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怨憎會(三)
宋橋忍不住站起身往殿外張望,中庭裏陽光拉長樹的影子,一只老鸹停在樹上懶洋洋地舒展了翅膀。
“現在還不來,這河間府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一葉大師道,“宋賢侄稍安勿躁,河間府近日事忙,來得晚些也是不得以。”
宋橋雖以雪月刀聞名江湖,但可是個熱心熱腸的急性子,沒有雪的寂寞,更沒有月的空冷。
宋橋也知道自己急了,笑笑道,“大師見諒,我就是這一個性子。想起了師弟死了,屍骨都找不着,兇手卻仍不知在哪處逍遙,便覺得慚愧。”
“宋大俠心情我們自然懂的,但這裴是非突然死了,兇手也找不到,他到底是官府中人,河間府一時抽不開身也是有的。”葉溫言放下手中的瓷杯,臉上露出體貼的微笑道。
宋橋笑道,“雖然明知你說的都是廢話,但聽着人舒服,難怪人說東府之主是個人物。若我是個小姑娘,只怕被你賣了都甘心。”
葉溫言笑容不改,和和氣氣地道,“宋大俠謬贊,葉某雖然做些生意,但卻是遵紀守法的人。本朝法令,私販人口可是要流配三千裏的。”
座中一位女子突然笑了一聲,葉溫言看去,那女子雙靥如玉,可不正是唐靈。唐靈笑眯眯地道,“段小侯,你聽聽,若這東府葉溫言若願醉卧紅塵,只怕你這天下第一風流公子之名要拱手讓人了。”
段君行靠在座椅中,慢慢展着手中描金的折扇,扇柄上懸着的一塊美玉,溫潤剔透。他頭戴金冠,身上穿着輕暖而潔白的錦緞衣袍,一雙眼中卻帶着倦意。心知唐靈因為他糾纏雲裳的事,故意出言擠兌他。聞言笑道,“唐姑娘,這天下第一風流不過是武林朋友擡愛,紅塵三千我卻只願取一瓢飲,我的心意阿裳自然明白,又何必對你這還沒長大的小姑娘多說。”
唐靈雖然還未滿十八,平日卻讨厭人說她小,聞言幾乎要跳了起來,“你,你說誰還沒長大。”
段君行目光似頗挑剔地往唐靈身上一轉,還未說話,唐靈便如踩了尾巴的貓般跳了起來。若換了別的女子,只怕早已面紅耳赤,唐靈卻将袖子一卷,雪白的手幾乎指到段君行鼻子上,“你...眼睛往哪裏看。喂,說你啦,敢做便別怕認。”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段君行為她猛然一推幾乎摔到地上去,身形猛然往下一挫,滴溜一轉忙穩住身形,彈了彈雪白的衣袖,怒道,“喂什麽喂,你這樣子,也只有你家那呆頭鵝般的唐堯喜歡。”
唐靈卻不怒反笑,“喲,還有兩下子。女人怎麽了,一樣能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葉溫言見這兩人鬧了起來,唐靈使出唐門的暗器,段君行卻不硬接,只是一味閃避。只能搖頭苦笑,心道這唐大小姐果然是胡鬧的脾氣。
回頭見蘇慕華與船老大遠遠坐在一張桌旁,蘇慕華鳳眸流轉,偶爾向鬧騰的兩人看上一眼,唇畔的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船老大卻似看熱鬧看得頗為有趣,也不知從哪摸來了一把花生,一邊磕着一邊看得目不轉珠,就差拍掌叫起好來。
唐靈不知輕重,拿着唐門的暗器如天女散花般,一會是七枚滅絕斷腸針,一會是五步飛魂石。
段君行大呼小叫地閃避,那些暗器眼看要撞上他,堪堪錯過。
唐靈目光一轉,露了一個笑容。衆人只聽哎呦一聲,段君行已經摔倒在地上。
唐靈拍了拍手,“果然是風流天下第一的段小侯段公子呀,連摔倒都與衆不同,這一個風姿如玉啊。”
段君行扶着腰慢慢爬起來,“你!這個潑婦!”
一雙大手伸過來,扶起了他,唐堯笑得很憨厚,“段侯,我替師妹向你賠個罪。”
唐靈躲在唐堯身後,笑靥如花。
一葉大師笑道,“好了,好了,唐少俠請你師妹一旁坐下,段少俠也未有大傷,便就此揭過吧,我們要商議大事了。”
唐靈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段君行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宋橋待衆人坐回原座,朗聲道,“我思來想去,空穴來風并非無音,這河間府之事只怕便是蘇慕華鬧出來的。他那日在山路上伏殺我與師弟,想來已經知道我們要對付他的事,他的人也已離此處不遠,只怕已經進入了河間府中。”
唐堯站起身來,抱拳道,“大師,宋大俠,諸位...任情兒曾經發現趙琳琅身上中了唐久年的獨門蠱毒,我也去見過...”他想起那女子的死狀,心中暗暗一嘆,終是輕描淡寫地帶過,“确實如此。另外當日我在江中遇見宋大俠時,曾經聞到極為熟悉的氣味,正是唐門毒藥,只怕宋大俠師弟身上的毒便是來自刀傷。可惜宋大俠師弟的屍身已經遺失,否則倒可以一證我心中所想。”
一葉大師道,“唐少俠的意思是唐久年假扮成蘇慕華,陷害于他?”
唐堯道,“在下确實是如此揣測,我們曾懷疑裴是非是唐久年,可惜他卻為人殺害了。三日前的三更,蘇遙曾經在趙琳琅的靈堂外遇見裴是非,當時裴是非與他說剛與宋大俠下完棋,聽到更鼓聲方散的。結果我們發現那個地方根本聽不到更鼓響,不知宋大俠聽沒聽到?”
宋橋訝道,“什麽更鼓聲?”他頓了一頓,恍然明白,“你在懷疑我?”
蘇慕華也看着他道,“我與易六見到了裴是非的屍身,他的手掌已為人削斷,可以看出他臨死前手中緊緊握着一物。我們仔細在草叢裏翻了個遍,蒼天不負,終于為我們尋到一物。”他走至一葉大師身前,右手攤開,一葉大師看他析長的掌心上放着幾縷暗紅色的絲線。道,“此物曾為鮮血沾染,但這幾縷又是何物...女子的絲線?”
蘇慕華道,“我們尋到此物時也頗為疑惑,後來才終于想明白。武當為清修之地,張真人立派時,以劍為君子之器,武當弟子多用劍。但與別的武林中人畢竟不同,武當派的劍首系有劍穗,是謂文劍。宋大俠你自從拜入武當門下,使的卻是雪月刀,縱然如此,你依然在刀上系了劍穗,以示抑殺氣,存仁念,是也不是?”
宋橋點頭道,“不錯。”
蘇慕華緩緩道,“那麽我敢問宋大俠一句...你的劍穗呢?”
衆人早已看清宋橋系在衣下的刀柄上,空無一物。
作者有話要說: 很困,先更,有錯明天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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