傾設身處地想了想,要是自己遇到這樣的情況,肯定會拍案而起,就算不交辭職報告,也要鬧上幾天情緒。但似乎,何冰冰從來沒有讓這種情況出現過,就算她們曾經産生過重大分歧,但解決方法還是能夠讓彼此接受的。

“你不知道,真的是太過分了!當初把絲絲請來的時候,捧得都快到天上去了。現在節目有起色了,就開始挑刺了,想要拆臺,真的是太惡心了!”鄭婷這話也不能對誰都說,潘絲媛跟她說過,在外,凡事不可以說的太直白。現在也只好跟沈傾抱怨幾句了。

“大晚上的,你別太激動了,小心失眠。”沈傾汗,本來是想找鄭婷了解下情況的,結果變成了聽到的全是抱怨,偶爾捎帶那麽幾句潘絲媛,就像隔靴搔癢一樣讓人不暢快。

“算了,不說了,說了就是一肚子火。唉,這事,反正我跟絲絲心裏都不痛快,就算她不說什麽,我也能明白。”鄭婷最後來了個總結陳詞,才意猶未盡地把電話挂了。

“咦不對啊,我不是準備□□沈傾騙我這事嗎?怎麽變成被她安慰幾句了呢?”鄭婷挂了電話,喝了一杯水潤潤嗓子,拿起小說準備繼續看。

這下思緒清明了,把剛才的對話理了遍,果然發現被沈傾逃了。

挂了電話的沈傾,想着剛才鄭婷的抱怨,雖然氣憤之詞頗多,可是不難看出,這其中潘絲媛受了多少委屈。想到那次在電臺門口遇到的林副臺,那個猥瑣樣子就讓她犯惡心,再加上現在的行徑,更是讓他跟猥瑣男完全劃上等號。

“什麽玩意兒?!”有些好奇地聽了下《守候》的替代,這女主播的聲音怎麽那麽做作!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沈傾勉強聽了10分鐘就把耳機甩開了,這女人用着小資情調的語音和聽衆探讨着男女□□生活,還一副歷經千帆的過來人樣子,簡直無法聽下去。就這樣的節目,竟然在周五的晚上,取代了潘絲媛?

這臺領導的腦子是被門夾了,又被驢踢了,然後被灌水最後放到酸壇裏泡着了吧!沈傾有些後悔,今晚為什麽要推掉那個邀約,更後悔沒能及時發現潘絲媛的情緒,反而還陪着何冰冰興高采烈地購物。

作者有話要說:今兒跑了趟蘇州,趕腳要感冒了,前陣子十幾天的感冒好沒好兩天,不要又中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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