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番外三

番外三

馬爾代夫那夜之後, 同時也是“清輝網絡安全案”後,被華爾街做空之前,經鴻、周昶其實還見過幾次。

其中一次是春節剛過的時候, 兩個人又同時參加了廣州某個慈善晚宴。彼時, 經過“清輝網絡安全案”的登門道謝、除夕夜的兩個紅包、幾句祝福, 以及日料店的那番談話、那點暧昧,經鴻周昶的關系已比春節前緩和許多。

晚宴上,經鴻、周昶沒坐在一起, 甚至分坐在兩張桌上。

對主辦方這個安排經鴻其實挺滿意的, 他其實有一點兒怕見周昶, 總覺得他自己的命運正在不受控地向某個方向奔去。

好陌生的“不受控”。

似乎,一碰上周昶, 很多事情便都“不受控”了。之前是商業,可現在, 連心都開始“不受控”了。

他一方面慶幸自己遠比周昶冷靜、比周昶現實,可另一方面, 卻又隐隐羨慕周昶的自由和灑脫。

“随心”,多麽難的兩個字。

他肩膀上有泛海、有父母、有股東、有員工,周昶的自由和灑脫他做不到。

沒到那個份上。

還可以及時止損。

宴會廳內金碧輝煌, 頭頂吊燈精致華美。桌子鋪着白色餐布, 上面擺着餐碟、酒杯,每張桌子中間都是美麗茂盛的花束。臺子上的背景板上寫着十個大字:“濃濃冬日情,拳拳公益心”。

慈善晚宴也是“老三樣”, 介紹拍品、競價拍品,每個都有一番說頭, 中間夾雜一些活動。

偶爾,經鴻目光會不自覺地向周昶那飄過去, 周昶似乎總能察覺,也扭過頸子,瞥來一眼,兩人目光撞上一瞬。

他們都是正對舞臺的,在各自餐桌的主位上,于是,整場活動的中間,就有那麽兩三次,兩個人都靠在椅背上,向另一桌遙望上一眼,在滿座的賓客中間,在熱鬧的流程當中,默默地,視線相交。

中間的一個活動是向某一位愛心人士頒發基金會的證書。那位姑娘十年以來助學了十幾個人,剛參加工作那會兒甚至将自己的大半收入轉給幾個貧困女生上學、買書,非常非常令人敬佩。她自己是山區出來的,也想幫助其他女孩。

而要在證書上簽字兒的,正是經鴻與周昶。這次晚宴同樣也是“愛華基金”的活動,泛海、清輝都是理事,經海平與周不群都已經退出IT圈子,代表泛海以及清輝的是經鴻與周昶二人。

“經總,”基金會的志願者微微躬腰,将證書遞給經鴻,道,“麻煩您簽個名字。”

“好。”經鴻颔首,接過證書和簽字筆,将那證書擺在桌上,開始認真地讀上面的字,右手拿着簽字筆。

幾秒鐘後,經鴻下巴有點兒癢,經鴻便一邊讀一邊無意識地用簽字筆的尾端搔了搔自己的下巴。

筆尾擦過下巴皮膚,滑滑的。

很快看完,經鴻目光落在了證書下方的簽字欄上。

左邊是“理事簽名:周昶”,右邊是“理事簽名:經鴻”。

證書左邊,周昶已經在簽字欄的空白處簽好名字了,字跡很大,龍飛鳳舞的,像他本人。

沒忍住,經鴻又望了周昶一眼,卻見周昶也正望向這邊,眼神卻帶着一絲狎昵。

“……”經鴻突然想起來,志願者是從周昶的那張桌子直接過來的,将證書遞給周昶簽完之後就直接來給自己簽了,因此,他剛剛搔下巴的簽字筆是周昶剛用過的。

經鴻轉回目光,不再看周昶了。

他拔開筆帽,但筆尖兒在自己的簽名欄上頓了幾秒。

一張證書,左邊是“周昶”的簽名,右邊是自己的簽名,而後一起送給別人,總覺得又生出了些暧昧味道。他們兩個一道兒,聯合起來,向其他人贈予東西,連簽名都出自同一支筆。

幾秒後,經鴻輕輕喟嘆一聲,筆尖落在證書上,在“周昶”的右邊位置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經鴻。】

字跡也很大,與周昶的差不多。

兩人名字一左一右,遙相對望。

筆跡并未完全幹,經鴻又輕吹了幾下,才将那證書合起來,遞還給對方。

“謝謝經總。”志願者又道,“等一會兒主-席就頒發證書。”

“好,也謝謝你。”經鴻看着她,“麻煩主-席,也辛苦你了。”

自己居然也被感謝了,對方好像有些驚喜,“不客氣的~!”

之後的晚宴上,經鴻拍下了一張唐卡,周昶拍下了一件古董。

…………

這一次的晚宴後還有一個小小的after party,供企業家再寒暄會兒,酒會上還有個默拍。拍品太多,慈善晚宴時間不夠。

晚宴最後,為活躍現場氣氛,主辦方設置了個“系絲帶”的互動環節——志願者們一個一個走向桌旁的嘉賓們,為嘉賓們系上絲帶,畢竟紅色絲帶經常代表愛心與公益。

于是此刻,經鴻左手的手腕上就系着一條紅色絲帶。

經鴻那位志願者打的蝴蝶結太大了。緞帶很長,其他晚宴的志願者都是先将緞帶在企業家的手腕處繞上幾圈,而後再打上一個小小的結,可負責經鴻的這位姑娘性子實在太實誠,她一圈沒繞,而是直接拿起兩端打了一個大蝴蝶結,于是經鴻左手手腕上的大蝴蝶結無比明顯,是紅色的,四瓣“翅膀”光滑精致,下面垂着兩條長長的紅色飄帶。

不過經鴻也沒太在意,就帶着那條紅色緞帶,或者夾蛋糕,或者端酒杯,紅色飄帶一蕩一蕩的。

慈善晚宴的志願者想當然地将紅絲帶系在了經鴻左腕上,可經鴻是個左撇子,于是,他不管幹什麽,總帶着那條絲帶飄來飄去。

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裝、白皙的手腕,紅色的長長的絲帶。

某個時刻,經鴻、周昶端着酒杯恰好在品酒臺前碰上了。

因為都拿着酒杯,兩個人也不好視而不見故意走開——這不符合社交禮儀,又會坐實“不合”傳聞,于是經鴻笑了一下,舉起酒杯想碰一下,腕間絲帶顯眼極了。

周昶也捏着酒杯遞過去。

因為習慣,兩人酒杯都高了一點,是奔着上位去的。

在品酒的禮儀當中,碰杯時,上位者的酒杯會高一點,而下位者的酒杯會低一點。

于是二人的酒杯在将将要碰上時,隔着幾厘米,同時停住了。

習慣了。他們都想:剛才面對對方時他們都走神了下。

旁邊還有其他老總。他們見到這個情況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睜大了眼睛,想看看他們二人最後如何解決“上位下位”這個問題。

片刻之後周昶笑笑,拿低了酒杯,用自己的杯口兒在經鴻的杯腹上面碰了一下,兩只酒杯發出了“叮”的一聲。

四周老總全員驚訝,想:周昶竟然甘心?

“……”經鴻心情略略複雜,他舉起酒杯,揚起脖子,一口一口地喝光了,再次露出白皙的頸子、圓滑的喉結。他一手落在兜裏,另一手捏着杯子,手旁垂着長長的紅絲帶。

After party結束後衆人就該散去了。

向着門口走的時候,經鴻、周昶距離較近。加上旁邊的幾個人突然之間擠了一下,周昶便又靠近了一瞬。

他腿上是高定西褲,與經鴻的一邊絲帶一觸即分,可之後經鴻的紅色絲帶卻因為靜電粘了上去,難舍難分的。

經鴻垂着眼睛看了看,左手攥住那條絲帶,扯回來了。

太麻煩了,經鴻想:幸好after party已經結束了,可以解掉了。

念及此處經鴻擡起自己左腕,瞧了瞧那個緞帶系成的蝴蝶結,又辨別了下如何解開。

他不會系蝴蝶結,得研究下。

弄成死結就麻煩了。

旁邊周昶見他這樣,彎彎唇角,伸出手一撈,将絲帶的其中一邊握在自己的手心裏,說:“抽。”

“……”經鴻聽了對方的建議。他望了周昶一眼,正好周昶也在看着他,二人一個拽絲帶,一個抽手腕,在兩邊的作用之下,緞帶絲滑地被解開來。

開了。

周昶垂着眸子,又撈起來了另外一邊,兩人還是一個拽一個抽,将另邊絲帶也解開了,這回二人沒看對方。

絲帶太長,周昶兩手扯了幾把,将絲帶全拽出來了,胡亂折了幾折,道:“行了,我出門兒時順道扔了。”

垃圾桶就在門外,經鴻略微猶豫了下,不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周總了,謝謝。”

周昶說:“沒事兒。”

而後經鴻先邁開大步出去了,周昶拖後一點。

他當然沒扔掉絲帶。

上了車後,周昶坐在車後座上,看了看那條絲帶,最後一圈一圈地纏繞在了自己右手的四根手指上,拇指則是輕輕壓緊,接着送到自己唇邊,輕輕地吻了吻。

周昶又回想了下紅色絲帶勒在經鴻手腕上的那個場景。

經鴻皮膚白,在設計學上,“紅白”搭配是最醒目、最惹眼的顏色,下屬提交的PPT上,最需要注意的內容永遠都是白底紅字。

同時,因為身份,經鴻穿着永遠都是黑色、灰色、深藍,等等,這種豔色極少出現在經鴻的身體上。比如今天,經鴻又是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

但紅色如此适合他。

每一次經鴻身上出現這個顏色時,都那麽漂亮。

比如唇釉、比如絲帶。

周昶看着手上絲帶,想: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次見到像這樣的紅色緞帶綁在經鴻手腕上的醒目、惹眼的場景了。

那時周昶并沒想到,在一起後不長時間,這條柔軟的絲綢緞帶就再一次出現在了經鴻有力的手腕上。

而且這回不是一只,而是兩只。

一只手腕被系着,緞帶穿過客卧正中大床床頭中間的欄杆,另一手也被系上了。

那時,整個失控的過程中經鴻都想抱着周昶,想攬着周昶的頸子,想撫-摸周昶的黑發,卻不可得,他總本能地想抱住對方,卻被床頭禁锢住了,手每次都是突然一頓,而後再也無法前進,他只能任由對方擺弄。

而周昶一直看着他,看着他這一回連白襯衫都沒有的白皙手腕,以及上面的紅色緞帶。

最後,剛被解放了一只手,經鴻就迫不及待地抱緊了周昶,攬住了對方,另外一只手腕上面依然帶着那條緞帶。

他們又是瘋狂了一陣。

大床床單是黑色的,紅色緞帶垂在床單上,或者搭在經鴻身上,黑白紅三色的搭配豔麗極了,也旖旎極了。

緞帶長,經鴻又從躺着,到趴着,再到躺着,最後那條紅色緞帶在他腰上纏了一圈,紅色緞帶的裏頭是健壯白皙的小腹肌肉。

…………

那次廣州的“愛華基金”慈善晚宴結束之後,在回程的航班上,經鴻、周昶又再次遇見了。

機票都是國航1386次,早上6點25分起飛,上午9點40分落地,不耽誤什麽正事。

航班沒有頭等艙,只有商務艙,經鴻、周昶的座位只隔着一條窄窄的過道,他們身邊是各自的助理。

飛機飛行平穩之後經鴻周昶各自工作。

中間周昶接了一個音頻電話,大概是清輝集團英國那邊的合作方打過來的,經鴻沒聽到什麽機密,反而再次聽見周昶說英音。

很地道的英國口音,帶着正經的抑揚頓挫。

經鴻:“……”

打完電話,周昶發現經鴻好像隔着過道在看自己,應該已經有幾秒了,便也轉過目光,“……?”

經鴻直接問了:“周總這英國口音還挺地道。哪兒學的?”

周昶一哂:“高中時候。老周總請的第一個英語外教是倫敦人,另外我本科時也去英國交換過。”

經鴻點點頭:“原來如此。”

周昶問:“怎麽了?”

“沒什麽。挺……”經鴻頓了頓,并沒有說他實際上認為的“挺性感的”,而是說,“挺特別的。”

中國人裏能說地道英國口音的很少見。

周昶沒忍住,嘴角蕩起一絲笑意,又用那正經的英國口音說:“Thank you. I do appreciate.”

很老派的兩句感謝。有些年輕人甚至覺得“Thank you”都過時了,喜歡用“Cheers”,更不要說“I do appreciate.”

周昶是故意的。

經鴻扭回頸子,不搭理周昶了。

周昶默默看他一會兒,也移回視線,但嘴角的笑意未收。

因為是早航班,飛機提供一頓早餐。

商務艙的早餐配置比經濟艙好了很多,還有個甜點,味道不錯。

經鴻沒動那份炒飯,只吃了沙拉,吃了雞蛋,吃了甜點,還喝了牛奶。

吃完,經鴻把刀叉一扔,又坐直了。

作為CEO,他吃飯很快,周昶同樣。這些都被鍛煉出來了。

沒想到剛撂下刀叉,經鴻就見周昶隔着過道将他自己的那份甜點也遞過來了,骨節分明的左手捏着方形的小塑料碗,裏頭是一份甜點。周昶沒說話,只舉了舉,示意了下經鴻。那塑料碗在他手裏竟然顯得那樣小巧。

“……不用。”經鴻說,“謝謝周總了。如果沒飽,我會自己再要一份的。”

周昶笑笑,沒說話,收回了手,将那個碗放回桌上,繼續拿着手機回郵件了。

經鴻心情再次略略複雜。

航班時間實在太早,6點25就起飛,經鴻晚上又睡得很晚,經常要到淩晨三四點,因此吃完早餐之後不久經鴻就覺得有點兒困了。想到等會兒回泛海後又要開上一整天會,經鴻便收拾了東西,放下了一截座椅,打算睡一下了。

睡得不實,也沒做什麽夢,只有似是而非的片段和絲絲縷縷的滋味。

飛機快要開始降落的時候,周昶又看了看經鴻那邊。經鴻眼睛仍輕輕阖着,身上蓋着一條薄毯,椅子這邊,安全帶扣輕輕垂着。

助理談謙去洗手間了。洗手間即将關閉,剛才門口排起了隊,他還沒回來。

“……”周昶走過來,輕輕剝下經鴻身上蓋着的那條薄毯,露出經鴻的小腹,而後撈起兩邊的安全帶扣,“咔”地一聲,替經鴻扣上了。

扣之前他看了經鴻兩秒。

經鴻靜靜閉着眼睛,沒白天裏的精明,鼻梁很高很直,嘴唇其實不厚,甚至略薄,但形狀卻十分飽滿。

他剛一扣上,很突然地,他兩只手就猛地一下被攥住了。

感覺到什麽人碰觸了自己,經鴻在一瞬間本能般地攥住了對方的手,制住了地方的動作,與此同時睜開眼皮,眼睛裏已全是清明。

發現是周昶時,經鴻愣了一下。

“醒了?”周昶道,“再睡一會兒?大概還有二十分鐘。”

經鴻沒說話。

“要降落了,談助不在。”周昶道,“我幫小經總扣安全帶。”

經鴻還是沒說話,身體卻放松下來。

“經總。”周昶眸子向下一垂,“手。放開我的手。”

經鴻這才意識過來,十指撒開,周昶抽回自己的手,在經鴻的扶手上面按了一下功能按鈕,将經鴻的座椅靠背直起來。

于是兩人互相望着,在座椅靠背自動的調整當中緩緩靠近。

“行了,”做完這些周昶說,“再睡一會兒?”

“不了,”經鴻回答,“差不多了。”像他們這樣的人,平常小憩個五分鐘十分鐘的,其實就足夠了。

周昶點點頭,走回自己的座位,也“咔”地一聲扣上了安全帶。

這時談謙也回來了,見經鴻已經自己醒了,還說:“奇了,今天的人特別多。”

飛機下降的過程中乘客不能放下桌板,也不可以使用電子設備,于是經鴻沒再工作,他兩只手輕輕扣着,十指交叉,垂在自己的小腹上。

可兩手掌心滾燙滾燙,從手掌心順着血脈一直延伸到了胸肺之間,還麻麻的,不夠似的。

手掌燥熱,小腹也燥熱。

經鴻忍不住想:他真的能堅持得了一輩子嗎?

他真的能抵抗得住這種誘惑,一輩子嗎?

那也許會是有點痛苦、有點煎熬的一輩子。

而另一邊,周昶張開右手五指,也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筋絡也分明的手背。

經鴻望着周圍的人,突然想起網上某些十分離譜的“攻略”來,說如果想結識社會頂層,想談談奢侈戀愛,就咬咬牙,買頭等艙。

下面評論靠譜得多,說靠別人不如靠自己,還說,社會頂層的那些人其實很難被trigger,神經興奮的阈值非常非常高,不會随意就感興趣的,專注自己才是正道。

經鴻想了想,發現自己神經興奮的阈值确實非常高。這麽些年來,不斷觸碰那個阈值、挑動他的神經的,就唯有一個周昶。

最近,他時不時地在秩序裏溜一下號,在圍城裏出一下神。

品嘗一下隐秘的甘美和無言的歡愉。

他心裏像存在一根緊緊繃着的琴弦,他們若是彈奏上去,要麽是強音、是轟鳴,要麽就是斷裂。

他還不敢賭。

沒人知道,這幾個星期,他冷靜的外表下面,藏着一個瘋狂的念頭。

二十分鐘後,飛機終于降落在了熟悉的首都機場。

商務艙的人先出去。

談謙以及周昶助理分別提了兩邊的行李,在前面開路,經鴻、周昶跟着助理。

走出廊橋後,幾人進了機場大廳。

經鴻看看左右兩邊,對談謙說:“先買杯咖啡。等會兒先去合作方那。”

“好。”談謙指着一邊座位,“經總您等一會兒?”

“不用了,”經鴻回答,“一起去吧。”

談謙又說:“好。”

于是經鴻去左邊,周昶去右邊,打算直接下停車場。

早上的首都機場光線充足、人流洶湧。

經鴻想:下次再見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兩個助理走在前面,兩個總裁跟在後頭。

而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明媚的陽光和洶湧的人群中,他們兩個,再一次地同時回頭了。

他們望着彼此的身影,而窗外空曠的天空中,一群鴻雁急雨一般,嘩啦啦地在初春的天空中飛了過去。

春天已到,鴻雁回家了。

(番外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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