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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未然一個星期連續考了六科,這周最後一科經濟學安排在周末,考完最後一科,班裏的同學叫着要出去刷夜。

他們小組作業的八個人,除了同宿舍的舍友,還有另一個女生宿舍,恰好是張蔚然她們宿舍。

從階梯教室出來,張蔚然追上了高未然的腳步:“高未然,你待會兒和我們去吃烤鴨麽?完事了再去糖果呗。”

糖果就是他們要去刷夜的KTV,在市中心臨近體育場,是近來時髦的刷夜去處。

“再說吧。”高未然摸出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他等了好一會兒,卻始終沒有未讀短信和未接來電的提示音。

他翻了翻短信,頁面還停留在兩天前,他給她發的。

高未然:在幹嘛?

周皎:複習水力。

他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周皎。

他恨恨地去翻通訊錄,順勢給她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她挂了。

高未然捏着電話,半天沒回過神來。

短信音下一秒短促地響了一聲。

周皎:看電影,不方便接電話。

看電影?出門看電影了?不接電話,不可能是在宿舍看電影。

張蔚然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側,笑問道:“約朋友呢?也可以一起去吃飯唱歌啊,人多熱鬧。”

“嗯,你們先去吧。”高未然把手機揣回了包裏,往樓下走。

張蔚然跟在他身邊,也往樓下走,出了教學樓,一路走到了樓前的車棚。

“你待會兒來啊?你能找到麽?要不我待會兒把具體地址發給你。”

高未然推着他那輛黑色自行車往校門的方向走。

張蔚然卻問:“你的越野呢?”

高未然頓住了腳步:“你怎麽知道?”這事他可沒跟別人說過。

“我爸聽你媽媽閑聊時說的。”

高未然眉梢微動:“你爸?”

張蔚然爸爸也是做生意的,近來和晴天國際有個大項目。

張蔚然解釋說:“生意場上見到的,一聊起來才知道我倆是同學。”

“哦。那我先走了。”可高未然看上去仍舊漠不關心,騎上自行車就走。

下午六點,周皎終于回到了學校。

她剛剛走到宿舍樓前,兜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拿起來一看,是高未然的來電。

她猶豫了小片刻,才接了起來:“喂。”

“你往後看。”高未然的語氣不善。

周皎不明所以地轉身往後看,宿舍樓前有幾課大樹,樹幹後面有一排綠色的長凳上。

她定睛一看,中間的長凳上赫然坐着高未然,他穿着黑色的羽絨服,戴着帽子,坐在那裏,臉拉得老長。

周皎嘴角一揚,又強壓了回去。

她挂斷電話,快步走到他面前:“你什麽時候來的?”

“五點二十五分到的。”高未然說得有零有整。

周皎好笑道:“你等我麽?”

高未然氣呼呼地說:“不然呢,等你宿管阿姨啊?”

周皎撲哧一笑,這麽冷的天氣,呵口氣都成霜,高未然竟然在這裏等了她這麽久。

周皎心裏先前的一點不痛快,轉眼就消散了。

“你不冷麽?幹嘛不找室內呆着啊?你吃飯了麽?我帶你去食堂吃蓋澆飯吧,有個新開的鋪子,可好吃了。”周皎笑眯眯地說。

高未然站了起來,跺了跺有些發僵的雙腳。

“行啊,走吧。”他板着臉道。

蓋澆飯端上桌的時候,高未然才問:“你剛才去看電影了?”

“嗯,在京大看的展映。”周皎拿了勺子拌飯,“絕地世界,拍得不錯,特效特別好看。”

“京大?”高未然挑眉道。

周皎把周源介紹的補習的事情簡單地同他說了說。

高未然聽罷,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上次就是因為這件事情,他們已經鬧了一些不愉快了。

他于是只問:“補習順利麽?”

周皎也在觀察他的神色,見他問得小心翼翼,便答道:“還不錯,那個小女孩挺可愛的。”

從心底裏來說,高未然覺得周皎跑那麽遠去給人補課,做地鐵來回就得一個小時以上,雖然是為了兼職賺錢,但實在浪費了她的時間。周皎的時間總是很寶貴,大學課業極重,有了這個兼職,往後肯定更忙。

周皎家缺不缺錢,高未然一清二楚,他可以再借錢給她,但周皎絕不可能再要了。

他要是再提,周皎肯定跟他翻臉。

關于兼職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己沒有立場,不可能再勸了。

說到底,不是錢不錢的事情,在周皎看來,這一切依舊是尊嚴的問題。

給劉璇又補了兩次課後,寒假便到了,周皎收拾好了包裹,去火車南站坐火車回家,順道還在火車站的服務中心買了兩包土特産,臨近年關,火車站裏人來人往,她在檢票口碰到了周源。

“徐達呢?”周皎左右望了望,沒看見徐達,印象中,徐達的車票應該也是這一天。

“他臨時改時間了,挂科了。”

周皎有些驚訝,徐達還能挂科?但也不好細問了。

她和周源的車票在同一節卧鋪車廂。一天一夜的火車旅程不算短暫,能買到卧票,肯定比坐票舒适多了。

周皎把行李放好,先給盧萍發了一條短信,告訴她自己已經上車了。

她也給高未然發了一條短信。

本來,高未然想送她來火車站,但是他們今天考最後一科,周皎的車票是早上,等不了他了,再說,坐地鐵也挺方便。

高未然還在考宏觀,自然沒有回複。

周源走到了周皎的小隔間,問道:“去餐車吃飯麽?”

周皎點點頭。

火車上的盒飯一葷一素,不特別好吃,也不特別難吃,口味十分清淡。

過了飯點,餐車上來往的人少了,也比其餘車廂安靜不少,兩人便坐在車廂看書。

周皎看的是一本四級單詞。

班裏最近準備考四級的同學多了起來,學生沒有規定大一的學生不能考,班裏想要考研的很多同學都打算在大一,大二先把四六級過了,把考研的精力更多集中在大三和大四。

周皎雖然不打算考研,但大三,大四也是找實習,找工作的黃金時期。

她最近也因此早早地開始準備四級了。

“你打算考研麽?”周源注意到了她手裏的書。

周皎搖搖頭:“不打算,就是先準備考試,往後多一點時間找工作實習。”

周源笑了笑,周皎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有計劃的人。

她問:“你呢?”

周源颔首:“我大概會一直讀下去。”

這并不意外,周源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他之後大概也會走學術深造的路線。

上一代的影響是深遠的。

她埋頭繼續看書,周源又問“你呢?你為什麽想念測繪,想做這個?”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周皎了。

周皎笑了笑:“覺得女孩學這個很意外?”

“覺得你學這個很意外。”周源中肯地說,“我以為你會念數學或者物理。”基礎學科的方向也會廣很多。

工科,專業定向,就業的方向窄了不少。

周皎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道:“我爸下海創業之前,就是做這個的,我小的時候,家裏還有不少橋梁,隧道模型,我以前覺得可有意思了。”

誠然,上一代的影響是深遠的。

原來如此。

“以後呢?你是想留在京市,還是想回家?”

“沒想過。”周皎說完,又低頭看書。

其實,周皎想過,她想留下來,留在京市工作,或許長期,或許短期,總之,先工作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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