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論争寵的小技巧

聖人這邊咳了多次,都不曾将自家女兒的注意力吸引回來,倒是謝珺先看不下去了,忍住嘲笑自家父皇的想法,掩唇咳了咳,喚了一聲“園園。”

謝姜正聽故事聽得開心,這才看向謝珺,小手捧着青碧的玉質茶盞,指尖瑩白如玉,“哥哥?”

謝珺給了自家父皇一個得意的眼神,還挑了挑眉。

看吧,我在園園那裏的地位還是比你高的。

聖人直接黑了臉,氣的想拍桌子。

不過,不能在這裏拍,這裏的東西可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都是他家園園喜歡的,若是他給拍了磕着了,他的地位就更岌岌可危了。

這般一想,聖人便是深深的吸了口氣,端着一副慈祥的表情,對上謝姜疑惑的目光,“好了,你皇叔剛從瀚城快馬加鞭回來,就不要鬧他了。”

謝姜這才注意到,江溆雖然身上打理的極為整齊,但眼睑下有明顯的烏青,眸底泛着紅血絲,顯然是沒有休息好。

她當即點頭,“皇叔趕路辛苦了,是園園考慮不周,您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溆替她續了熱茶,這才站起身,随意撣了撣膝蓋,适時的按住想要站起來的謝姜,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肩,“你才醒來,莫要勞累了,無需送我,等你好些了我再來看你。”

謝姜點頭應下,目送着聖人和江溆離去了,才攏了攏身上的鬥篷,捧着茶盞繼續小口小口的飲茶。

屏退了所有宮人,謝珺這才在謝姜對面坐好,眯起眼打量她,“你實話與我說,此次落水,是不是與她有關?”

謝姜捧着茶盞,笑的清淺,“哥哥,這宮中局勢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有些事情無需直接言明。”

謝珺皺眉,放于小案上的手掌忽的攥緊了,“随我回東宮住吧,至少能照看的到你。”

謝姜有自己的公主府,但她甚少去那裏,大部分時間還是住在深宮中的,她一個人,終歸是太過危險了。

比如此次,不過是一個很平常的賞雪,都能給那些人可乘之機。

皇後去的早,朝中局勢詭谲,聖人如今尚且受到一些牽制,他又是在東宮無法時刻在這裏,總會有顧及不到的時候。

“無需了。”

謝姜放下茶盞,淺淺嘆息,“有我在,至少還能壓一壓一些人的氣焰,也能在宮中與你有個照應。”

頓了頓,她繼續道,“哥哥寬心,再者,待我及笄了便搬去公主府住,在那之前,我多陪陪父皇吧。”

謝珺無奈搖頭,“園園,小心為上。”

“知道啦。”

謝姜吐了吐舌,見自家兄長依舊皺着眉,便是轉而提起另一個話題,“對了,方才那位皇叔,我感覺有些熟悉呢。”

“你幼時他還抱過你,兩年前他奉命去瀚城處理水利一事,我記得你與他挺親近。”

謝珺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這就忘了?”

謝姜蹙起眉心,摸了摸下巴,“哥哥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我是不是有一次爬樹,爬上去不敢下來,有個人把我抱下來的,貌似就是這位皇叔?”

“不錯。”

想起小時候謝姜的一些趣事,謝珺的面色稍稍松動了幾分,褪去了幾分方才的嚴肅,“他雖與父皇平輩,但尚且年輕,當時他最寵你,什麽都願意帶你玩,此次還快馬加鞭的從瀚城回來把點心帶給你。”

謝姜眯起眼,忽的輕笑一聲,“哥哥話中有話啊,想提醒我什麽?”

謝珺挑眉,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何以見得?”

“若是無關緊要之人,父皇不會提醒我皇叔曾送我禮物,哥哥也不會說,我此前與他親近。”

慢條斯理的撥了撥鬥篷上的系帶,指尖掠過其上明豔的紅梅,謝姜細微的勾唇,“這位皇叔,是父皇的心腹?”

想想也是,不然也不會封他為侯,畢竟他并沒有皇族血脈。

“确實。”

謝珺不再隐瞞,索性直接點明,“園園,他的侯府與你的公主府靠近,你在宮外若是有什麽事,他可以完全信任。”

謝姜頗為詫異,“當真?”

這位皇叔……真的如此受父皇器重?

這一句“完全信任”,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交代而已。

“當真。”

謝珺點頭,語氣鄭重,“這也是父皇讓我囑咐你的。”

“好。”

既然是聖人囑咐的,那就說明此人确實是值得完全信任的,她也不再糾結了,當即應下,“我明白了。”

與此同時,何府的祠堂裏,何欣媛跪的筆直,面上并沒有多少驚慌,“我說過了,我不曾陷害過懷玉殿下。”

祖母周氏卻是加重了語氣,“那為何其餘姑娘們都說是你?難道是空穴來風?”

“是啊,欣兒。”

二房葉氏抱緊了手爐,笑的無奈,語氣微微上揚,“你若是當真不曾做過,別人怎會無故誣陷你?”

陳氏含淚抱緊自家女兒,提高了聲音,“欣欣說沒有就是沒有,她從不說謊!”

“大嫂,這可不是小事。”

葉氏依舊緊逼,“陷害公主可不是我們何府能夠擔得起的,若是我的邺兒受了牽連,影響了仕途,那何府可就……”

周氏眯眼,冷冷看向那依舊面色不變的何欣媛,“欣欣,為何要陷害公主?你可知這樣做,會影響到整個何府?”

話落,何欣媛還未來得及開口,便有人來報,月柳姑娘來了,周氏急忙讓人進來。

月柳淡定的見了禮,親自去将何欣媛扶起,含笑将手裏的錦盒塞給她,“今日澤山侯回來了,給殿下帶了些小玩意,有一對玉蘭簪,殿下當即讓給何姑娘送一支過來。”

何欣媛穩住身側的陳氏,鄭重颔首,“有勞月柳姑娘走一趟,殿下可還好?”

“已無大礙,殿下說了,此次賞雪未能盡興,下次邀何姑娘去東宮賞雪。”

月柳加重了語氣,意味不明,“雪大天寒,何姑娘保重身體。”

月柳沒有待多久就離去了,主要就是給何欣媛送了支玉蘭簪,還是和懷玉公主手中一對的玉蘭簪。

讓自己的大宮女出宮,就為了送個簪子,順便邀請何欣媛下次去東宮賞雪,謝姜此舉,明顯就是來給何欣媛撐腰的。

既然懷玉公主落水一事不會牽連到何府,周氏當即讓何欣媛早些回去休息了,面上泛起思索的神色。

***

江溆此次回來的比較急,本來是想着直接去見謝姜的,但還是先回府打理了一番自己,換了身衣裳。

将瀚城的主要布置和一些計劃彙報完,江溆将一些卷宗遞給聖人,這才自己安靜的飲茶。

聖人細細的看過去,自然是滿意江溆的安排,便暫且放到一邊,“辛苦了。”

“應該的。”

江溆含笑放下茶盞,“瀚城那裏陛下可以放寬心,臣留了心腹在那裏,若有異動,可以當即得到消息,至于現在……”

他頓了頓,收斂了幾分笑意,“姚氏是該清理清理了,若是臣猜得不錯,此次姜姜落水,應當是她的手筆吧?”

“定然與她脫不了幹系。”

聖人沉沉嘆息,“園園不願說,是不願意朕為難。”

“您是陛下,如今朝中局勢緊張,自然需要時刻注意。”

說着,江溆垂眸,斂去眸底的翻湧,“姜姜她……是個懂事的孩子。”

提起這個聖人更是心疼,“朕倒是願意她驕縱一點。”

“陛下寬心,總歸臣回來了,會照看着的,公主府那邊,臣會讓人守着。”

江溆深深的吸了口氣,眸底的情緒漸次褪去了,擡眼看向聖人,語氣篤定,“這個孩子……确實讨喜。”

聖人點頭應下,神色稍稍動容,“讓你多費心了。”

“無事。”

江溆細微的笑,眸光閃爍,“應該的。”

寒風又開始肆虐,江溆沒有多留,直接回了侯府,将自己關在書房內,小半個時辰後,召來自己的心腹楊西,将手中卷宗交給他。

“你即刻啓程前往苗疆,找尋這種蠱毒的解法,不能有半點消息洩露,更不能耽擱。”

江溆眯起眼,加重了語氣,“此行必須隐秘行事,更要保證速度,我讓你人與你同去。”

楊西顯然意識到了此事的重要性,他當即跪下來,鄭重接過卷宗,深深頓首,“侯爺放心,屬下定不負所托。”

“若是發現可疑的線索,立即通知我。”

江溆放緩了語氣,拍了拍楊西的肩,“一路小心。”

知道此事對于江溆來說非同小可,楊西也沒有耽擱,收拾了一番行禮便是與幾人暗中喬裝出發,快馬加鞭趕往苗疆。

待楊西順利離開華京的消息傳來,江溆才松了口氣,剛站起,卻是身形一晃,扶住了桌案才堪堪站穩。

他揉了揉額角,看向一旁搖曳的燭火,面上漸次蔓延起惆悵。

他記得當年他親手攬她入懷,在她耳側說着動人的話,她主動依偎入他臂彎,紅着臉說“此心亦是。”

他本以為迎接他與她的會是甜膩的美好,他惦念了許久的美好願景,卻是在第二天她高燒醒來後被她深情不複的眸頃刻打碎。

直到最後,他的姜姜都不曾記起她與他的深情,連帶着那些帶着溫情的回憶,都被她身上的血跡撕扯成為了蒼白的雪,成為了折磨他下半生的夢魇。

姜姜死在自己的十八歲,禦醫說了,這種蠱毒至少需要十年的醞釀,那此刻的姜姜是已經中了蠱毒的。

他上一世查了許久,直到自己生命的盡頭,都不曾查到那個人是誰。

江溆敲了敲桌面,薄唇呡成冷硬的線條,面色冷肅。

是誰呢?

在重重保護下,去給懷玉公主種下蠱毒,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夠完美的瞞過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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