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九十二個鼎
◎安全感◎
宋鼎鼎知道, 原主的性格莽撞又無腦,面對這種挑釁式的激将法,應該立即予以回應。
倘若她再遲疑下去, 翠竹必定會心中生疑。
“誰會怕你們?”宋鼎鼎不動聲色地回以嗤笑,微微擡起下颌, 冷眼看着翠竹:“做虧心事的不是你們嗎?”
翠竹笑道:“那你呢?不是因為想得到家主之位, 才選擇跟我們同流合污嗎?”
她的笑容如此坦然,讓宋鼎鼎無法反駁。
原主是個自私的人, 她完全不會考慮宋家夫婦, 或者宋家其他人的感受, 她只想要得到宋家家主的位置。
這就導致,她可以為了家主之位跟他們同流合污,自然也可以做出更多沒有底線, 喪失良心的事情。
宋鼎鼎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但此時此刻, 她除了附和翠竹的話,并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因為翠竹不光是指使劉嬸殘害黎枝的幕後真兇, 更是當初在海島沙灘上勒住她後頸, 險些将她害死的那個人。
那時候, 翠竹親眼看見她消失在自己面前。
現在的她需要扮演好原主的角色, 不能讓翠竹感覺到她不是原主, 而是三年前消失在海島上的那個‘宋鼎鼎’。
絕對不可以露餡,不然翠竹猜到了她的真實身份, 少年逃跑的計劃就會被擱置。
因為一旦被發現, 翠竹必定會将此事禀告天君, 屆時天君會将對宋家僅存的最後一絲信任也剝離幹淨。
他們會被驅逐出海島, 甚至連少年的面也休想再見到。
宋鼎鼎看着翠竹, 笑容譏诮:“宋家家主之位,本就該是我的,我只是奪回屬于我的東西,我做錯了嗎?”
翠竹視線與她相對,眸中帶着不加掩飾的審視,良久,她淡淡移開視線:“你沒有做錯,這次公主叫你過去,是為了給你一個立功表現的機會。”
“什麽機會?”
翠竹微微笑道:“你見到公主,不就知道了?”
宋鼎鼎見翠竹面色如常,絲毫不受她話語中的影響,心底一沉。
翠竹就像是露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神秘莫測,根本讓人猜測不出她海面下到底藏的有多深。
她發現,龍族公主很多決定都是受翠竹影響,而翠竹活着,将會是他們營救少年的最大阻礙。
宋鼎鼎垂下眼眸:“我去見夫人可以,但你要先将話說清楚,若沒有好處,我自不會去的。”
翠竹本就是趁着宋家夫婦不在這裏,才來這裏想要帶走宋鼎鼎,不曾想宋鼎鼎竟是如此固執。
她漸漸失去耐心:“去了自然有你的好處,若你再胡攪蠻纏,休怪我用強。”
說罷,翠竹對着身後跟着的兩個仆人微微擡首,示意他們上前按住宋鼎鼎。
宋鼎鼎見這勢頭,知道自己要是再不答應,翠竹最後的耐心就會用盡。
她眸中帶着些嫌惡,面色冰涼:“滾開!我自己會走!”
說罷,宋鼎鼎便率先走出了少年的院子。
宋家夫人昨夜簡單跟她描述了一下海島上的情況,她大致手繪出了簡陋的海島地圖,此時不用翠竹在前頭帶路,她也知道怎麽去龍族公主的院子。
從少年的院子,前往龍族公主的住處,需要途經囚禁少年的地窖,宋鼎鼎掩在衣袖下的手臂,繃得筆直。
她昨夜來過一趟地窖上,本不願冒險前來,但宋家夫婦從地窖回去後,告訴她少年似乎很不安的樣子。
她明白少年的心情,這都是因為她上次的不辭而別,讓他失去了安全感。
仿佛片刻不見,她就會像上次一般人間蒸發,留他一人在地窖中等待死亡的降臨。
宋鼎鼎明白,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而是在死亡被加上了期限後,每天都是在進行生命倒計時,這才讓人深陷絕望。
為了安撫少年的情緒,她冒險在半夜時,趁着守地窖的兩個仆從打瞌睡的時候,将一只記音鶴順着地窖上壓着的木板縫隙投了進去。
她方才見到翠竹,心中有些不安,便是因為昨夜投放記音鶴的事情。
不過現在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應該跟這事沒關系,龍族公主明顯是因為其他的事情找她。
宋鼎鼎稍稍鎮靜一些,走路的步伐和神态也越發坦然,仿佛她從未見過少年,更不清楚地窖的位置在哪裏。
翠竹跟在她身後,一直在仔細打量着她。
見她從地窖上厚重的木板上踏過時,沒有絲毫的遲疑和猶豫,緩緩眯起了雙眸。
翠竹那日在地窖內,發現裴名身上被清理過,鐵鏈周圍泥濘的地面也都被打掃過。
本是有些生疑,但當晚宋家夫婦面見龍族公主時,宋家夫人提起他不配合治療,他們便在藥膳中加了些‘佐料’,令裴名渾身動彈不得。
他身上的髒污,是他們給清理幹淨的,而周圍濕漉漉泥濘的地面也是他們打掃的。
這個說辭,也很好的解釋了,那日為什麽裴名會蜷着身子一動不動。
仿佛一切都說得通了,但翠竹就是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兩人心思各異,一路沉默着走到了龍族公主的院子外。
龍族公主被天君禁足,院子外設置了結界,只能進不能出,宋鼎鼎走到門口,便看到坐在院子裏藤椅上小憩的龍族公主。
她從清晨時的怒火滔天,到現在的平靜無瀾,整整用了三個時辰平複心情。
天君與她大吵一架,口不擇言中提及到裴名的生母魔域公主都比她清醒明智,從不會做一些無理取鬧的事情。
這令龍族公主心如死灰,她從未想過天君會拿她和一個血脈卑賤的魔域女子相提并論,更沒想過她在天君心裏竟然還不如這下賤的魔域公主。
她當即用玉簡聯系了龍宮,并調派了些龍宮的兵将前往海島,大概傍晚就能抵達此處。
龍族公主聽到結界外的動靜,緩緩擡起眸,懶洋洋地瞥了宋鼎鼎一眼:“聽說你想要得到宋家家主的位置?”
宋鼎鼎沒有猶豫:“那是自然,宋家家主的位置本該就是我的。”
聽聞此言,龍族公主嗤笑一聲:“既然如此,那我問你,是誰跟天君告狀,說我餓了那小雜種整整五日?”
說罷,她視線落在宋鼎鼎身上,眸光一瞬不瞬的緊盯着宋鼎鼎的臉龐。
她早就知道是誰告狀了,這海島上除了她的人,便是宋家夫婦和宋鼎鼎在。
能聯系上天君的人,還知道裴名被餓了五日的人,除了宋家夫婦又還能有誰?
但她偏要這麽問宋鼎鼎,她要看看宋鼎鼎能為了宋家家主之位,做到什麽地步。
看宋鼎鼎是否能泯滅良心,置親生父母于不顧。
龍族公主緊繃着的神情,令宋鼎鼎隐約察覺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
就仿佛,龍族公主是在用此事試探她,能不能為自己所用一般。
宋家夫婦聯系天君的事情,本就是她讓他們這麽做的,在她提出這個請求之前,便已經料到這件事瞞不住龍族公主。
畢竟整個海島就這麽大,翠竹不會告狀,啞奴不會告狀,其他的仆人聯系不上天君,除了宋家夫婦沒有其他人能做到這件事。
她從未想過隐瞞,因為龍族公主知道也無妨,畢竟宋家攀附的是天族,是天族未來繼承人的父親天君,而不是龍族公主。
宋家夫婦是在為天君效力,無需畏懼龍族公主,又何必多此一舉,遮遮掩掩的行事。
他們只需要在龍族公主和翠竹面前,隐藏好自己反叛的心思,以及宋鼎鼎真正的身份就好了。
只是龍族公主似乎并不這麽想,她還沒有找準自己的定位,仍将自己跟天君放在同一位置上,認為宋家懼怕天君,也一樣會懼怕她。
如今宋家夫婦這般做,像是在挑戰她主母的權威似的,她不能将怒氣發洩在天君身上,便只能想辦法洩氣在宋家夫婦身上。
但她現在被禁足,根本找不了宋家夫婦的麻煩,更甚之,就算她能自由走動,也不能在明面上怎麽了他們。
她只能暗中使壞,讓宋家夫婦為告狀付出慘痛的代價,所以顯而易見,龍族公主找宋鼎鼎來,便是将她當做了這個突破口。
這也便是翠竹口中,龍族公主給她‘立功表現的機會’。
既然想給她設套,那她便将計就計,看看龍族公主到底想玩什麽把戲。
宋鼎鼎心中不禁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她裝作遲疑的模樣:“我若是告訴你,你能給我什麽好處?”
許是見她句句不離‘好處’,時刻将自己的利益擺在第一位,龍族公主神色譏诮:“我是天族太子淵的母親,待我兒痊愈繼位後,你的榮華富貴在後頭呢。”
原本還有所猶豫的宋鼎鼎,此刻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咬牙道:“是我爹娘向天君告狀,我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龍族公主聽到滿意的答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事實證明,宋鼎鼎毫無底線,更一點腦子都沒有,竟是為了虛無缥缈的一句承諾,連自己爹娘都能出賣。
這種愚蠢之人,最好利用了!
這般想着,龍族公主正準備将自己搞垮宋家夫婦的計劃和盤托出,卻被翠竹攔下:“公主,慢着些。”
說罷,翠竹轉過頭:“宋小姐,公主待你一片真心,你也得向公主表一表真心才行。”
宋鼎鼎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聽見翠竹繼續說道:“公主因少爺被禁足,為了讓公主消消氣,不如便請宋小姐随翠竹一同前去地窖……”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觀察宋鼎鼎此刻的反應似的:“割下少爺身上的一塊肉,便當是宋小姐對公主的誠意。”
翠竹審視的目光不加掩飾,她根本不是在試探,而是真的要求宋鼎鼎去地窖割下少年身上的一塊肉。
宋鼎鼎身子微微僵硬,很顯然,現在對她來說是得到龍族公主和翠竹信任的最佳機會。
一旦取得她們兩人的信任,接下來的逃跑計劃便會事半功倍,并且她還可以利用龍族公主的這份私心,引得天君跟龍族公主兩人窩裏鬥,順手鏟除了翠竹這個喜歡出馊主意的攪屎棍。
可如果她表現出抗拒的神色,或者出言拒絕了翠竹的提議,方才僞裝出來原主急功近利的模樣,都會前功盡棄。
翠竹并沒有急着讓她給出答案,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走吧,我先帶你去地窖見見少爺。”
說罷,翠竹便率先離去,走在她身前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
宋鼎鼎機械一般,腿腳麻木得向前走去,她跟在翠竹身後,每一步都顯得如此沉重。
若是看到地窖裏的少年,她還能下得去手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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