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格外在意
“M001尚在昏睡之中。”
“在與多個實驗體交手之後,M001受傷不輕。除了手臂、腰側及其他體表的嚴重擊打傷以外,內髒也受到了震蕩,肺部、胃部、均有破裂出血情況……”
中心實驗室,身穿白色研究服,戴着黑框眼鏡的研究員正站在多納教授身側,對着顯示屏敘述宋照隐受傷情況。
屏幕上顯示的則是正聯通通訊的頁面,一位穿着黑色西裝,梳着背頭的青年男人正坐在黑色的真皮轉椅上垂眸聽着。
一條條足以讓普通人喪命的致命傷從研究員口中說出,然在座的衆人就像是在聽什麽枯燥的學術報告,個個臉色平靜,離顯示屏稍遠的雪莉甚至偏過頭悄悄打了個哈欠。
直到顯示屏中的男人擡了下手,研究員立即噤聲,擡眸看向了屏幕。
屏幕裏的人依然低着頭,但坐的很直。似乎正在閱覽個人通訊上的重要文件。所以只能看到他格外鋒利的濃眉,以及額頭上不算明顯的額紋,垂直往下的高挺鼻梁像是一道利劍,壓直了他抿成線的唇。
只瞧一眼便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久居高位的肅穆氣質,讓人望而生畏。
這位alpha正是研究所的掌事人——刑先生。
“什麽時候會醒?”聲音也是十分的低沉,有種不符合他年紀的持重感。
“還不太清楚……”
聽到這模棱兩可的回答,刑先生忽然擡眸看向了研究員,不帶情緒的一眼看得研究員一愣,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轉頭看向了多納教授,林娜也是心頭一怵,看向了主心骨多納。
多納往前一步,開口道:“M001這一次的情況有些特殊,完美融合了伽馬病毒的身體素質異于常人,身上的傷及時處理過都沒什麽大礙。只是腺體的損傷較為嚴重,應該是在抵抗芯片的麻醉效果時受了損傷,甚至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異變,是好是壞現在無法下定論。”
“異變?”刑先生問。
多納點點頭,示意研究員調出一份關于M001腺體的檢查報告,“第一次啓動芯片的麻醉效果時,M001沒有表現出抗性,直接昏迷,但不過十分鐘,他就恢複了自我意識。這應該他的精神域在求生本能下的突破性發展,掙脫了芯片的麻痹。
“而第二次他沒有直接陷入昏迷,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讓他保持清醒;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芯片受到了一種類似能量波的沖擊,造成了短暫地失靈。根據損壞時間推測,是在M001掙脫昏睡恢複意識的時候。”
“你是說,M001在昏迷的情況下,某種能量将他腺體裏的芯片損毀,刺激了他的蘇醒?”刑先生推測道。
聞言,多納搖了搖頭,“應該說,是他的蘇醒刺激了某種能量,造成了芯片損毀。”
聽到這話,刑先生眉頭微蹙,眼露疑惑,在聽到多納教授接下來的話時,疑惑又化為了驚詫。
“而根據我們的研究對比,基本可以确定這種能量是來自于他自身的信息素。”
“你确定?”
嚴格來說,信息素這種飄在空氣裏看不見聞得到的東西,和空氣也沒差幾分。不同性別的信息素相遇除了能感受到生理上的情欲以外并沒有其他作用。而同性別也僅僅是在alpha群體之中存在感知對抗,但也只能在氣勢上。
百年前,國際聯盟将信息素等級分級,根據AO最大限度釋放的每平米濃度确定等級,濃度越高産生的壓力越強,等級便高。
聯盟分解為九大區之後,九大區依然沿用這套标準。
到如今第九區覆滅,經歷百年,哪怕是最高級的信息素産生的能量也只能對人類A/O腺體産生刺激,從來出現過信息素對其他非腺體的物件産生能量沖擊。
所以在M001腺體內部發生的意外,讓所有人都感到驚詫,這一消息甚至比伽馬病毒在其他實驗體身上出現維穩情況還讓人驚喜。
畢竟如果人類的信息素真的能夠突破限制,産生能夠影響其他物體的能量,那就能被當做真正的武器使用。和遠古時期的那些神話傳說中念力也不差什麽。
加上伽馬病毒對alpha的強化,他們甚至能夠據此創造出一支超級戰兵。
“M001的昏迷應該就是和這種變異有關,所以我也無法确定他什麽時候會醒來,這種變異會持續多久、又會有什麽其他負面影響也還有待研究。但無疑,這是人類歷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的一步。”
多納說着眼中又冒出了那種布林布林的光,刑先生抿直的嘴角也微微揚起。
這的确是具有重大意義的一步。如果成功,甚至能夠左右如今紛争四起的八大區局勢。
因為這場襲擊而凝聚在衆人頭頂的陰雲也在接二連三的好消息下由陰轉晴。多納教授又将伽馬病毒在部分實驗體身上出現維穩情況簡單做了個彙報,刑先生的甚是欣慰,大手一揮又給研究所播了兩千萬的研究基金,并且提出幾天之後他會親自過來一趟,查看實驗進展。
遺憾的是那些出現過維穩情況的實驗體都死于M001之手,除了他們體內芯片采集的部分數據以供研究以外,再沒有其他的信息。
而當時具體的情況也因為清情景模拟室信號受阻,沒有保存完整的圖像視頻。他們只能從還存活的M001身上下功夫,以及得以幸存的秦空。
這時候,這位無名小卒,才被這些大忙人想起。多納讓林娜去詢問秦空當時的情況。雪莉卻是忽然打起精神,說她也一起去。
刑先生微微颔首,算是默認,兩人一起往外走去。多納又對那位研究員說:“蔡旭,你去把Dr.Chen叫過來。”
蔡旭,也就是先前彙報M001身體情況的那位男性研究員,他心裏明白教授這是要和刑先生說什麽重要的事兒,于是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我猜教授應該又要提‘死亡游戲’的事兒了。”蔡旭走在林娜身側,小聲和她念叨。
聽到這話,林娜觑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雪莉,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和刑先生說話的多納教授,隐約聽到那邊傳來了“伽馬病毒”、“實驗體不夠清醒”、“影響實驗結果”之類的話。
在研究室待了這麽久,林娜自然知道“死亡游戲”是什麽東西——其實就是關于實驗體的潛能激發的實驗。
将注射過藥劑的實驗體放入必死的境地、或是讓他們互相厮殺,在求生意志下激發出額外的潛能與進化。
伽馬這種能夠突破人體細胞潛能的進化型病毒,便是二十年前在這種極端的測試方法下,從某個特殊實驗體體內發掘。
多納教授便是當時那位博士的一個助手,此後二十年,他都致力于研究這種病毒,在一批批的實驗體進行死亡游戲中尋找這種可以讓細胞進化的病毒。
直到七年前,他偶然得知泥惡之地,烏洛波洛斯聖物的傳說。據說那塊面具能夠影響alpha神志,讓alpha獲得神力,所有接觸過面具的alpha表現瘋狂,其症狀與伽馬病毒相似。于是推測病毒的來源和面具相關。
他猜得沒錯,得到面具之後,他們也真的從面具上成功分離出完整的伽馬病毒。而研制出了EVO強化劑之後,就再也沒再采用過死亡游戲這種極端方式。
兩年前,在M001極度不配合實驗的時候,多納教授曾提出過進行這種測試,但當時發生了意外,M001似乎是在某一瞬間喪失了求生意識,險些喪命,實驗便被刑先生叫停。
雖然如此,但其意義依然重大,研發FAC促分化劑的變異細胞便是由此而來。
林娜微微皺眉,“因為這一次M001想要逃離,求生意志強烈?但是現階段似乎也不需要……”研究M001體內的進化突破。
蔡旭搖了搖頭,“我猜這次應該和M001沒什麽關系,教授應該是想證實其他實驗體體內的病毒維穩性和自身所處環境有關。
“你不知道嗎?那個一直躲在情景模拟室的編號SB945的實驗體alpha,起先一直處于意識不清醒的狀态,就連什麽時候躲進去咱們的人都疏忽沒發現,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是在M001和入侵者躲進去之後,才出現了穩定情況,掙脫了假性發情變得清醒。教授推測是他在被M001殺死的時候激發出了潛能,才保持了清醒的神志。”
林娜當然知道,在結束混亂之後,她除了收集那些出現穩定現象的實驗體數據,還和安妮參與了情景模拟室的“戰後打掃”——
包括但不限于探測殘留能量,做戰損分析。而她去向秦空詢問當時的具體情況都屬于其中一步。只不過前幾天秦空還在昏迷,他醒了之後自己又忙着其他事,這才一直擱置,拖到現在。
“如果真的如教授所想,實驗體瀕死之際能夠激發出的潛能恢複清醒,那研究出穩定的強化劑也不是一點可能沒有。”林娜說。
“是啊。”蔡旭面露喜色,又有些酸道:“我可是聽說Dr.Chen的促分化藥劑已經基本穩定,刑先生要見她應該也是為了這個。我們可不能落後他們太多。”
林娜臉上露出淺笑,雖然大家都在一起共事,但明裏暗裏的競争也不少。
正好經過一間實驗體儲藏室,看到裏面的生物艙空了一大半,蔡旭忽然又低聲嘆道:“這一次,死的人也太多了些。要是進行死亡游戲,估計又得死一大批。”
林娜看着那些空蕩蕩的生物艙,心裏忽然有一瞬間的悵然。她也還記得自己最初得知這裏是在做人體實驗時的驚詫與憤怒,也記得第一次看到活人在注射藥劑之後抽搐死亡時的自己驚恐到嘔吐。
如今也能面不改色地談論“死亡游戲”。
“進化就意味着淘汰,不是嗎?”林娜低聲說。也不知道說給誰聽。
蔡旭笑了笑,“你說得對,跟不上進化浪潮的渣滓,能成為墊腳石也算是死得其所。”
在他們兩人交談的時候,走在前方的雪莉并沒有放緩腳步,就像是壓根不想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将他倆甩在身後走出老遠。
她也沒去醫療室見秦空,而是讓林娜把人帶到A區的一號觀察室見她。
然而等林娜來到醫療室時,卻沒有見到秦空。
周:“秦空,他剛才說出去透透氣,還沒回來。”
林娜微微皺眉,“他身體還沒好,怎麽讓他出去了。”
“他恢複挺好的,你就別擔心了。”周暧昧地笑了笑,說着還朝她眨了眨眼睛。
林娜當沒看到,聲明自己找他有正事,然後打開手環給解恒空發了消息,沒得到回複,于是只好仗着自己特助的權限調出了他的定位,就瞧見代表着“秦空”的小綠點,此時正位于陽光小築。
林娜微微皺眉,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他似乎對M001格外在意。
解恒空起初是真的就是想出來透透氣,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繞着繞着就又來到了陽光小築。
醒過來之後的三天他都一直待在醫療室,哪兒都不能去,身體限制是一方面,身份限制又是一方面。
斷斷續續地從其他人嘴裏了解到宋照隐的情況,知道他還活着,也知道他受傷也不輕。
解恒空起初還有些壞心思的想着,宋照隐也沒有強到哪兒去,還不是被打成重傷。但後來,這點壞心思也在他枯燥無味的發呆中消失殆盡,變成了一種沒着落的無趣感。
就像是一片晃蕩的落葉,看誰都新鮮,又看什麽都無趣,只能飄着,無法着落,亦無處安放。
第三天夜裏,他從隔壁房裏順走了一架電動輪椅,本想是趁着信號修複的時候試着聯系外界,但尋找信號點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就滑到了陽光小築。
挂在頂上的假太陽在夜裏也不下班,勉強也充當一下月亮。乳白色的光暈照在鐵網上,遮掩住了囚籠的凜然感,卻沒有遮住小樓的孤寂。
解恒空知道宋照隐不在其中,他沒有進去,也沒有離開,就隔着鐵網看着昏暗中那棟小樓,就像八年前,他在白鴿訓練基地的覆雪的房頂上,遠眺着松林之後的小院,月亮始終高懸。
此時是“白天”,“太陽”當空,陽光小築一覽無餘。解恒空發覺自己又繞到了這裏的時候,僅僅是多看了一眼那在混亂中保存完好地鮮綠草坪,便扭頭往回走。
剛走出沒有十米遠,迎面就遇上往這邊走來的幾個alpha,有研究員也有守衛。
解恒空目不斜視地與他們錯身而過,在與那生物艙擦肩的時候,解恒空眼尾忽然垂下,遮住了瞳中神色,腳步卻是倏地頓住。
這一次,哪怕只有餘光一瞥,他也認出了躺在其中緊閉雙眼的黑發青年,正是宋照隐。
解恒空回過頭,視線緊随着生物艙移動,始終沒着落的神思好像忽然有了落處。
………………
怎麽有這麽多劇情要走o(╥﹏╥)o
下一章就給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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