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叛出血樓)

已是五更天, 林子已有微弱的光亮。

沈峋,也就是曾化名為雲霄的沈堂主,在火堆中添了枯枝後,看了眼靠着樹幹坐在火堆旁的華音, 她雙眼呆滞, 不言不語, 沒有絲毫表情的靜坐了許久。

他從雲側妃, 也就是流夭口中得知鬼醫早在他寄信回血樓之前就到了南诏,鬼醫也早已經想要利用華音了。

他前幾日去尋鬼醫,發現鬼醫已不在王城,而且早已被血樓控制了的南北雜貨鋪掌櫃也不在。

似乎想到了什麽, 他當即追出了南诏。

找到鬼醫的時候,華音已不見蹤影, 他約莫知道鬼醫的打算,可在若是攪壞了鬼醫的打算, 他與華音都活不成。

所以他才暗中精密部署救華音,在鬼醫發難後,立即行動。

思緒回籠, 再三斟酌後, 沈峋與華音道:“錦衣衛雖不熟南诏地形,但快天亮了,我們再歇息一會便立刻出發。”

見她還是沒有反應,他收回目光, 折斷了樹枝放入了火堆中,望着那燒得“噼啪”作響的火堆緩聲道:“你與裴季本就注定是對立, 全然沒有可能的。若是你執意與他在一起,血樓為了震懾其他人, 必定會不計一切也要除掉你,裴季這一次都沒能護住你,往後又護你?”

華音聞言,睜開了通紅的雙目,看向雲霄,聲音帶着隐忍:“鬼醫又給我下了蠱,是不是?”

沈峋一愣,想起鬼醫所言,她的記憶會出現偏差,沉默了一瞬,他道:“這都不重要。”

華音嘲諷一笑,笑意裏皆是悲戚:“不重要?可為什麽我會這麽痛苦,痛得像有人拿着堅刃在鑿我的心……”

華音說到這,眼淚不知不覺便從眼眶落下,她擡起手摸了摸,随而放到眼前看那濕濡的指腹,喃喃自語:“記憶裏,我是假裝失憶與裴季逢場作戲,屢屢被他羞辱,巴不得殺了他,可只要我一懷疑這段記憶的真實性,就會頭疼得厲害,阻止我繼續想下去,而且身體也不受我的控制,直接刺了……裴季。”

裴季二字從她口中出來得很艱難 ,心頭更像被刀子紮。

眼淚已經快控制不住的決堤,她擡起手,以手臂遮擋着雙目,眼淚嘩啦啦的流下。

哪怕再崩潰,她也知道肯定哪裏不對勁。

哪怕她刺裴季的時候,她已經盡所能的避開了致命的地方,可她現在回想,她也莫名其妙的很害怕,害怕他死了。

思及裴季有可能被她殺死了,她的眼淚再次決堤,不再忍耐,頓時放聲痛哭。

一瞬間,林中周圍竟是她凄慘的哭聲。

“啊……不對,我不想殺他的,我不想……”

華音哭得肩頭顫抖,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源源不斷的滑落。她哭得肝腸寸斷,哭聲讓人極其心痛。

沈峋看着她如此痛苦難過,不知為何,有一瞬間的後悔,後悔讓鬼醫幫她恢複記憶。

可若沒有恢複記憶,她依舊與裴季在一起,血樓便會對她趕盡殺絕。

華音捂着那心口,不停的拍打着,想通過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好受一些,可依舊是心疼得好像要死了一樣。

為什麽會那麽難過?

因為她知道自己是不想殺裴季的,不想看到他死的。

可在她腦海裏,與裴季的記憶都很模糊,且腦子裏邊都是讓她殺了裴季的聲音。

她聽說過鬼醫擅蠱,能控制人心,不用懷疑,她便是被鬼醫所控制。

許久之後,沈峋開口勸道:“華音你随我回去吧,回血樓去。樓主已經應下,往後你只需打探消息,不需再冒險。”

這話語落入華音耳中,許久後她抹了一把淚才把手放下,她的雙眼被淚水浸泡,已然通紅一片。

她似聽了笑話一般,哭中浮起一抹嗤笑,嘴唇顫抖的道:“你比我更了解血樓的兇殘,你都能毫不猶豫的要殺我,更何況哪一些人。若裴季大難不死,或是再有更難刺殺的人,那些承諾不過比草都賤,他們會一直一直的利用我,我若不順他們,還會再次像現在這樣控制我去殺裴……”

說到這,她捂住了眼淚潺潺不斷落下的雙眼,幾乎再也發不出聲音。

她記憶裏,自己是假裝失憶,再而尋準機會殺裴季。而在兩日前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受了傷,然後潛回南诏,腦海裏的目的皆是殺了裴季。

華音抹着臉頰上的眼淚,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片刻後,華音依舊落在累,但臉色已然冷漠:“就只是為了活着,甘願被利用,如被關在籠中,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如此,我寧死也不會再回血樓!”

話到最後,華音稍恢複了冷靜,淚眼直直盯着沈峋:“若你還把我當做妹妹,便告訴我,我被鬼醫下了什麽蠱?”

她與沈峋并無血緣,而是因出自同一個村的,自小便相識。

她五歲便被那稱不上父親的禽獸賣入了風月閣,在血樓中再相遇那年,她七歲,他十二歲。

再遇之時,他告訴她,洪水連下多日,山洪掩埋了村子,她的父親也死在了山洪之中。而他的雙親亦是,他只能靠着乞讨為生,卻不想最後被拐子買入了血樓之中。

二人在那慘無人道的訓練中相互扶持了三年,他一直護着她。每次搶到吃的,他都會分她一半,每次在打鬥中,他總會暗中幫助她。

後來他們被分去了不同的分堂中,再也沒有見過面。

那時候她還不叫華音,他也還不叫沈峋,改了名字後,很難找到對方,而且血樓不允殺手相互往來,所以他們已有很多年沒有見過面了。

而在她的記憶裏,自己胸口這一箭,似乎是因沈峋為了讓裴季消除對她的懷疑而出的手。

可她感覺得出來,若非是裴季出手搭救,這箭定然會要了她的命。

腦海的記憶裏,處處都是漏洞。但因潛回王城的那兩日,總有一道若應若無的鈴铛聲追随,以至于她的想法像是被控制住了一樣,根本無法去細想。

唯一能解釋得通的,便是鬼醫對她動了手腳。

沈峋沉默了半晌,終還是說了出來:“我從流夭那處得知是惑心蠱,能亂其記憶,惑其心的蠱。因鬼醫只喂養了數日,那惑心蠱在你體內最多只能撐五日便會枯竭而亡。”

惑心蠱……

華音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随而再度抹了抹臉頰上淚痕,吸了一口氣後遂拿起一旁的刀起了身,朝着馬匹而去。

沈峋也立馬起身攔下他:“你要去哪?”

華音看向她,暗呼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我不會再回血樓了,哪怕血樓對我下誅殺令,我也不會妥協。”

說罷便去解開馬的缰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眼神肅然一變,反握着未入鞘的刀驀然回身,刀刃倏忽對準了已然擡起手欲打暈她的沈峋。

四目相對,沈峋已然在她眼中看不到她年幼時對自己的那一份依賴了。

她現在的眼神之中除卻悲戚,還有便是冷靜與沉着,她已然能獨當一面了。

但他依舊不能理解她為何會在受惑心蠱控制之際,也要為了那個不過才認識不到一年的裴季,竟要冒着将會被血腥追殺的風險叛出血樓。

華音冷凝着沈峋。那紅腫起來的雙眼卻很是銳利,她逐漸冷靜,一字一字的道:“別試圖打暈我,你就是把我回到血樓,也會想盡辦法逃跑。”

話到最後,她道:“在血樓中,你是唯一對我還有一絲人性的人,若是你真是想為我好,就讓我離開。”

沈峋把她的刀推開,面色肅嚴:“你可要想清楚了,你這麽一走,血樓會布下天羅追殺你,更會用最殘忍的方法把你誅殺。而且裴季也不會輕易的放過你。”

華音自嘲一笑:“哪又如何?起碼不用像皮影戲裏面的皮影一樣,從成皮影的那一天起也只能成為他人手中的把戲,一舉一動皆要受制于人。只要離開了血樓,我能多活一日,也好過在血樓中度過的三個春秋。”

話到最後,她果決的道:“我絕不後悔!”

說罷,擡起刀,一刀砍斷了拴着馬的繩子,随即利落翻身上馬。

正要驅馬離去,身後的沈峋忽然喊了她:“珠兒。”

珠兒,是華音未入血樓時的稱呼。

華音在馬背上轉身看向他。

沈峋道:“在南诏密林中刺殺裴季的時候,我不知道是你。”

華音知曉他說的是她胸口的箭傷一事,她現在記憶壓根不可靠,只沉默的點了點頭。

沈峋繼而給她扔了一個地圖和一個香囊,華音單手相繼接住。

“這是出南诏的地圖和能避開毒物的香囊,如今你體內已無血毒蠱,得避着些那些毒物。”

華音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東西,還是道了聲“多謝。”

沈峋嘆息了一口氣,囑咐:“一路保重,莫要被血樓的人發現,也不要再去找裴季。”

華音沉默了一瞬後,擡眼看向他,把東西放懷中,拉着缰繩:“再見。”

她轉身,拉起缰繩策馬入了密林中。

直至離得遠了,她才放慢了速度,她轉身往南诏王城的方向望去,靜靜的望了許久,擡起手随意抹了抹眼角的眼淚。

那麽多人都殺不了裴季,他定然還活着。

她迫切想知道他是否還活着,可她現在也知道自己還是個危險的存在,再者她也不知回去後會不會被裴季殺了,所以如今只能等。

等沈峋所言的惑心蠱解了,等她确定記憶是正确的,再決定往後的路該怎麽走。

一個月後,熙熙攘攘的城門口,有一個戴着兜帽的女子,背着包袱排在進城的行伍之中。

輪到她時,她把路引遞給了城門的守衛。

守衛看了眼路引,道:“把帷帽摘下。”

女子便也就把帷帽的輕紗掀開。

輕紗掀開,露出了一個皮膚黝黑的婦人,婦人五官精致,但就是太黑了。

女子道:“前段時間曬傷了,現在還未好,大夫讓我不要見陽光。”

守衛點了點頭,問:“來金都做什麽?”

女子道:“我夫君早些時候來金都做買賣,許久不見回來,聽回鄉的人說他在金都娶了個富家姑娘,我不信,便來金都看是不是真的。”

許是人皆是愛聽八卦的,守衛聞言,驀地嗤笑了一聲,随即忍笑把路引還了回去:“進去吧。”

女子把輕紗放下,複而入了城中。

入了城中後,女子停駐了腳步,站在街道上望着人流人物的金都城,有種闊別已久的感覺。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