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3】多接觸有利身心健……
桑曉曉的聲音一向來帶着嬌氣。她越說越生氣的同時, 說話自然是越說越快,且越貼近她的本性。
館長教書那會兒都沒見過說話聲音這樣的,相當罕見, 非常稀奇。話是有道理,內容細聽不算好聽, 可帶上了她那嗓音就是好笑。
本來聽一個嬌氣姑娘發脾氣就想發笑了, 誰知道邊上還有個性格活潑但本質太過純良的姑娘。兩個人一對比配合,“殺傷力”十足。
館長當場笑樂呵:“哎, 這個事情我思考一下。是說登記借書證一定要寫單位這事,是不是?”
桑曉曉點了頭。
館長是很講道理的。他和桑曉曉分析這個問題:“我們圖書館書其實不算多。借書證一旦多了之後,要是一人借兩本,轉頭圖書館就空了。書都流在外頭。沒書了, 那我們就得再額外買書。現在沒那麽多錢。”
別看借書證辦一次十塊錢,價格相當昂貴, 農村人一般都付不起這個價。可一張借書證是永久的,辦完了卻只夠給圖書館買三本書。這還是不考慮什麽精裝書之類的。
圖書館公費裏頭, 每年的雜志和報紙是必須要訂的。這也是一大筆的錢。員工工資要支出, 圖書館維護費要支出。雖說錢全是上面撥款撥下來的,那也得省着點花,循序漸進去籌劃。
館長這麽平和說着,繼續講寫單位這事:“要借書證是防君子, 不防小人。總不能讓人說出‘讀書人的事情,怎麽能叫偷呢’。這不偷不搶,在辦借書證的過程中打着規矩邊做事, 我們思考圓滑些,也不是不可以。”
他也知道桑曉曉說的話是對的:“現在确實□□的人多起來。往後沒有做小生意的,甚至在田間種地的那一批, 有需要看書的會更多。我們過兩年會考慮放松限制。”
秦蓁完全被說服了。
她聽着館長有理有據娓娓道來依據的話,都想伸手替館長鼓掌。
可桑曉曉聽着館長的圓滑,卻有認着自己的死理。她問館長:“館長覺得這樣思考更圓滑些。對于大衆來說,你這樣就是在鼓動他們往耍小聰明這裏頭琢磨。我知道這世界上大多數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中間有灰色。明明能走向白的,為什麽非把人趕去灰色地帶?”
館長一時竟被問住了。
确實就和桑曉曉說的。世上很多事情都有灰色地帶,他對大多數事情是決定不了的。可現在圖書館借書證這麽一條小小的規定,對于他來說是很好解決的。他可以定一個新的辦借書證的規定,讓這個事情黑白分明,減少灰色段。
為什麽他要再預留兩年灰色段,從而讓大家覺得“耍小聰明合理”?
桑曉曉發現了館長的停頓。
她知道做不做決定是館長的事,這規定也不可能朝令夕改。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說對了點,哼哼起來:“是不是覺得很有道理?是不是覺得确實可以改?這圖書館裏書不夠,那就鼓動一下大衆捐書嘛。誰要是捐贈了五本或者十本以上的,圖書館免費給辦個借書證。”
圖書館不能接受捐款,但完全可以接受捐書。
桑曉曉想起自己家裏好幾本《春居》,微仰下巴:“我可以捐幾本《春居》。這個書你們應該收吧?”
館長對自己挑書的眼光是很自信的。他跟着桑曉曉一樣微仰下巴,像老小孩一樣:“這個我們有。沒想到吧?”
桑曉曉當即一句:“你有眼光。”
這寫在序上的話,頓時讓兩個文化人距離迅速拉近。館長笑開後“哎”了一聲:“行了行了。今年我就把辦借書證的條件更新了。就讓人填單位或者家裏住址。就說一定要真實的,萬一丢了能還回去。不然補辦繼續要十塊錢。”
至于缺少書的事:“臨近過年都在忙,收到捐的書也沒什麽空整理。得另外找個好日子。”
桑曉曉知道圖書館有自己的書,又見館長真聽了建議,心情順起來,頓時點子一個接一個:“熱鬧一點,過年辦點活動。請點知名的人過來湊個熱鬧。書來了再說,可以回頭慢慢整理啊。”
館長尋思也是這個理:“也是。請點最近有名的作家,過來簽個名。再請點人過來捐書。聽說三木先生是個學生,應該是放了寒假,不知道有沒有空。”
這下桑曉曉一頓。
秦蓁看看桑小姐,再看看館長,再回過頭看向桑小姐:“有空嗎?”
桑曉曉本來這個寒假就會經常來圖書館。能怎麽辦?她都提議了這麽多,人都見過館長了。往後筆名一露,再見面戳穿是遲早的事。
寒假的事情又多了。怎麽會有這麽多事?
她深深嘆氣:“有空。我有空。我們約個時間。我回去練練簽名。”
館長此刻臉上竟是空白了一瞬,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更合适。
……
傅元寶不知道醫院的事,也不知道圖書館插曲。
他在工廠裏試養生茶。
做藥的人千千萬,現在做養生茶的還沒幾家。所謂的養生茶更接近于食補,口感比中藥好很多,藥材需要不多,平時随意喝也成,對身體也有益。
現在其實就算是糖水,賣出去也賣得好。逢年過節大家都喜歡喝些甜的。可有些人家裏頭年紀長的,未必喜歡甜口,反而喜歡喝茶。
這餐桌上喝茶加上油水,轉頭就能鬧肚子。
養生茶就得避免這種情況。
能去油膩,又不會過甜。平日可以喝,逢年過節吃飯更能喝。
桌上的幾種養生茶,主要是菊花決明子金銀花這一類專門降火的。他找了中醫特意調了量,确保喝下去的比例差不多。接下去就屬口感問題。
得加多少糖,再加上多少水?
面前的茶杯,每一杯的顏色都不一樣深。從左往右分別是不一樣的甜度。最左邊是沒加糖的,最右邊是加了最多糖的。
傅元寶拿起最左一杯,喝了一口。
甘甜,清爽,完全沒有加入任何一點糖。全然是那些幹貨泡茶水的味。各種東西混合在一起,又由于添加了甘草,有一種微涼清甜的口感。味道是不錯,可當飲品來說太淡。
甜味太淡。比不過像現在孩子手裏的可樂的甜度。
他拿清水漱口,又喝下一杯。一杯杯喝下去,到最後他感覺自己都成糖漬的,呼吸一下都是糖味。還好是養生茶,喝多了也沒反胃。
一個人嘗試總歸不太夠。他把甜度縮小,決定把剩下幾個讓廠裏人都試試。一天試一個口味,看哪一種能讓他們覺得更加樂意多喝。
他對每種濃度記錄下自己的感官判斷後,聽到外面有工人大聲喊着:“傅老板,你家裏來人了!”
傅元寶放下筆,以為是家裏誰過來替小奶奶送東西。有時候他忙過頭,小奶奶就會讓秦蓁、宋姨或者王叔到廠裏來送東西。有吃的有喝的有用的。
廠裏見過人,會把人直接帶進來,順便喊一聲。
傅元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回桑曉曉把他衣櫃裏不少衣服都丢到了床上,想要幫他扔掉。他想着這些衣服顏色深,正好适合廠裏工作,所以幾乎都打包到了廠裏。
在家裏穿着衣服出門,到廠裏換好衣服工作,回家再換回衣服。這樣他那些好衣服不會被弄髒,深色的衣服也得到了有效利用。
至于捐衣服。他是沒捐。捐完他得去買一大堆衣服。有些麻煩。
現在家裏有個桑曉曉,總不可能讓桑曉曉過來送東西。
他很淡然重新擡起頭,半點沒打算臨時去換回自己今早穿出來的那套非常正常的襯衣、毛衣以及厚棉風衣。
人一旦認為什麽事情最好不要發生,那麽這件事情一定會發生。傅元寶看着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冒出了頭,在看他的瞬間整張臉皺起來。
傅元寶沉默。
這是什麽運氣?
桑曉曉皺着臉不僅沉默,還想扭頭就走。
她以為傅元寶過去穿着已經到達了某種極致,卻沒有想到傅元寶從撿藥瓶發家到開一個開藥廠,和人家醫生的穿着是會有點異曲同工之處的。
比如頭上戴着的帽子。
盛醫生頭上戴着的是白帽子。這會兒的白帽子不像是幾十年後那樣輕便一罩。而是像拿了一塊厚重的布在腦袋上纏了半個腦袋。
人家那是白帽子,到了傅元寶這裏就成了深灰帽子。他身上穿着一件和早上完全不同,但包裹相當嚴實的深灰色外套。褲子是看不見,但光上半身已經特別像街上賣烤紅薯或者賣煤塊的那些老農。
老農因為天氣太冷,大多會穿成這樣。腦袋是能怎麽裹嚴實就怎麽裹嚴實,身上的衣服是本來就深色,再加上煤炭的痕跡,看上去總體發灰發黑。
格外形象,就差臉上抹一把煤。
傅元寶站起身來,往桑曉曉那邊走:“你聽我解釋一下。”他覺得桑曉曉要是發現自己身上衣服,是她說要扔掉的,可能會氣死。
桑曉曉見着傅元寶走過來,喊起來:“你不要過來!”
外邊這回完全沒跟着的秦蓁,和工廠裏工人唠着。
工人好奇探頭,問熟悉的秦蓁:“這位是……以前沒見過。是那個傳說中傅老板的未婚妻?”廠裏不少人都聽說過這麽個事,但到現在才第一次見着人。
秦蓁當然是肯定,笑嘻嘻:“對。是不是看上去特別般配?桑小姐人可好了。自從來了傅家,家裏比往常熱鬧多了。小奶奶每天都笑得不行。”
工人看着那頭正在鬧騰的兩人,完全能想象傅家家裏的狀況。他懷疑傅家小奶奶是以看樂子的心在看兩個小輩,相當敬佩:“傅先生不容易。”
秦蓁回想了一下:“傅先生好像還挺喜歡這樣的。”
被認為很喜歡這樣鬧騰的傅元寶,和桑曉曉溝通着:“是這樣的,我想着……”
“我不聽!”桑曉曉發現傅元寶走過來,當即看到傅元寶的褲子。
一套灰,整整齊齊,連鞋子都是灰的。他在工廠裏也不穿皮鞋。從頭換到了腳。桑曉曉嚴重懷疑,下一刻傅元寶說他其實做的是挖煤廠,她都會當場相信。
傅元寶把頭上的帽子摘下放到桌上。這種帽子是為了确保頭發不掉到藥材裏去。不管是藥還是他要做的養生茶,全是入嘴的。頭發掉下去太不幹淨。
廠裏在第一線的工人一人有兩頂薄的兩頂厚的,還能換着來戴。冬天厚的這款格外保暖。
也由于要固定頭發,所以現在摘下帽子,傅元寶腦袋上的頭發是服服帖帖,每一根都黏在腦袋上。留海更是貼在腦門。
如果說剛才他打扮得像街口賣煤炭的,那現在他就像街口智商受損讨飯的。
唯有右手的手鏈,能讓人看出來這人不一般。
傅元寶幹脆換了個話題:“我等下就換衣服。你怎麽會突然過來?廠裏沒什麽有意思的。你會覺得有點無聊。”
日複一日的工程,不斷重複的動作,錢回籠比想象中慢,以至于技術更新也慢。
他說着這些,已經靠近向桑曉曉。乘人不備,他把人往門裏一帶,順手将辦公室門關了,阻擋了外頭的視線:“別皺着臉。”
桑曉曉看着他不爽,踮起腳雙手對着他腦袋上服帖的頭發一陣狂揉:“你這個頭發根本沒法戴帽子!拿下來難看死了!”
小姑娘的手除了寫字在側面留下的薄繭,整體細膩舒服得讓傅元寶下意識垂下眼。
下回可以多戴戴。脫掉帽子能多接觸,多接觸有利于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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