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周皎回到餐廳裏,周源已經停下了筷子。
她擡手看了一眼表,快一點了。
第一次給新學生補課,她怕遲到,于是道:“我們走吧。”
“你不吃了?還有時間,那地方離這裏很近。”
周皎搖搖頭:“不吃了,先走吧。”
周源見她面色如常,并沒有不高興的意思,便站起身來。
去的路上,周皎心中惴惴,卻聽周源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的生日就快到了吧,第一次在外地過生日,打算怎麽過?”
他一提,周皎才想起來周源的生日也快到了。
高未然的生日也快到了。
“嗯,還沒想好呢,就那樣過吧。”周皎對于生日沒有什麽執念,但周源有句話說的沒錯,這的确是她第一次在外面過生日,她想到了去年王也過生日的時候,請宿舍裏的大家吃了一頓飯。“大概會和舍友出去吃頓飯。”補課的額外收入确實令周皎不至于在學校裏捉襟見肘。
周源笑了一聲:“那就好。”
“你呢?你打算怎麽過生日?”周皎問。
“可能也出去吃頓飯,剛好是個周六,中午吃飯,你也一起來吧?”周源笑着說。
周皎默默算了算日子,真是一個周六,上午和下午都有課,她中午肯定要留在京大附近。
周皎點點頭:“好啊。”又默默提醒自己想着去給周源買禮物,還有,還要給高未然買禮物。
不知道高未然打算怎麽過生日?
周皎沉默地想着,不知不覺地,周源将她送到了單元門口。
“謝謝你。”周皎又向他道謝。
周源露出個無奈的表情:“你為什麽總這麽客氣?不需要這麽客氣的,周皎。”他說罷,朝她揮了揮手,“走了。”
周皎不得不承認,她對周源尤其客氣,興許是出于一種愧疚的心理。
看他走遠了,她才轉身上樓。
補習的學生是個男孩,基礎不錯,在周皎看來,他不需要額外花錢補課,和劉璇的情況大不相同,他只是想集中練題,查漏補缺,多半也有心理安慰的成分。
一下午的時間過得飛快。
周皎再次坐上地鐵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
客廳裏,衆人玩游戲玩得熱火朝天,高未然望了一眼牆上的挂鐘,又看了一眼餐桌上充電的手機。
靜默的屏幕依舊靜默着。
高未然起身把手邊的空紙杯扔到了垃圾桶裏,紙杯泡久了水總有一股古怪的氣味。
他走到廚房,打算給自己換個杯子。
張蔚然跟着他也走進了廚房:“能幫我也拿個杯子麽?”
高未然扭頭,動作頓了頓,張蔚然擡頭看櫥櫃裏只有兩個白瓷杯子,上面印着簡單的英文字母。
微笑和好天。
她擡手取下了“好天”。
“謝謝了。”她笑道,捧着杯子又走回了客廳。
高未然還沒回過神來,客廳裏便傳來了熟悉的鈴聲。
“高未然,你手機!”有人揚聲道。
高未然再顧不得多想,快步走到客廳,接起了電話。
“喂。”
果然是周皎。
“你到了?”他一邊說話,一邊穿上外套往外走。
“到門口了,保安讓業主來接。”
高未然笑了一聲:“那你等會兒。”
他扭頭對屋裏的人說了一句:“你們先玩,我下去接一下周皎。”
周皎從聽筒裏聽到了背景裏嘈雜的人聲和笑聲,不禁問:“你們人很多麽?”
高未然一走進電梯,手機信號便斷斷續續了。
高未然:“什麽?”
周皎也聽不太清楚,只得先挂了電話。
高未然來得很快,把她領進了門。
周皎又問:“樓上人多麽?”
“七八個吧。”
這麽多人……
周皎猶猶豫豫道:“那我就不去了吧。”他們宿舍的人,雖然見過,卻也不熟,眼下既然那麽多人,她肯定大部分都不認識。
“來都來了,你怕什麽。”高未然一臉輕松道,“見一面不就認識了。”
周皎半推半就地上了樓,高未然打開門,周皎往裏一望,還是被客廳裏滿滿當當的人吓了一跳。
三男四女,男的是舍友,周皎有印象,女孩子裏面,她一眼就認出了張蔚然,先前在餐廳見過的張蔚然。
屋裏的人笑着和她打了個招呼。
張蔚然大大方方道:“是周皎,我沒記錯吧?”
“嗯,你們好。”她擡手揮了揮。
賈中揚了揚游戲手柄,問:“你玩游戲麽?”
周皎笑道:“我先看你們玩會兒吧。”
屋裏很熱,周皎脫掉了羽絨外套,扭頭一看,進門的衣架上已經挂滿了衣服。
高未然察覺到她的動作,便道:“你把你的外套挂卧室的衣架吧,在門後邊,你書包也可以放那兒。”
“嗯,行。”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客廳裏先前嘈雜的氛圍卻随之低沉了一些。
周皎感覺有無數耳朵在聽他們的對話。
說實在,有點尴尬。
她快走了兩步,推開了卧室門,高未然竟然也跟了進來。
見他合上門後,周皎壓低聲問:“我待會兒需要做自我介紹麽?”還是問問他們都叫什麽。
高未然笑了:“你傻啊,當上學啊,不用。”
周皎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沒必要緊張,不過她還是問:“有梳子麽?借我一下。”她才坐地鐵回來,風塵仆仆的,還是重新梳個頭發。
見她莫名緊張,高未然覺得十分好笑,但也替她找來了一把梳子。
周皎捏着梳子進了卧室的衛生間,見高未然依舊杵在門邊,更不自在:“你先出去吧。”
“行,你快點兒啊。”
周皎拆了腦後的發圈,又重新紮了個馬尾,對着鏡子,深呼吸了幾下,才重新走出洗手間。
面對高未然的一大波同學,她莫名其妙地緊張,可能是由于他們好奇的目光太過直白。
周皎磨磨蹭蹭地翻開了自己的書包,先把手機拿出來,又把梳子和書包一同擱到了靠窗的書桌上。
桌上淩亂地擺着幾本書,桌邊角落裏擺着的一個方方正正的黑絲絨盒子。
這是什麽東西?她先前來的時候,沒見過,并且不像是高未然的東西,倒像是個首飾盒,邊沿上有個不起眼的logo。
周皎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可是,她也只是多看了一眼。
她走到客廳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數道探究的目光。
張蔚然笑着拍了拍她身旁沙發上的空位:“坐這裏吧。”
周皎左右一瞧,高未然似乎進了廚房,她便坐到了沙發上。
等高未然端着水杯出來,周皎已經和幾個女生聊了一會兒天了。
他把水杯放到了周皎桌前的茶幾上,就是另一個唯二的白瓷杯,杯子上印着“微笑”。
周皎有點驚訝地問高未然道:“你還把這個杯子打包帶來了啊?”
“嗯啊。”高未然坐到了電視屏幕前的空地。
張蔚然笑道:“這個杯子還有什麽典故麽?”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白瓷杯。
周皎看了一眼,搖搖頭:“沒什麽典故,就是以前高未然家裏的杯子。”
“你們高中的時候,感情也很好吧?”張蔚然眨眨眼,問周皎道。
周皎被她這麽一問,心跳快了兩下,也看出了她臉上促狹的意味。
周皎一時半刻還沒想明白該怎麽答,說好的話,是不是就是她猜想的那個意思?
要是說不好的話,是不是也不好。
她靜默得有點久了,四周的聲音也不約而同地靜了下來,只聽高未然的聲音道:“也就一般般吧。”
他一說,大家便笑了。
周皎覺得他可能是在說笑,是在試圖緩解她的尴尬。
她只好也随着衆人的笑聲,微微一笑,但是,她其實不太笑得出來。
早知道是這樣,就不來了,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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