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相會)
華音醒來後, 因密室無窗看不到天色,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躺在床上,望着帳頂,想起了夢到了裴季的那個夢, 心裏頭竟有些雀躍。
不禁擡起手撫摸上了自己的臉頰, 在夢中裴季撫摸過的地方。
盡管知道是做夢, 可感覺卻像是他是真的放在自己臉上一樣, 她依稀記得那粗粝的觸感與掌心的溫度。
在南诏的時候,她一直以為自己對裴季的感情只是淺淺的一層喜歡,未至深入。
可當傷害到他的時候,哪怕是記憶出錯了, 她也心痛如刀絞,自責至極。
這份喜歡的程度, 遠超過她自己所認知的。
可她還未來得及回應,便不是自願的背叛了他……
他現在應當是舍不得她, 但又恨極了她的。如此,在現實中又怎麽可能像夢裏邊那麽溫柔地輕撫她。
華音苦澀地笑了笑,随而從床上坐起。
許是這一覺睡了很久, 所以略有腰酸背痛,
舒展了雙臂後才掀開被子坐到了床沿邊上,再度打量了一眼這密室。
從小巷坐轎子到這密室,除卻錦衣衛,還有那兩個已死的殺手, 沒人知道她入了裴府……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裴府。
雖然不知這裏是何處,但可以知道的是, 裴季隐蔽地把她關了起來,其實也算是給了她一個安全的避難之地, 血樓的人或許還不知道她回了金都。
至于被她除去的那兩個殺手,恐怕是一直以來蟄伏在金都準備聽從調令殺裴季的殺手。
之所以會發現她,恐怕是因血樓已經出了她的畫像與追殺令,而在她進城時掀開帷帽被他們看出了端倪。
至于錦衣衛為何會發現她……
華音稍作思索間便反應了過來,輕拍了一記自己的腦袋。
她怎就犯了傻呢?
北鎮撫司的情報網遍布金都,像茶樓這種地方自是有北鎮撫司的探子,她一打聽裴季的事情不就露出了端倪。
雖然回金都的時候,忐忑不安,不想讓錦衣衛發現。可現在華音卻是慶幸自己露出了端倪,如此才有可能見到裴季。
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才飲下便出簾子外邊傳來石門打開的聲音。
華音身體微微僵了僵,捏着手中的杯盞望望向密室的簾子。
緊張中卻又隐隐帶着期待。
可當簾子撩開的那一刻,華音所有的緊張與期待都變為了平靜。
微垂眼簾,緩緩把杯盞放到了桌面上。
童之面無表情地把兩菜一湯的吃食放到了桌面上,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便離開,走到簾子前的時候,身後傳來華音的聲音。
“大人怎麽樣了?”
童之腳步一頓,沉默片刻,轉身看向站在桌前低着頭的華音,聲音冷硬:“托你的福,現如今還下不得床。”
看見華音的臉色漸白,童之繼續胡言道:“太醫說一邊的腎髒已然壞死,恐怕以後不能再練武了。”
說到這,童之輕嗤一笑:“以後再有刺殺,恐怕也難以還擊,從而至于危險之中。可盡管如此,小叔竟然下令不讓人動你。”
童之說罷,也不再看華音那已經蒼白得沒有了任何血色的臉,随即轉身出了密室。
他臉上一片漠然。
小叔雖無性命之虞,可也确确實實是中了一刀,豈能讓她心安理得的安睡!
童之離去後,華音臉色呆滞,眼神空洞地跌坐在椅子上,也不知坐了多久,桌面上的飯菜已經涼透,她也沒有吃上一口。
桌面上的油燈漸漸燃盡,華音似失了魂魄一般站起了身,拖着步子走到了床邊,再而躺回到了床上,拉上了棉衾閉上了雙目。
淚水再次從眼角兩邊滑落到了軟枕之下。
她以前從不這樣的,哪怕面臨生死之關,她也沒有落過淚。可自從南诏離開後,因越來越多的自責,她也越發的多愁善感了。
若是她再警惕一些,便不會再次中了招被下了蠱。
油燈的燭火燃盡,密室內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華音似醒似渾噩之間,似乎感覺到了簾子被風吹起又落下的細微聲音。
可密室幽閉,哪來的風?
沒風,簾子又怎會被吹起?
華音驀然睜開雙目,此時密室中又有了亮光,雖然光亮極其昏暗,但也足以視物。
她轉頭往床外望去,只見在有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背光處,她便是看不清楚臉,也認得出那身形。
華音嘴唇微微顫了顫,着急地掀開了身上的棉衾,從床上下地,赤足踩在地上,快步跑到了那人的面前,驀然投入他的懷中,抱住了他。
她的動作沖撞到了裴季那全然未全好的傷口,身體瞬息緊繃,但卻依舊顯露半分端倪。
華音埋在裴季的懷中,身體在顫顫發抖,似乎在哭。
靜默片刻後,低沉冷漠的聲音傳入了華音的耳中:“為何要哭?”
華音邊開邊抽噎地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我不是故意要刺你的,鬼醫給我下了惑心蠱,我雖然恢複了記憶,可在那幾日我被他控制了,我真的不想刺你的……”華音說着又無聲落了眼淚。
“現在呢,還被他控制着?”他低聲問道。
華音搖頭,吸了吸鼻子,咬字清晰的道:“鬼醫取我的血是用來喂惑心蠱,惑心蠱才喂幾日,所以在離開南诏後,惑心蠱也沒了。”
裴季沉吟了片刻,雙手握上她的肩膀,把她從自己的懷中拉開。
華音擡起了頭,雙眼已經适應了昏暗的光線,她也能看清他的臉了。
看到了多日魂牽夢萦的人,華音紅腫的雙眸,眼淚更加決堤。
裴季神色似乎依舊冷漠,可沉默片刻,終還是擡起手,指腹摸了摸她的眼睑,漠聲道:“哭什麽,我又沒死。”
華音唇瓣顫抖了片刻,才顫聲道:“可你都被我害得卧在榻上下不了地了,再也不能動武了……”
裴季眉梢一佻,微微眯起了雙眼,望着她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不禁沉思。
他卧在榻上下不了地了?也不能再動武?
那她覺得,現在站在她面前的他,是誰?
裴季狐疑間,又聽到華音小心翼翼地說:“大人,你別那麽快走,再讓我的夢做久一點,好不好?”
哦,原來以為是在做夢。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先別哭了。”
華音聞言,連忙抹了眼淚,原本美豔的臉,時下卻沒有了半分神采,臉色與唇色皆沒了血色,一雙眼更是紅腫了起來,讓人不禁生出了心疼。
“明明該是個冷酷的女殺手,怎似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一樣?”說着,還是用指腹把她眼尾未擦幹淨的淚痕抹去。
華音手背擦去下巴積攢的淚水,低聲回道:“可我不想做殺手,就想做個嬌滴滴有人疼的小娘子。”
裴季動作頓了頓,漆黑的眸子望着華音沉默了半刻才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華音怕他從夢中離開,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別走,好不好?”
裴季的視線自她臉上緩緩移到了她扯着他的袖子上,再回到了她的臉上,與她四目相視,低聲道:“若不想讓我走,便說出十個讓我留下的理由。”
言外之意,說出十句他想聽的話。
華音愣了愣,思索半晌,眼裏的迷茫褪去,雙手拉住了他手臂的袖子,随即微微踮起了腳尖,在他的略一滾動的喉間落下了一吻。
稍離頸項,她的嗓音帶着絲絲哭過後的鼻音,說:“我想要大人,大人不想要我嗎?”
華音學起了他在南诏蠱惑她的招數。
裴季眼中露出訝異。
她這是不打算說服他,而是打算睡服他?
好像比起前者,裴季似乎更期待後者,甚至還有些蠢蠢欲動。
一個月不見,裴季何止做過一次那旖旎的夢,在那夢中醒來,看着空蕩蕩的床側,個中空虛的滋味,只有他自己能懂。
裴季喉間一滾,眸色幽深了下來,聲音喑啞地問:“你确定?”
不過在做夢罷了,有什麽可猶豫的?
華音誠實的搖了頭,扯着裴季的腰封往床榻緩步而去。
到了床邊,她驀然把他推倒在榻上,俯身而上。
燭火幽暗,帳幔人影成雙。
帳內,華音看着裴季腰腹上方的新傷口,指尖落在了上邊,輕輕撫摸,再而擡眸看向裴季,及愧疚也心疼地問:“疼嗎?”
裴季低頭看了眼:“也不是沒受過更重的傷,倒不是很疼。”
當時比起傷口上的疼,或者心更疼。
華音低下頭,在那傷口上輕吻。
裴季呼吸倏然一緊。
是夢,還是現實,或許華音早已經分辨出來了,但還想自欺欺人得久一些。
………
密室外天色已亮,裴季看了眼身側昏睡的華音,再而呼出了一抹濁息。
華音瘦了,不管是臉還是身子。
不過是一個月而已,卻幾乎瘦了一圈。
他從床上坐起,看了眼桌面上未動過的飯菜,還有小半杯水的杯子。
她喝了他讓人準備的寧神茶,也難怪她會懷疑是在做夢。
裴季起身穿戴衣服,清理了一切痕跡,再而給她穿上了衣服。
就讓她覺得是做夢,多做幾日的夢。
估摸着她只有以為在做夢,才能讓她無所顧忌的情緒外洩,才會在欲海之中說出想他,念他,愛他的話。
感覺的出來她這一個月似乎吃了很多苦,所以裴季才壓制下了狠戾的沖動,慢慢的循環漸進,淺嘗辄止。
裴季是信她的,但也不是盲目相信的。
她刺殺他的事情裏邊本就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且也有太多的巧合了,無論怎麽看怎麽分析,這件事裏邊有着很大的疑點。
所以他才讓人隐瞞着他的實情,若是她守諾,且心裏有他,自然會回來。
故而這金都城的探子比之前多了一半,為的就是守株待兔,同時也警示着金都城中血樓的人。
如今終于把這叫華音的兔子守回來了,他原打算等疑點查清再來尋她,但晚間睡不着,便起來走了走,可走着走着便走到這裏。
随後發生的事情也全在意料之外,是他沒想到,他也沒想過阻止的。
難能真心真意主動,他自然不會把她推開。
現下他得搞清楚她在離開南诏時發生了什麽事。
複而忘了一眼便是睡着還緊皺着眉頭的華音。
雖然要詢問她,但不是現在。
裴季清理了密室,随即從密室中離開。
從密室中出來後,在冷風中看到如樁子般站在樹下的童之,與其對上了幽幽的目光。
這架勢,這眼神像是抓奸一般。
裴季:……
他這小外甥到底在這樹下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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