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九十六個鼎
◎致命(二更合一)◎
龍族公主焦急的嗓音, 令翠竹稍稍恢複了些理智,她看着栽倒在地面上,再沒了聲息的赤離君, 輕抿住了嘴。
天君十分看重赤離君,她僭越身份殺了赤離君, 若是讓天君知道, 必定會認為,乃是龍族公主下了命令, 她才敢下這種死手。
畢竟她是龍族公主的貼身丫鬟, 她一出手, 便代表了身後的主子。
翠竹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現在這般模樣,就仿佛背後有一只無形的手, 在推動、促成赤離君的死。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 轉過頭看向了宋鼎鼎, 倏忽眯起了眼:“你怎麽知道他是在偷窺公主?”
宋鼎鼎早已經料到翠竹多疑,沒有多作猶豫:“我娘說讓我離他遠一點, 這老東西是個色胚子。我來時見他趴在牆檐上, 院子裏又只住了夫人, 他不是偷窺夫人, 那又是什麽?”
許是被翠竹質問的語氣激怒, 她看起來忘記了恐懼,氣憤道:“這種下流東西死有餘辜, 難不成你還要替他說話不成?”
這一句‘死有餘辜’讓龍族公主稍稍得到了些安慰,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 赤離君為臣不臣, 暗中偷窺主母, 本就是罪該萬死才對。
除了宋鼎鼎,沒有其他人看到赤離君是怎麽死得,只要處理好了宋鼎鼎,那赤離君便不是被翠竹所殺,而是醉酒後,不慎失足掉進海水中被淹死的。
這樣想着,龍族公主冷靜了下來,她看着翠竹:“翠兒,你跟宋小姐一起将屍體處理幹淨。”
翠竹聽聞這話,當即明白了龍族公主的意思。
如今只有兩種方式處理宋鼎鼎,一是殺了她滅口,二是将她變成自己人。
而龍族公主說的便是第二種,雖然宋鼎鼎沒有殺死赤離君,但如果她幫忙一起處理赤離君的屍體,那她就成了她們的共犯。
其實翠竹更傾向第一種殺人滅口的方式,因為她并不完全信任宋鼎鼎,她總覺得宋鼎鼎哪裏說不上來的奇怪。
可殺了宋鼎鼎滅口容易,想要處理好後續的事情卻是有些棘手了。
此時的宋鼎鼎不管出了什麽事情,宋家夫婦都會往天君和龍族公主身上想,屆時宋鼎鼎一死,宋家夫婦必定會找天君理論。
赤離君和宋鼎鼎同時莫名其妙的死掉,天君又不是傻子,自會一下想到龍族公主。
畢竟海島上,一共就這麽幾個人,宋家夫婦不可能殺了自家女兒,那兇手肯定是龍族公主。
再加上赤離君也離奇死亡,難保天君不會将此事一起算到龍族公主頭上。
若是殺了宋鼎鼎滅口,繞了一圈子還是把自己搭了進去,那便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白白浪費了時間和精力。
所以,龍族公主說的辦法是目前最穩妥的。
只是如此一來,宋鼎鼎就跟她們的利益綁在了一起,她們不得不被迫式的信任宋鼎鼎。
見翠竹盯着自己,陷入沉思,宋鼎鼎卻絲毫不懼,她雖然沒有料到翠竹會直接動手殺了赤離君,但她很清楚,她們暫時不敢對她動手。
當初原主不要命的要挾天君,天君不也照樣隐忍了下來,沒有動原主分毫?
如今正是需要宋家的檔口,若是将宋家夫婦得罪死了,太子淵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孰輕孰重,她相信龍族公主和翠竹還是能掂量的清楚。
許是宋鼎鼎的目光太過坦然,絲毫沒有畏縮和緊張之色,翠竹斂住了眸光:“公主說的是,就是不知宋小姐願不願意幫公主這個忙了。”
這便是松口了的意思。
宋鼎鼎瞥了一眼赤離君,神色略顯嫌惡:“幫忙可以,但你們可別忘了允諾過我的事情。”
龍族公主見她時時刻刻不忘宋家家主之位,此時卻是沒有再露出蔑視的神情,她無比慶幸宋鼎鼎是個唯利是圖的人。
這樣的人,才是最好控制的踏腳石,比宋家夫婦那般不貪圖名利的人,更得上位者的心。
翠竹沒有再多說什麽,她拖起赤離君的一只腳,朝着海島外的方向走去。
宋鼎鼎跟在她身後,走出去沒多遠,突然問道:“你要怎麽處理屍體?”
翠竹似乎不太想搭理她,但是既然決定要把她一起拖下水,總不能什麽都不告訴她。
“扔進海裏,僞裝成他醉酒後,不慎失足落水。”她言簡意赅道。
宋鼎鼎指着他的頭頂:“那他腦袋上的這個尖錐子怎麽辦?”
翠竹拖屍體的動作一頓,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視線落在了他的眉心處。
方才将細長的尖錐子刺進赤離君的眉心後,錐子直接穿透了他的腦袋,翠竹方才有些心煩意亂,卻是連這一點都給忽略掉了。
就算想要僞裝成赤離君醉酒失足,那從眉心貫穿而出到後腦勺的傷口,這要怎麽跟天君解釋?
宋鼎鼎見她不語,所幸提議道:“這般麻煩,還不如直接找個安全的地方,将他的屍體給藏起來。”
翠竹怔了一下,擡眸看向了宋鼎鼎。
雖然這個主意聽起來很粗暴沒有腦子,卻是現在解決赤離君屍體的最好辦法。
不然他腦門上的這個血窟窿,确實沒辦法跟天君解釋。
而直接将赤離君的屍體藏在島上,屆時天君找不到赤離君,只會以為他是喝醉了酒,又不知跑去了何處。
待到裴名被剜心後,他們就會離開這個海島,那時天君便不會再踏進這海島半步,自然更不會發現赤離君的屍體。
他會永遠消失在這世上,直到太子淵恢複的那一日,宋家再沒有了利用價值,她們便可以将赤離君之死,栽贓到宋鼎鼎頭上。
翠竹這般想着,看着宋鼎鼎的眼神稍微溫和了一些:“你覺得,應該把屍體藏在哪裏好?”
其實翠竹已經想到了藏屍地點,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要試探一下宋鼎鼎。
她總覺得今日之事,太過蹊跷,就仿佛一直在被人牽着鼻子走似的。
宋鼎鼎知道翠竹多疑,她面色不改,對着翠竹翻了個白眼:“我怎麽知道藏在哪裏,我才來這裏多長時間。”
她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但翠竹并不生氣,微微抿唇:“那便藏在地窖裏吧。”
地窖裏設有陣法,可壓制體內靈力,修為越高的人進到地窖裏,便感覺越不舒服。
因此天君很少進出地窖,都是讓仆人打開地窖上的厚木板,往下掃一眼。
若是将赤離君的屍體藏在地窖裏,天君定是察覺不到,只是要避開些裴名。
多一人察覺,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翠竹拖着赤離君走到地窖外,取出長劍放在地上:“待會你先進去地窖,将他敲暈。”
很明顯,她口中的這個‘他’指的便是少年。
宋鼎鼎裝作不服氣的模樣,語氣嫌惡:“要去你自己去,若你再用這種命令的口氣與我說話,你便自己下去處理屍體。”
說是這樣說,但她還是踏上了長劍,站在了翠竹身後。
翠竹一手拽着赤離君的手臂,另一手扯着赤離君的腿,以此保持平衡,禦劍向下飛去。
當她停穩後,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宋鼎鼎:“你這兩日去了哪裏,怎麽不見你出門?”
宋鼎鼎昏迷了一天兩夜,宋家夫婦擔心她的身體,便守在一旁照顧了她一天兩夜。
翠竹忙着安頓龍宮的兵将,還要時不時往龍族公主的院子裏跑,倒是沒時間注意宋鼎鼎的動向。
只是剛剛突然想起來,她似乎整整兩日都沒見過宋鼎鼎,覺得有些可疑,便問了出來。
宋鼎鼎早已料到她們會詢問此事,她從儲物戒中拿出一本醫書,放在翠竹面前晃了晃:“夫人叫我治好他的腿,但我剛割了他的肉,他怎麽肯讓我治腿。”
“我聽爹娘說過,神仙府有一種蠱蟲名為僵蟲,可以用來操控人的身體,我想試試自己能不能煉制出來這種蠱蟲……”
她話音未落,翠竹已是嗤笑出聲。
宋鼎鼎瞥了她一眼:“你笑什麽,難不成你比我還懂這些?”
翠竹面容譏诮,不知從哪裏取出一只黑色的蟲子,向前一彈,黑蟲子落在赤離君的脖子上。
不過短短一瞬,已經沒有了氣息的男人,卻是突然從地上緩緩爬站了起來。
他手臂垂在身前,身子猶如喪屍一般扭動,骨骼聲咯嘣作響,歪歪斜斜地朝着前方走去。
已死之人,怎麽能重新站起來走路?
宋鼎鼎面露不解,向後退了兩步,擡手指着赤離君,像是受到了驚吓一般:“他,他怎麽又活了?”
翠竹伸手到劍簍裏尋摸了一番,找到一把青銅色刻有蟠龍圖案的長劍,按住劍柄微動,那暗道轟隆隆被打了開。
她似乎并不準備對宋鼎鼎解釋什麽,甚至懶得敷衍宋鼎鼎一句。
宋鼎鼎看着翠竹率先走進地窖裏的身影,抿了抿唇,想起了被劉嬸分屍的黎枝。
劉嬸就是個普通婦人而已,而黎枝雖然沒有修為,卻學會了黎畫傳授的春生花絮劍,她完全可以打得過劉嬸。
她本來還疑惑劉嬸怎麽殘害了黎枝,現在看來,答應似乎已經顯而易見——翠竹用僵蟲操控了劉嬸的身體。
如果是這樣,那翠竹又為什麽多此一舉,還要恢複劉嬸的記憶,再利用重金引誘劉嬸答應幫忙?
有那僵蟲,完全可以不用這般費時費力,直接操控劉嬸不就好了?
宋鼎鼎想起翠竹在劉嬸完成任務後,便動手殺了劉嬸,像是想起了什麽,恍然醒悟過來。
既然翠竹并不準備讓劉嬸花那些贓款,卻還在劉嬸動手殘害黎枝之前,便将金子給了劉嬸。
這般說來,那些被劉嬸藏在床底下的金子,都是留給黎畫看得。
倘若劉嬸消失了,她的兒子李檀卻用那筆金子置辦了家産,娶妻生子,那黎畫會怎麽想?
他定然會将黎枝的死,跟劉嬸和李檀聯想在一起,接下來只要翠竹動些手腳,便可以将黎枝的死,栽贓嫁禍給無臧道君。
畢竟無臧道君需要用陰年陰月陰日陰時之人的心頭血,修複混沌鎖。
剛好黎枝便是這人,而李檀家中又突然多出一筆重金,怎麽想都是無臧道君花重金買通劉嬸和李檀,殘忍殺害黎枝的這種可能性最大。
翠竹真是好心機,将一招借刀殺人玩的熟練至極。
只是宋鼎鼎想不通,翠竹手裏的僵蟲是從哪裏來的。
她記得宋家夫人說,那僵蟲是神仙府白洲煉制出來的蠱蟲,旁的地方都沒有,那翠竹又是從何處弄來的僵蟲?
難道翠竹跟神仙府的白洲有什麽關系?
眼看着翠竹走近了地窖裏,宋鼎鼎怕她真的上去打暈少年,連忙斂住思緒,追了上去。
這是自那日她割肉離開後,第一次來到地窖,她不免有些緊張,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少年。
煽情的話,她不怎麽會說,那日情急之下割肉也只是一時權宜之計。
宋鼎鼎快步追上翠竹,翠竹似乎是想操控着赤離君先與少年見上一面,讓少年誤以為赤離君還活着,再打暈少年,将赤離君的屍體藏在地窖裏。
但進了地窖後,翠竹體內的靈力遭到陣法的壓制,操控起赤離君身上的僵蟲,明顯有些力不從心。
宋鼎鼎聽見翠竹喘了兩聲,倏忽頓住了腳步。
翠竹向來将所有心思藏在心底,更是從來不會顯露出任何風聲。
可她現在,卻是因為體力不支而喘息起來。
早在龍族公主說要處理赤離君的屍體時,宋鼎鼎便産生了一個想法,她想要引導翠竹将赤離君藏屍在地窖裏。
所以她提醒手忙腳亂的翠竹,赤離君眉心上有個血窟窿,而後不經意間提出将屍體藏起來的建議。
翠竹衡量過後,必定會同意她的提議,而緊接着,将屍體藏在哪裏就會成為一個難題。
很顯然,若是赤離君無緣無故的失蹤,天君定會命人搜查海島,唯一能藏屍的地方,除了地窖也沒有其他的地方了。
宋鼎鼎不用刻意提醒翠竹,她知道翠竹會想到地窖是最佳藏屍的地點。
待到翠竹前往地窖處理赤離君的屍體時,她便伺機而動,在翠竹脆弱之時,給以致命一擊。
只是想法歸想法,宋鼎鼎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本來沒報多大希望,卻沒想到機會來的這般突然。
她看着走在她前面的翠竹,掩在衣袖之下的手掌微微繃緊。
拇指指腹輕輕覆上食指間的儲物戒,宋鼎鼎打開了儲物戒,從中取出了黎枝的雙刃彎刀。
她放輕了腳步,一步步走近翠竹。
翠竹專心控制着赤離君身上的僵蟲,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危險漸漸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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