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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周珩自問, 她雖然和周楠申沒什麽感情,人世間的父女親情在她這裏也形同虛設,可有一件事她卻不得不承認, 那就是周楠申這番點撥,對她的确是大有裨益。
而這層裨益,絕非只在防備許家這一件事情上, 它甚至可以用在任何情況下。
人心,是這世界上最不可控的東西, 妄想操縱人心者,到最後都被人心所腐蝕。
這個道理, 很多人都明白,但明白歸明白, 等到自己日漸強大之後, 難免就會膨脹,自認為已經可以為所欲為, 連人心都可以玩弄了。
人最容易犯得錯誤, 就是自認為自己是那個例外。
若說在這天以前, 周珩還心存僥幸地認為, 她可以成為那個例外,她可以讓許景烨愛上現在的“她”,她代表的周家和許景烨代表的許家, 可以長長久久綁定下去。
那麽在今天經歷了種種變故之後, 她已經徹底清醒過來,意識到先前的想法有多麽的天真。
許景烨可以對一個無辜的龐菲實施手段,自然對她也可以。
再加上周楠申的提醒, 令她終于不再自欺欺人, 意識到許景烨背後的許長尋, 是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受情愛迷惑的。
許景烨對“周珩”的執着是蜜糖,但反過來,也可以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看來她和許景烨之間,勢必要分出個高下。
于是問題來了,而這個問題也困擾了周珩一整夜。
她這天晚上很晚才睡,卻完全沒有一個失眠者的自覺,就開着一盞小燈,躺在床上,目光冰冷的看着黑暗的角落。
她反複設想了各種可能性,最終還是認為,周楠申提供的思路是最周全,也是可操作性最強的。
對付許長尋,決不能正面硬剛,而是要利用許景烨。
但反過來對付許景烨,她卻只能和許景昕結盟。
因為對手的不同,合作夥伴也要随時切換,但對于許家兩個兒子,她要運用的手腕卻不一樣。
和許景烨相處,她要時刻防範着被他背後來一刀。
但對于許景昕,她卻能将自己的後背放心的交給他。
只是周楠申的計策雖然好,他卻漏算了一個人。
而這個人,也是周珩認為這局棋裏最大的變數——程崎。
對于程崎,周珩自問,雖然他們已經不似在歐洲時的關系,可有一點她卻是肯定的,那就是程崎無論如何都不會和許家聯手。
無論是因為梁峰,還是因為利益,程崎的目标都是吞并許家。
這樣一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也是為什麽梁峰一直想拉攏她。
話說回來,自從上次見過梁峰之後,梁峰就遲遲沒有動作,程崎的動向似乎也很平靜。
可周珩總是隐隐有種預感,梁峰是在等待時機,因為他知道周楠申就快不行了。
只要周楠申一死,她就要獨掌大局。
到那時候,她一定會找人結盟,而梁峰就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在這件事情上,梁峰也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她還可以聯合許景昕。
只是這條路并不容易走,許景昕和她一樣,也正處于腹背受敵的階段,要掙脫眼下的桎梏,再上一層樓,還需要一些契機。
若是她在明面上和許景昕聯手,那就等于綁在一起挨打,此舉不妥,也太過愚蠢。
換句話說就是,他們只能暗中結盟,而在明面上,她和梁峰就要綁定。
思路走到這裏,周珩總算清晰了些,可與此同時,她又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程崎對梁峰到底有幾分誠實?
周珩想着,以她對程崎的了解,程崎這個人從骨子裏就有點“陽奉陰違”的狡猾,這倒不是貶義,而且他這種特性是因為在立心福利院長大所不得不培養出來的,此後這些年更救了他好多次。
再說梁峰,他對程崎是有教養之恩,但這所謂的教養也是建立在利用價值上,若不是程崎和她自小相識,梁峰也不會收養當時已經十幾歲的程崎。
十幾歲,程崎的性格和思維已經定型了,尤其是骨子裏的狡猾。
再加上程崎自小眼睛就毒,就算他反應再慢,也一定看到梁峰收養他的意圖。
試問在這種情況下,程崎對梁峰又能有多少感激之情,甘願為他赴湯蹈火?
想到這裏,周珩又不由得回想起上次見到梁峰時的情景。
梁峰明明在雙子塔,卻遲遲不肯相見,還讓人将她帶去程崎的房間,非要等程崎回來,令他們雙方照面,互相對峙一番,他這才現身。
再加上程崎當時對梁峰的态度,以及之後他開車送她回公寓,在車裏說的那番話,周珩已經認定,梁峰和程崎這對師徒也是在互相猜忌、制衡的關系。
聰明如梁峰一定知道,程崎是無法駕馭的,而且野性難馴,只能順着毛捋,還得用他感興趣的事,所以在程崎處處幫襯兒時夥伴一事上,梁峰從未阻止。
反過來,程崎因為感念梁峰的支持,在其他事情上也會更配合,會投桃報李。畢竟程崎如今的力量,大部分都是來自梁峰,哪怕他已經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實力,他也是梁峰的左膀右臂,還不到完全脫離梁峰的時候。
從這個角度上說,梁峰少不了程崎,程崎也離不開梁峰。
可說到底,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周珩別的事說不準,但這件事她心裏卻是萬分篤定,因為在這一點上,她和程崎是同一種人。
他們都不安分,都想着要登頂,想着要取而代之。
所以她預感着,程崎和梁峰總有一天也會撕破臉的。
一想到這裏,周珩腦海中又跳出了另一個人——許景昕。
雖然許景昕的初衷和他們不同,但在登頂這件事情上,倒也算是異曲同工。
許景昕要擺脫許家,唯一的途徑也是如此。
他們三人,各自走着腳下的路,看上去并不相同,可做的事卻是一樣的。
“改朝換代”,多麽反骨,又多麽刺激的四個字啊。
……
就這樣,周珩想了半宿,直到半夜三點才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時,已經錯過了上班時間,但她也沒在意,反正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
周珩進衣帽間找出一身上班的套裝,卻沒有換,而是一邊走向客廳,一邊拿着手機刷外賣。
她腦子還有點昏沉,想着點一份早餐,再看會兒新聞,等到中午再去公司。
然而她剛來到客廳,就見餐桌上擺了一個鍋和兩個盤子。
周珩腳下一頓,确定這不是自己放的,又朝四下看了一圈,直到在開放式廚房的案臺上發現一張字條。
上面寫了一句話:“早餐按時吃,上班不着急。”
這下,周珩連外賣都不用點了,她打開鍋蓋看了眼,裏面的粥還熱着,盤子裏的雞蛋和火腿都尚溫,正好入口。
她就在桌邊坐下來,慢條斯理的将早餐招呼到肚子裏。
等到早餐吃晚了,新聞也看完了,周珩回放洗了個澡,換上衣服,這才叫車去公司。
雖說前一天晚上她睡得晚,早上起來還有些犯困,但因為腦子裏有些事理清楚了,反倒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松快。
而這種松快,除了對局勢的明朗之外,還有一種再見到程崎該如何與之相處的篤定。
在昨晚以前,周珩對程崎的感覺還是複雜的,有些可惜過去的情誼,也有些防備和忌憚,因為程崎總是手段頻出。
但到了今天,周珩忽然就想通了。
她對這個人遠比其他人了解得更透徹,抛開過去的情感,他們也算是知己知彼,合作起來也不會有什麽磨合期,自然要比他人順手的多。
而她也沒必要總糾結在他的目的和用意上,她自己也是一心要利用,倒不如大家敞開天窗說亮話。
就因為周珩想明白這些,她在去公司的路上,還因為心情放松而小眯了一會兒。
随後周珩一路坐電梯上樓,來到海外部。
許景烨正巧不在辦公室,說是被叫去高層開會了。
周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沒幾分鐘,姚心語就敲門進來了。
周珩正坐在椅子上曬太陽,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而姚心語卻是滿臉神秘,好像是專程來八卦的。
姚心語一上來就說:“你還真清閑,是不是覺得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兒的人頂着啊。”
姚心語這姑娘說話一向“陰陽怪氣”,原來周珩聽不習慣,老覺得她夾槍帶棒的,可是當兩人關系交好後,周珩反而很喜歡她這種強調,起碼不端着,也不裝逼。
周珩嘆了一聲,問:“聽你這語氣,又要出事了,和我有關嗎?”
言下之意就是,無關就別來找我了。
姚心語走過來,上半身趴在桌上,湊近了周珩,說:“海外部要易主了,你說與你有沒有關?”
易主?
哦。
周珩瞬間就明白了姚心語的指向,八成是她從姚總那兒得知了消息,知道許景昕要進集團了,還是直接接手海外部。
周珩故作詫異的挑了下眉,問:“易給誰啊,誰接得住,誰敢接?”
姚心語得意地笑了笑,很快吐出周珩想到的那個名字:“許景昕。”
這一次,周珩為了配合姚心語的通風報信,特意安靜了幾分鐘,在充分表現出驚訝和不可置信之後,才面帶恍然地說:“不會吧……”
姚心語對自己的消息卻是分外自信:“怎麽不會,這擺明了就是董事長的作風啊!”
這之後,姚心語還分析了好一通,至于是她自己想到的,還是從姚總那裏聽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姚心語話音落下,周珩這才喃喃說了句:“連你都知道了,那景烨八成也知道了。”
“何止知道啊,他這會兒就在樓上開會,應該還在據理力争。”姚心語說。
周珩沒接話,卻也想象得到那是怎樣的場景。
許景烨想要将海外部和國內市場部一起抓在手裏,就勢必要和許長尋進行一番周旋談判,而許長尋要安撫這個兒子,又要讓他暫時安分,沉住氣,必要時候要進行一點打壓,還要給個巴掌再給個甜棗。
換句話說,老狐貍和小狐貍一定會糾纏很久,到最後小狐貍意識到自己怎麽都争取不到的時候,就會退而求其次的要求其他好處。
這之後,姚心語又念叨了一些集團內部的消息,直到黃瑛送了一份資料進來,姚心語才停下來。
周珩接過資料翻看起來,都是明天出差需要用到的材料。
姚心語等黃瑛走後,才掃了一眼材料上的東西,說:“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趟出差你可得小心,保不齊會有鴻門宴。”
周珩明白姚心語的意思,她要去的是春城,而春城是姚家的地盤。
姚總雖然也是姚家人,卻早在多年前就被踢出來了。
姚心語對姚家自然也沒什麽好感,之前姚岚跑到江城來,還登門拜訪了許家,姚心語可是如臨大敵,還在那時候和周珩合作了一把。
周珩合上資料,說:“什麽宴我都不怕,姚家沒有針對我的理由。”
姚心語笑道:“要是許景烨和你一起去,就算有什麽也是他擋在前面,你當然不怕了。但萬一要是你落單呢?”
周珩聞言,眨了下眼:“落單?你是不是聽到什麽?”
這一點她還真沒想到。
姚心語得意地揚了下下巴:“是我爸猜的,許景烨要丢失海外部了,這個時候他怎麽能放心出這趟差,肯定會選擇留下來奮力一搏,哪怕以‘交接為名做點小動作,給後來者一個下馬威也好啊。可是春城那邊,姚家也很重要,集團又不得不派人去……”
聽到這話,周珩只是笑笑,完全沒往心裏去。
她看不上姚總的格局和眼界是有原因的,就說他看事的角度吧,不僅清奇,而且總透着一種小家子氣。
偏偏姚總還很喜歡以己度人,自以為高明這一套,不過這幾年許長尋“重用”他,無非也是看中他能擔起跳梁小醜這一角色。
姚心語又在周珩的辦公室裏逗留了片刻就離開了。
周珩花了一點時間熟悉資料,等到下午,她走出辦公室,才聽黃瑛說,許景烨之前就回來了。
周珩便去找他。
只是周珩敲了幾下門,屋裏卻遲遲沒有動靜。
她問了許景烨的助理,确定他回來以後就沒出去過,便直接将門推開。
随即她就看到躺在沙發上,眉頭緊皺,臉色蒼白的許景烨。
周珩快步上前,先叫了他的名字。
許景烨沒有應,一手就擱在眼睛上,氣息還有些亂。
周珩又去探他的額頭,這才發現他在發燒,而且非常燙。
周珩立刻走出門口,讓助理聯系慈心醫院。
再一轉眼,已是傍晚。
許景烨躺在慈心醫院VIP病房裏,正在輸液。
周珩忙了一圈,拿回來一碗粥,一言不發的喂給他。
可許景烨胃口很差,吃什麽都沒有味道,就像是個小孩子,吃了幾口就把臉別開了。
周珩見狀,只覺得好笑,随即将粥放在一邊,說:“病了也不吭聲,還強撐着去開會,你多大了,這麽不會照顧自己,怎麽還跟以前一樣……”
只是周珩的話還沒說完,就頓住了。
而她腦海中也跟着蹦出一個問號,和一絲遲疑。
她怎麽知道許景烨生病了就死扛着,不吭聲也不吃藥?
為什麽在她印象裏,“周珩”的日記沒提過這一筆?
至于許景烨,他因為生病,人也有點遲鈍,沒有注意到周珩的異狀,就蔫兒在床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樣,唯有瞅着周珩的那雙眼睛透出一點無辜。
然後,就聽他說:“我都這樣了,你還數落我。”
周珩被他這麽一打岔,很快就将剛才那篇翻過去,嘆了口氣:“看你這樣,昨晚一定沒少喝。”
許景烨喝多了酒,就會頭疼,在體質虛弱的和酒精過量的情況下,他的身體還會出現其它應激反應,比如發燒。
當然這或許也和他許久都沒有生過病,且連日來太過勞累有關。
那些酒精一下毒,就把積攢許久的病氣激發出來。
許景烨沙啞着聲音推卸責任:“好些年沒有這樣了,要不是昨晚有人帶了一瓶酒過來,說讓我們都嘗嘗,我也不至于這樣。我懷疑那酒是假的。”
周珩翻了個白眼:“你自己的體質你不清楚麽,來路不明的東西你也碰,肯定是混酒導致的。”
“阿珩,我難受,你就別說我了。”許景烨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看上去可憐到家了。
周珩果然不再數落,從桌上拿出醫生剛開的藥,按照說明拿出來一份,然後又倒了杯熱水,将藥片和水杯湊到許景烨嘴邊。
許景烨将藥吃了,又躺回去,仿佛因為這番動作耗費了全部體力。
周珩又探了一下他的額頭,直到被許景烨握住手腕。
許景烨的掌心也是滾燙的。
周珩卻沒有抽手,擡了擡眼皮,就聽他說:“待會兒你幫我給姚家那邊打個電話,我這情況怕是明天去不了春城了,只能改期。”
周珩一頓,跟着說:“我知道你很重視這趟出差,要不這樣吧,我替你去,如果你放心的話。”
許景烨似是有些驚訝,隔了幾秒說:“有你去,我怎麽會不放心,只是……姚家情況複雜,我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再複雜他們也不能吃了我吧。”周珩笑道:“不過我确實需要你提前把情況告訴我,我也好随機應變。”
這話落地,許景烨便閉上眼,仿佛正在思考周珩獨自前往的可能性,而他的手也沒松開。
周珩就安靜的打量他,就見他面色憔悴,眉頭緊皺,過了好一會兒,直到她的手腕都被捂熱了,感覺要出汗了,他才睜開眼看過來。
然後,許景烨說:“也好,不過這一趟還是要保守些,不要激進,姚家畢竟是地頭蛇。”
周珩笑着應了:“我明白。”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應承的這一刻,她又似乎看到了某些東西自許景烨眼底一閃而過,像是猶豫,又像是下了什麽狠心似的。
可眨眼的瞬間,那些東西又統統消失不見了,仿佛是她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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