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外室進行八阿鳶,你……

阿鳶,你派人帶給阿弟的護膝已經收到了。他前幾日還一臉冷色,說再也不想理你。如今已經出了門去給你買京城最新的戲本子去了。

——知微芳鑒

葉南鳶在回去之後,看見了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

這場雨下的越發大了,傾盆大雨連着雷鳴聲響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砸在人身上。那人就站在這雨中,身上那件天青色的長袍已經被雨淋的濕透。

連帶着那向來溫和的臉,在雨水之中也變得煞白。

“你是不是瘋了!”葉南鳶在看見那張臉,幾乎是不可置信。

廊檐下的人轉過頭來,面對着葉南鳶,那雪白的唇色愈發蒼白了幾分。

這是夏日,哪怕是下了雨天氣也夾雜着幾分熱氣的。可那人一身天青色的長袍外面卻還披了一件雪白的銀狐披風。

“我看瘋了的是你。”他撩起眼簾,淡淡地回了她一句,只剛說完,便捂着嘴唇急忙咳嗽了幾聲。

那露出來的一截手指,連指尖都凍得發青。

葉南鳶眼神盯着他那截手指,眉心緊跳。狠狠瞪了輪椅上的人一眼,随後沖他身邊的那個小厮怒吼:“你是嫌你家少爺命太長?下了雨還敢讓人出來。”

那小厮被吼得一愣,摸着腦袋一臉的無辜,這又如何能怪的了他呢,他這個做奴才的,還能左右主子不成?

“小姐。”那小厮舉着傘,愁出了一臉苦澀:“少爺非要過來,奴才也沒法子,要不還是您勸勸吧。”

廊檐下的雨急切的像是砸在青石板上,那噼裏啪啦的聲響擾的人心煩意亂,葉南鳶想冷笑,可看着那張清隽的臉,薄唇上連一絲血色都沒有。

深吸一口氣,語氣到底還是放軟了幾分:“我知道你來做什麽,沒用了,回去吧。”

“葉南鳶。”男人慘白的臉從狐裘披風中擡起頭來,向來溫潤的眼神中帶了幾分狠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四阿哥什麽人,你能在他面前裝上幾日,日後若是被發現,你以為你還有命活下來?”

頭頂的油紙傘擋不住風,仍舊有不少的綿綿細雨從外吹進來,他身上那見天青色的長袍已經濕了一半。

泛白的指尖伸出來,他推着輪椅往她身邊走。

葉南鳶忽然就想到小時候來,江府的子女不少,葉南鳶嫡小姐的身份還沒猜穿的時候,在江府可是小霸王。

江知微生為長姐,溫婉如水,偏事事都要帶着她,她當時調皮,嫌阿姐管教,便将眼神盯在了旁人身上。

選來選去,便選中了江知寒,他是江府的庶子,只生母身份極其的低微,是個伺候江臨的貼身丫鬟,不受江臨的寵愛。

他只比葉南鳶小兩日,兩人一前一後幾乎是同時出生,江臨對葉南鳶的娘可是稀罕的緊,對江知寒的出現也是唯恐惹了她不高興,從小對這個庶子就不待見。

五歲那年冬日,人掉進冰窟窿裏,凍的差點兒半死,幸好被出去堆雪人的也葉南鳶看見這才撿回一條命。

從此之後,他身體就見不得寒,一到下雨膝蓋便鑽心似的疼。

葉南鳶看着離他越來越近的人,眼神卻始終落在他膝蓋上,這雨下的匆忙,他身上披着的披風肯定是馬車上匆匆拿下來的,一看就連護膝都沒戴。

她眼角泛酸,直到手被牽住,江知寒的手指冷的讓人渾身一激靈。輪椅上的人像是做錯了事,牽着她的手一僵連忙放下手來。

葉南鳶撇過頭,不去看他驟然黯淡下來的眼神:“劉傑那封信是你寫的。”

“是我。”

江知寒捂着嘴唇咳嗽了兩聲,指尖觸到臉頰上都是一陣冰冷,心中自嘲一笑,這樣冷的手,換作是他也要撇開。

僵硬的手縮回袖子裏,他聲音也沙啞了幾分:“阿姐的死因我會去查,你趕緊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晚了。”葉南鳶垂下眼簾。

對上那雙泛紅的眼角,她勾了勾唇瓣,故意笑着道:“這時候我若是跑了,四阿哥只怕要追到江南去。”

她生的可真美,低垂着頭站在那的時候清純又無辜,可開口的話卻不留餘地,帶着刀子一刀一刀的往他胸口插。

葉南鳶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便進了屋。

頭頂傳來一聲雷響,那人還立在廊檐下,油紙傘遮擋不住什麽,全往那修長的身影上砸。

半夏站在門後,透過那縫隙往外看。

“小姐,知寒少爺還在那,他身體不好,扛不住的。”軟塌上,葉南鳶煩悶的翻着手中的戲本子,眼睛裏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小姐……”那坐在輪椅上的身影還往這兒看着,半夏急的眼睛都紅了。

葉南鳶扔了手中的書,煩悶的摩挲着手腕上的佛蓮玉珠,她一顆顆的數過去,數到最後一顆心情才算是穩定下來。

垂下腦袋,淡淡道:“放心吧,他會走的。”

他若是不走,時間長了惹人懷疑,如今四阿哥就在前面的三清觀裏,若是看見他,自然會懷疑到她頭上,江知寒不敢拿她的命冒險。

果然,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輪椅推動的聲音。

半夏舒了一口氣:“走了,走了。”葉南鳶這才站起來,透過窗外,看着那漸漸離去的背影。

等那身影徹底看不見,她才垂下眼簾,淡淡道:“派人下去給劉傑傳消息。”

“就說。”眼簾微微閃了閃,她眸子裏一片冰冷:“說我有意嫁給他。”

***

三日後,胤禛來赴三日之約。

下了兩天雨,天驟然晴了下來,今日天氣十分的好,不冷不熱,他十分歡喜。

葉南鳶在梨園擺了桌酒席,說是要感謝那日救命之恩,奶娘也從家中回來了,她知曉面前這個男人是救了自家小姐之人,從他來的時候開始,便千恩萬謝。

“奶娘知道後吓到了,先生莫怪。”葉南鳶起身,親自給他斟酒。清透的琉璃杯中,傳來淡淡的一股梨花香。

胤禛看着桌面上,忽而笑了:“還是明月樓的梨花釀?”那日他受傷,她說過,梨花釀要拿琉璃杯喝。

“先生那日沒仔細嘗,今日可不能錯過。”

葉南鳶淺笑一聲,別住袖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梨花釀酒味醇厚,後有餘甘。這壺酒又是葉南鳶親自釀的,酒中摻的都是她化出來的梨花露,味道自然比那日還要好些。

“明月樓的酒,果真不愧一絕。”四阿哥一口飲下,冷峻的眉眼之間都帶了一股愉悅。

“先生喜歡就好。”

葉南鳶唇角露出淺淺的笑,她身後的梨花花瓣落在肩頭,頗有幾分歲月靜好。

她起身,要給四阿哥再倒一杯,胤禛盯着面前的人打趣兒:“像你這般,待會琴還沒聽,我就已經醉了。”

葉南鳶像是沒聽見,細細綿長的酒又往他杯子裏倒,直到酒杯滿了:“今日我要敬先生三杯酒,先生可不準攔我。”

“哦?”四阿哥的手指捧着那酒杯轉了轉,看她:“哪三杯?”

葉南鳶站着,舉起倒滿的杯子蒙頭灌了一杯,酒氣入口,那細眉微微颦起,一杯全部入了口,她才放下。

“一敬我與先生有緣相知。”

她喝了滿滿一杯,面上立馬就紅了。

胤禛只覺得今日她不對勁,瞧見那微微泛紅的耳尖,過了會兒才摩挲了一下玉扳指,回:“那這杯酒我是不得不喝了。”

他氣質其實是溫和的,笑起來面上的冷意都少了不少。只是一雙眼神中,時常藏着暗湧,瞧不出真正情緒。

她便只能賭!

葉南鳶看着他喝下,随後又給兩人重新滿上:“這第二杯酒,是敬先生救我一命,南鳶心存感激。”

她動作太快,沒等他開口阻止,第二杯就已經喝下。

看得出酒量不好,放下來之後眼角都溢出了淚,襯的那下面那顆紅痣,越發的妩媚勾人。

胤禛沒說什麽,跟着喝了,酒杯空後,他才忽然撩起眼簾,語氣也淡了下來:“那第三杯酒是什麽?”

“第三杯……”

對面的人喃喃了一笑,可面上卻是藏不住的苦澀,她牽了牽嘴角,又很快的壓制下去,深吸一口氣後,才彎腰拿起酒壺。

嫩如蔥段的手放在那琉璃杯上,越發的細膩如玉。

她靠前,身上一股淡淡梨花香,酒壺中的酒香迎面撲來,胤禛剛想伸出手,她卻很快的又縮了回去。

如楊柳般的腰往下彎,舉起酒杯對着他輕輕磕了一聲。

‘叮’的一聲響,從始至終,她都躲着他的眼神,到現在,她才對着他的眼睛正式說了一句話。

“第三杯敬我與先生有緣無分。”

她彎着嘴唇,眼角的淚像是掉下來,面上卻依舊還是笑着:“南鳶願先生平安喜樂,事事順遂。”

她猛的擡起頭,一口将酒悶下,眼角那滴淚飛速的往下墜,又很快的消失不見。

酒杯空了,她放在桌面上傳來一聲輕響。

她對着對面那攥的發白的拳頭,道:“日後南鳶與先生,永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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