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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在陸川家留宿,那肯定是要睡一張床的。
陸川的床不大,阮竹趴在上頭滾了滾,把臉埋在枕頭裏深深吸了口氣,心滿意足的嗅到了陸川身上的味道。
他趴在陸川的枕頭上發了會呆,又把被子蒙到頭上,傻笑了半天,聽着浴室裏嘩嘩的水聲,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半了。但陸川還沒有出來。
阮竹撐着手肘坐起來,赤着腳下了床,蹑手蹑腳的摸到浴室外邊,貼近了門,想聽聽裏頭的動靜。
陸媽媽已經睡了,客廳裏的燈關着,阮竹貼着門縫支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到除了水聲之外的東西。
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某些久遠的往事,心裏有點不安。水聲還在嘩嘩響着,他遲疑了幾秒,打算起身叫門。
門微不可查的響了一聲,滿腦子可怕幻想的阮竹完全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手下已經一空,整個人都朝敞開的門裏撲了過去。
陸川剛打開門就瞧見阮竹直直的朝他摔過來。他眼疾手快的拽住人往回一帶,弱(色)不(令)禁(智)風(昏)的阮竹同學就像個球似的撞到了他懷裏,半天都沒爬起來。
陸川閉着眼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怒火壓下去:“靠夠了嗎?”
阮竹回了點神,期期艾艾的說:“還沒呢……”
說着心口如一的在陸川腰上多摸了兩把。
陸川:“……”
他單手把阮竹拎開來,粗暴的把他拖進卧室扔到床上,轉身出去關了浴室的水,才回到卧室把門關上。
“我錯了。”阮竹可憐巴巴的認錯,“我聽水聲一直沒停還以為……”
“只是放水泡衣服而已。”陸川瞥了他一眼,擡手把大燈關了。床邊的小臺燈的光線很柔和,把阮竹的頭發也染成了柔和的淺棕色。
他趴在床邊眼睛亮晶晶的瞅着陸川,身後看不見的尾巴一個勁的搖着。
陸川彎腰把臺燈調暗,輕聲說:“睡吧。”
阮竹拍了拍床,催促他:“你倒是上來啊。”
陸川沒上去,他說:“你睡床。”自己走到書桌邊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淡淡的:“不用管我。”
阮竹不樂意了,小心翼翼藏起的那點兒少爺脾氣冒了個尖:“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陸川不想搭理他。
阮竹不依不饒:“你說話啊!”
陸川冷冷掃了他一眼,說:“閉嘴,別吵到我媽。”
阮竹最怕他這副冷冰冰的表情,氣焰瞬間就矮了幾分,卻也不情願老老實實閉嘴。他從床上跳下來,擡起腳就往陸川腿上坐:“你不上床睡我就坐你身上睡了。”
陸川知道阮竹胡攪蠻纏——若不是胡攪蠻纏,怎麽好意思在被他拒絕之後還一而再再而三的來糾纏他——卻沒料到他能胡攪蠻纏到如此不要臉的地步。
他只不過一時不察,阮竹已經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不知羞恥的張開腿,把他擠到椅子和身體之間,牢牢困住了。
陸川:“……”
他自個兒胡攪蠻纏,卻還擺出一副惡人先告狀的姿态,氣勢洶洶的瞪着陸川。陸川無語了一會兒,發現阮竹的臉居然慢慢紅了。
實在是讓人意外。
椅子并沒有拉得很開,阮竹跨坐在他大腿上,背脊正好頂着書桌的抽屜。他倒是不沉,甚至說得上清瘦,靠近了看睫毛很長,眼珠子泛着微微的藍意,唇色嫣紅,有點像個小姑娘。
陸川不想和他吵,心平氣和的說:“你下去。”
阮竹委屈的盯着他,不動,“我不。”
“下去。”陸川說。
他面上冷淡之色太隆,阮竹強撐着一口氣,沒多久就表情狼狽的敗下陣來。大概因為心裏委屈,連眼尾都泛紅了。
他一言不發的從陸川腿上爬起來,躺回床上,蜷在靠牆的內側,背對着人一動也不動了。
陸川伸手把燈關了,朝後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目光沉沉的,落在浸沒在黑暗中的天花板盡頭,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
一室寂靜,鐘表聲滴答滴答,不疾不徐的數着秒。床上人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陸川沉默的坐了很久,終于拉開椅子站起來,把被阮竹掀到一邊的薄被攤開來替他蓋好,靠着床外側躺了下去。
陸川早上醒的時候阮竹還在睡,委屈巴巴的蜷在角落裏,被被子包的只剩下個毛絨絨的後腦勺。
陸川把他被子往下拉了點兒,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推開門出去了。
客廳裏已經飄散着小米粥甜糯的氣味。陸川叼着牙刷剛往廚房裏看了一眼,陸媽媽背上就像長了眼睛似的,頭也不回的問他:“睡得怎麽樣?”
“……挺好。”陸川含糊的說。
陸媽媽笑:“和朋友相處也沒你想的那麽難,對吧?”
陸川沒回答,陸媽媽又自顧自的說:“你要是有小竹一半活潑,媽就滿足了。”
這個問題陸川是徹底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所幸陸媽媽也不是非要一個答案,說完就毫不猶豫的把兒子往外趕:“快去洗漱完了好叫小竹起床,一會兒上學可別遲到了。”
阮竹被推醒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他家有錢有勢,翹課沒老師說他,家長長年不在家也不管他,因此工作日睡到上午八九點也是常事。突然之間呼吸到清晨六點半的空氣,簡直都快要窒息了。
他抖抖索索的把頭往枕頭底下鑽,始作俑者毫無同情心抽開枕頭,順帶着搶走了被子:“起了。”
初秋季節清冷的空氣貼在肌膚表面,激起一大片雞皮疙瘩。阮竹清醒了幾分,很快就滿肚子起床氣的認出眼前的讨厭鬼是誰,順帶着記起了昨天面子威嚴一起掃地的冤仇。新仇舊恨夾雜在一起,沖得他膽子都肥了不少,立刻惡狠狠的瞪了陸川好幾眼。
陸川毫無被瞪的自覺,垂着眼睫平靜的把校服領帶系好,“醒了就出來吃早飯。”
阮竹一拳打在棉花上,簡直想吐血,哪裏還有半分睡意。他瞅着陸川拉開衣櫃從裏頭拿了一身幹淨的校服出來放到床沿,臉色立刻就多雲轉晴了。
他昨晚就惦記着陸川的衣服,可惜昨天陸媽媽特意從櫃子裏找了身新睡衣給他。盡管他心裏更想要陸川的舊睡衣,可是在陸媽媽的熱情面前實在找不到理由拒絕。
果不其然,陸川語氣平平的說:“你衣服還沒幹,我還有套舊校服,先湊合吧。”
在阮竹的認知裏,換穿衣服可是情侶之間的親密行為。
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纡尊降貴的瞥了陸川一眼,好像很為難似的:“……行吧。”
等他換了衣服哼着歌兒坐到小方桌前,陸媽媽正好圍着圍裙把小米粥和蒸好的包子端上桌,笑吟吟的招呼他吃包子。
阮竹的氣早就消得差不多了,穿上了陸川的衣服更是心裏嘚瑟,擡着小臉乖巧的和陸媽媽道早安,小嘴比抹了蜂蜜還甜。
臨出門了陸媽媽還依依不舍的拉着他,讓他多和陸川一起玩。
阮竹胸脯拍得啪啪響:“我最喜歡和陸川一起玩了!”
陸媽媽笑得合不攏嘴,直說那就好。
陸川一言難盡的看了他好幾眼,總算是很給面子的沒拆臺。
阮竹自覺和某人的關系獲得了飛躍性的進展,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恨不得叫全世界都知道。等出了陸母視線,沒幾步路他就東倒西歪的往陸川身上靠,卯足了勁的想占便宜。
陸川往一旁退了點,說:“好好走路。”
阮竹嘴上“嗯嗯哦哦”的答應着,身體卻不屈不撓的往陸川身邊靠,不斷的把被拉開的距離補回來,恨不得和他貼在一起才好。
陸川:“……”
他悶不做聲的加快了腳步,心裏有點想不通這人的腦子是怎麽長的,怎麽能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阮少爺才不管他在想什麽,說不定知道了反而會更得意幾分——他現在飄得都快上天了。
“陸……川?”拐出小路沒多久,陸川就聽到有人在背後叫他。
他回過頭,看到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班長正攥着書包肩帶,表情有點緊張望着這邊。看到他轉過頭來,才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陸川停住腳步,阮竹也跟着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一看,一個長得白白淨淨娃娃臉的男生盯着陸川看個沒完,陸川看上去似乎認識他,态度還挺和善,瞬間就産生了危機感。
他拽着毫無防備的陸川往後一拖,挺身擋在了他面前,渾身上下的刺都豎了起來:“你誰啊?”
宴遇眨巴了半天眼,才勉強從熟悉的聲音和模糊的輪廓裏認出了另一個人:“阮竹?”
阮竹被人叫破大名,不僅不覺得奇怪,反而點了點頭:“找爸爸有事?”
陸川:“……”
現在假裝不認識他還來得及嗎?
宴遇小雞啄米似的猛點頭,一點也不介意對方輕慢的态度,激動得聲音都顫了:“對!”
他猛的往兩人跟前蹿了兩步,在兩人驚訝的目光中堪堪剎住腳步,喘了口氣,“我……我早上走得太急,剛走到半路就不小心把隐形眼鏡掉了,摸了半天都沒找着,你們能幫我找找嗎?”
阮竹:“……”
現在不認這個兒子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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