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相偎相依)

叔侄二人相繼沉默了幾息, 還是裴季率先開了口,問:“在這等了一宿?”

童之從昏暗的樹下走了出來,停在了裴季的幾步之外,面無表情的應:“也沒多久, 也就不到一個時辰。”

裴季進密室時, 已臨近五更天, 現在天已蒙蒙亮, 可不就是沒到一個時辰。

裴季清咳了兩聲,再而從容轉身往外走,淡淡道:“我自是不會再疏于防範得讓她傷第二遍。”

童之沉默跟到半路,才幽幽的道:“小叔是否覺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然為何一個晚上都等不了?”

到底是做了, 裴季有那麽一瞬也是被噎得無話可說。

看到小叔的神色,童之嘆了嘆:“小叔素來謹慎多疑, 可為何偏偏對上華音,卻是沒了這些謹慎與疑心?”

裴季腳步微頓, 轉身看向童之,臉色嚴肅道:“自然不是盲目相信的。在南诏之時,華音有多次能殺我的機會, 且能一刀刺中這裏要我性命。”裴季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繼而道:“可她并沒有,且還避開了要害。”

童之反駁:“這又能說明什麽,終歸事實上她還是出手了。”

裴季微一低頭輕笑了一聲,随而轉身往前走, 不疾不徐的道:“在南诏,那血樓的鬼醫給華音解蠱時用了一物鈴铛, 細聽鈴铛聲音,與尋常鈴铛聲有所區別。”

随在身後的童之一愣, 不明所以,随即又聽到小叔問他:“你可還記得南诏王被我踩在腳下,從耳中鑽出的蠱蟲?”

“記得。”不過才過去一個月,童之自然記得。

“雖已無法驗證是什麽蠱,但在大殿之內,南诏王越發瘋狂的時候,我再次聽到了這鈴铛聲,雖然遠,但不會錯聽。”

聞言,童之眉頭微微一蹙:“小叔的意思是這二鈴聲有可能控制了南诏王體內的蠱,可與華音又有什麽關系?”

話語一頓,童之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難不成小叔認為華音也被那鈴聲控制了?”

裴季腳步頓下,轉頭看向他,臉色冷峻:“在客棧,華音刺殺我的前一刻,我再次聽到了這道鈴聲,我很确定沒有聽錯。”

聞言,童之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不會以為小叔為了給華音開脫而扯出這樣的借口,畢竟沒必要。

小叔要保下華音,不會在意任何人的看法,這任何人中也包括他這個侄子,所以壓根無需尋什麽借口。

裴季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華音被下了虐殺令,血樓的虐殺令如何,你也知曉,便不用我多說了。”

此前他們抓到了血樓的底層殺手,從他們口中得知,血樓向全部殺手下達了對華音的畫像與虐殺令。

所謂虐殺令,便是以越殘忍的方式虐殺背叛者,便越能取得越高的賞金和晉升。

這也是裴季為什麽會把華音隐蔽的接回來,關在密室之中的原因,為的就是不讓血樓知道她在裴府之中。

“若華音真的想殺我,如今我定是躺在棺材之中,而不是站在你的面前。”話語一頓,停下腳步,再次轉身看向童之:“所以你也別太吓唬華音,她這一個月來,受了太多苦了。”

華音所說關于他下不來地,不能練武之事,不用做他想也知道是童之诓騙她的。

童之對小叔的話已經信了七八分。

沉默了半刻後,最終嘆了一口氣,由衷道:“在侄兒這裏,小叔是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一個血脈相連的人,哪怕華音不是出自本意,但的确傷了小叔,侄兒做不到對她有好臉色。”

裴季颔首:“莫難為她就好。”

裴季看得出來童之聽進去了,繼而道:“昨晚的飯菜她也沒動,你等天亮了送些吃的過去,讓她多補一補。”

華音醒來時看到空蕩蕩的床外側,愣怔了好半晌才回神。

昨夜見到裴季的時候,她一開始确實以為是在做夢。

可擁抱,親吻,水乳交融都如此的真實,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這麽的真實,怎麽可能算是在做夢?

可這床榻幹幹淨淨的,她的衣服也全然穿在了身上,好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顯然是收拾過了。

除了裴季也沒別人了,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華音不想随意亂猜裴季的心思讓自己胡思亂想,總歸他沒有像童之說的那樣卧榻不起,她心裏也好受了許多。

而且身為被精心訓練出來的殺手,對人體構造異常了解,她昨晚也确定了他被自己刺傷位置,确定了她當初确實避開了要害,并未傷及他的腎髒。

童之會騙她,讓她難受愧疚也在情理之中,畢竟裴季是他的至親之人。

至親之人被人捅了一刀,換做是她,估摸着會比童之做得更過分,或許會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可能童之也想如此,但因裴季的阻止,他才沒有沖動。

童之的想法如何,華音也改變不了,她只知道裴季平安無事就很滿足了。

想起昨晚二人久違的魚水之歡,許是因為由心到身的契合,所以格外的舒爽,她也再度睡了一個好覺。

從床上起來,華音才覺腹中饑餓。

仔細一想,她從昨日晌午之後到現在也只是有茶水入肚,并無食物果腹。再者有可能是緊繃着的心緒也松了,這饑餓感便瞬間如同潮水一樣湧了上來,有些猛烈。

屋中有幹淨的水,但因這冬日沒有爐子溫着,水甚是冰冷。

華音也并非真的嬌生慣養,且這一個月也是風餐露宿過來的,也沒有矯情的用冷水洗漱。

可梳洗過後,看到桌面上的冷飯冷菜,華音就是再饑餓也全然已沒了胃口。

明明這一個月下來,連硬邦邦的饅頭都啃過了,怎麽一見了裴季,自己就嬌氣了起來?

華音皺了皺眉,還是端起了飯碗,但看着那些冷菜上凝固的一層油,竟有股淡淡惡心感湧上了喉嚨。

現在看着都沒有任何的胃口,更別說要下咽了。

華音放下了碗筷,把放着過了夜的兩菜一湯推得遠了些。

她倒了一杯冷茶,欲以水充饑之時,外邊傳來石門打開的聲音。

雖然希望是裴季,可因昨日送飯來的是童之,華音也沒有太過期待。

片刻後,簾子外傳來童之冷冷的聲音:“醒了沒有。”

華音站了起來,道了聲:“請進。”

童之拿着兩個大食盒進了屋中,身後還随着一個女護衛。

女護衛則提了兩桶有蓋子卻依舊難掩霧氣飄散的熱水。

童之把食盒放到了桌面上,看了眼那份飯菜,随後把桌面上的冷飯放入了托盤,端了起來,遞給女護衛。

期間,童之皆沒有與華音說話。

準備離去前,童之才道:“往後皆由這女護衛給你送飯,有什麽要求便與她說。”

華音低聲說了“謝謝。”

童之颔首,随即與女護衛一同離去,出了密室。

人走後,華音掀開了兩個食盒,一個食盒裏邊放着還有熱氣的飯菜。

一葷一素,還有一小盅湯。

另一個兩層的食盒放的是果脯與點心,應該有幾日的量。

沒有哪個被囚的階下囚有這等待遇,俨然是把她供了起來。

裴季是信她的。

想到這,華音的嘴角彎彎,笑容也溢在了臉上。

坐下用膳。

用了膳後,又去洗了個熱水澡,再躺回了暖暖的被窩之中,舒适感與幸福感油然而生,華音忽然覺得在這密室中待一年半載都沒有問題。

不用想如何應對血樓的殺手,每日吃了睡,日子倒也很惬意。

大概是因這段時日下來寝食難安,現在安定下來了,所以這兩日有些貪睡。

一日下來,有些漫長,看不見天色,華音卻也在盼着天黑,盼着裴季來尋自己。

白日睡得多了,晚間便也不覺得困了,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了,華音便躺在美人榻上等着。

密室門打開的時候,華音驀地起身,踩上便鞋便快步走到門前,把簾子掀開,在密室通道殷盼的等着。

裴季進來時,便看到巴巴等着自己的華音,她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眼中似乎有光亮潋滟。

有那麽一瞬間,裴季覺得自己的這一刀挨得并不虧,好歹讓這個小女人心裏頭念着自己了。

不過,她能來迎自己,顯然已經反應過來了昨晚并非是在做夢了。

啧,還想多诓她幾日,讓她再主動幾回,看來沒戲了。

現在是在清醒見着裴季,華音有些縮手縮腳,小聲嘟囔:“你怎麽這麽晚才來?”

裴季瞧得出來她心裏有隔閡,但也沒有拆穿,走到她前面,握起她的手正要進密室,卻發現她的手比他的手還要冰涼。

看了眼她身上單薄的衣服,微微蹙眉:“怎麽不多穿一件衣裳?”

說着,牽着她入密室。

華音小聲應:“也不是很冷,也就沒有穿。”

入了密室中,裴季在美人榻坐下,把她也拉了下來環抱在懷中。

有過一次失控刺傷裴季的前嫌在,華音總覺得自己還會再傷到他,所以身體有些僵硬,正要推開,卻聽到他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莫要動,讓我抱一會。”

華音從不知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懷念裴季的懷抱,在他的懷中感到了熟悉,也漸漸放松了下來,貼在了她的胸膛之中。

好半晌後,她才問:“你真的不怪我?”

“你想我怪你?”他低聲問。

華音連連搖頭,她自是不想的。

裴季低笑了一聲後,才不疾不徐的道:“我什麽都知道,那血樓鬼醫給你解蠱時取走的那一碗血就是用來練惑心蠱的,解蠱時的鈴铛聲在解決南诏王這個麻煩的時候,我也聽到了。”

華音愣了一下:“南诏王也被下了蠱?”

裴季“嗯”了一聲:“他也被下了惑心蠱,後來你回來那晚我也聽到了。”

他停了兩息,又繼續道:“你若真想殺我,便直接往心窩紮去,何必紮一處要不了我性命的地方?”

裴季的語氣與話語之中沒有一絲的怪罪。

華音聽到她的話,眼眶漸漸紅潤,有些難受的道:“我本來就是來殺你的殺手,你為何要這麽相信我?”

裴季收緊了手臂,把她擁得更緊,低低沉沉的反問:“你是我看上的女人,相信你還要什麽理由,嗯?”

強勢低沉的嗓音如同沉厚的水流從耳邊淌過,令華音心弦顫動不已,在這一瞬間也感覺到了無比的心安。

雙臂環抱過他的腰身,知道他有傷,也不敢用力,但卻緊緊的埋在了他的胸膛之中,閉上雙眼,聞着那讓她無比懷念,只屬于他的冷香氣息。

不知何時,他們躺在了窄小的美人榻上,享受着重逢後的安寧,誰都沒有再說話,也暫時不提血樓的事情,更是什麽都沒有做,就只是單純地依偎在一塊。

相偎相依。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