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沒誰從石頭縫蹦出來,如果硬要扯,自己倒是很貼,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世界,從一睜眼就沒見過制造出自己的那兩個人。

小時候時常會有一種跟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後來活着活着就活麻木了,對自己的與衆不同不想在意也在意不起來,可就在聽到牧明毅媽媽即将出現的那一刻,寧晖然久違的對這個世界的生疏和自卑卷土重來。

挪不動步,即便牧明毅的手足夠溫熱,貼在後背傳給他力量,寧晖然還是怯懦地站在原地,腳趾扒着地板與之對抗。

牧明毅低頭行走,一眼就看到地板上一排堅挺的腳趾頭,他啪地一下打寧晖然屁股:“怕什麽。“

“怕你媽。”聲音都抖上了。

腰一下子被攬住,T恤下擺順勢搓上去,露出一截淺白皮肉,寧晖然吓一跳,卧房沒人也緊張地往下拉,牧明毅趁機把他抱得擡離地面:“想我抱你下去?”

“……毅哥!”寧晖然推他,對方掐準時機松手,一張臉全拍到胸口,牧明毅順勢摟過來,揉了把寧晖然頭發,對他說,他媽人很好。

“怎,怎麽個好?”

寧晖然呆愣愣地任由牧明毅幫他順好頭發,規整衣服,聽到這人說:“我媽很少過這邊,門鎖沒她識別記錄,”說着,低頭看表,這會兒正到晚飯時候,擡起頭,他看着寧晖然眼睛笑:“我媽人特單純,不會想太多,嗓門很大,脾氣比你想象得急,待會兒她對我吼,你一邊看着就行。”

瞪着眼,寧晖然被牧明毅拉手拽下樓。

走到門前,兩只手自然松開,牧明毅輸密碼開門,聲沒響完,一陣疾風迎面撲來……寧晖然都沒弄明白是外邊風大還是被人為地卷起一股猛烈氣流,只覺得頭發在風中亂舞,擋住視線。

發型扒拉好,再一看,已經換成牧明毅的後背,寧晖然歪過脖子,從這人身後探出個頭。

門口,一個不胖不瘦,身材保持較好的中年女人,齊耳短發比牧明毅的還要短一些,看去清爽又減齡,整個人充滿活力。

沒被她樣貌吸引多久,寧晖然就盯上她懷中的深棕大皮箱,以及腳下貼紙貼到密集恐懼症複發的銀色旅行箱。

跟他一起看的還有牧明毅。

他媽吃力地把東西又抱又踹,很難想象弄這倆笨重玩意女人還能跑得跟陣風似的,寧晖然片刻愣神,牧明毅已經接過去,他眼不離這些,去關他媽身後的門:“這您旅行箱?”

“花裏胡哨能是媽的??”王玫跑出一身汗,用手扇呼着:“這我綁來的,跑死我了……哎,你別關門啊!”

王玫回身又打開,向外看:“我機場等行李一眼就瞅見他了,他跟我一個口出,你就說巧不巧!我搶過他行李就跑,這都他的……哎?怎麽回事??他車呢?一直跟我後頭啊,人怎麽還沒進來?不會門口被攔了吧?!……都怪你!”王玫轉身就推了牧明毅一把,身後寧晖然也被撞得一晃:“他回來你不告訴我!機你也不接?!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啊!”

當聽到‘孩子’兩字,寧晖然忍不住‘噗’地笑出聲,這太毀牧明毅形象了。

牧明毅回頭瞪寧晖然一眼,又問他媽:“……您說的誰?”

“還誰……”

“我。”

這是一個年輕的聲音。

傳過來時人還沒走出深暗的前院,微弱燈光下他一步一步緩慢邁上臺階,是一個挺拔高挑的少年身影,他手揣着褲兜,當完全擺脫身後夜色,出現在燈光大亮的門口時,寧晖然眼睛赫然放大一圈。

真挺好看的男孩,十六七的樣貌,骨架略薄,卻不像自己這樣單純的瘦,而是結實的,很有力量的感覺,那一張臉——寧晖然一怔,他好像有點……眼熟。

乍一看,卻想不起來哪見過。

男孩環胸慵懶地倚在門框,漫不經心地看着寧晖然身前的人:“好久不見啊,牧明毅。”

“回來了,”牧明毅對他露出笑容:“阿愛。”

石破天驚,寧晖然腦袋都炸飛了。

這個名字從開拍貫穿到殺青,他問過牧明毅,寥寥的描述中模糊地拼湊出一個可能畢業工作又或者留校深造的海外游子形象——就這??他成年了嗎??

腦內一時無法重建,情緒卻在對方看過來的目光中頃刻平複,那是一種毫無遮攔,直白的,過于無禮的打量。

寧晖然可以肯定這個人盯他胯.下看了很久,不是他敏感,而是時間長到寧晖然低頭反複确認。

王玫客氣地拉過阿愛:“進來進來,站門口幹嘛啊?今天你住這兒,哪也不許去……”

“王女士,我得倒時差,”阿愛打哈欠,手一指:“您就不問問他是誰嗎?”

指的是寧晖然。

王玫大大咧咧的性格有時特別沒邊,從機場巧遇阿愛,搶人家行李一路狂奔到中隐別墅,給兒子打電話長驅直入,門口忙亂一通愣沒發現還有個人站在兒子身後。

見牧明毅他媽對着自己眨眼,寧晖然忙打招呼:“阿,阿姨您好,我叫寧晖然,是毅哥的……”沒底氣地去瞅牧明毅,事發倉促,節奏太他媽快了,沒對詞。

“一個劇組的,我邀請過來的客人。”牧明毅輕描淡寫。

怎麽想的寧晖然自己也沒搞明白,他就是特意地看了阿愛一眼,少年低頭玩手機,一手揣兜,一手滑動屏幕,牧明毅說話時嘴角抽動一下,像在冷笑。

寧晖然一愣……

耳邊王玫對他說話,寧晖然立即迎上目光。

“這樣啊,我是明毅他母親,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王玫覺得尴尬,她沒提前打招呼是她不對:“都別站門口啊,明毅你讓大家進來,鞋要換嗎?”

“不用,”牧明毅先往廳中走,王玫推着阿愛行李,回頭問:“阿愛你選哪個房間?這房多,一樣倒時差……”

“有道理,我跟牧明毅睡。”阿愛低頭,手指不斷敲動手機。

寧晖然差點磕到一旁的椅子腿,他穩了穩,偷瞄牧明毅,這個人回過頭,沒什麽表情地看着阿愛。

相比牧明毅的淡然,王玫很疑惑:“幹嘛啊?”

“生猴子。”

手一下抓緊椅背,寧晖然猛地眨了下眼。

王女士聽不懂:“生……生什麽?”

阿愛擡起臉,對她笑:“猴——”

一只大手掐他後頸狠勁推了一把,阿愛毫無防備一個趔趄,等看清人,他憤怒地吼向牧明毅:“操.你的,幹什麽?!”

沒等牧明毅有反應,王玫一個箭步搶到兩人中間,單方面朝牧明毅開火:“個死孩子!你再動他試試?!還想跟上回一樣把他罵跑?!再氣走他我就……就跟你拼了!!”一聲爆發的狂吼讓這位嬌小的女士腳下不穩,碎發亂飄。

一時間,大家全靜默了。

等注意到旁邊看傻眼的寧晖然,王玫立時收斂,往耳後撚頭發清嗓子:“這個點都餓了吧,一塊吃個便飯,”她秀出最和藹的表情,對寧晖然笑笑;“你也留下來一起吃,阿姨做飯可好吃了。”

寧晖然咽下口唾沫,去看牧明毅。

牧明毅很平靜:“媽,我剛回來,這邊沒菜……”

“有啊,不才買的嘛,”王玫邊說邊往廚房走:“你那個小菲給張嬸打過電話說你回來,張嬸買菜時就給我發微信,我一下飛機就收到了,”打開冰箱門,王玫對阿愛笑起來:“就沒想到能遇到阿愛,我真是百米沖刺啊,抱着他行李就往這跑,不然他能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來不來呢,還好我急中生智這不就跟來了……我的天,好多菜啊,等我做幾個拿手的……”

“王女士。”阿愛叫她。

王玫回頭,看見阿愛對他挑起大拇指,口型在說,牛逼。

王女士眉開眼笑。

本想做一個人的心理建設就行,這無端又冒出來一個,還是那個他一直在意的人,寧晖然一言難盡地把目光從王玫那拉回來,正好撞上阿愛的。

這個人手插口袋,下颌微揚,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只不過,這會兒他伸出一點舌尖舔嘴,投過來的眼神既放肆又不懷好意。

寧晖然眼底泛出冷意,從剛才他就領教這個男孩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種随時随地找抽的眼神,把臉轉過去,他沒理他。

吃飯前洗手。

寧晖然往飯廳洗手間走,正遇到出來的牧明毅,兩人暧昧地互看一眼,牧明毅撞寧晖然的胯,寧晖然報複地掐他手心,不過一個擦肩而過,不少小動作。

一直不怎麽樣的心情瞬間變好不少,寧晖然哼着小調洗手,甩甩水,他往外走,像有人惡作劇,一手水全彈他臉上。

寧晖然悶叫一聲,水進眼了,他條件反射地去揉眼睛。

“對不起啊。”聲音像一記鞭子,打得寧晖然迅速睜眼,疼也得睜,阿愛不僅歉意地上來幫他抹水,身體還全部壓上來。

太突然的貼近,寧晖然不及反應就被他玩弄似地揉了下嘴,唇肉跟着指腹滑動。

手指的水滲進嘴時,寧晖然受驚地倏然挺直脊背,他後背貼牆……或者說是阿愛把他壓在牆上,下颌沾上水汽,阿愛用一只手扳他的臉,手勁不小,直把他後腦頭發在牆上蹭出沙沙的聲音。

“你嘴好軟。”

似笑非笑地說出這句,阿愛放開手,從寧晖然身邊走過。

作者有話說:

負責任地說,牧明毅的媽媽不是何婉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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