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裴世霄,放過我

車上。

裴世霄眼睛低垂着, 順手抓過南又星的手把玩,穿過他的指縫扣住又松開。

“我好像認識他。”南又星忽然指尖用力,猛地夾住了裴世霄動個不停的手指, 目光微凝:“阿時, 我的記憶……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裴世霄不動聲色地抓起南又星的手, 放在唇邊吻了吻, 語氣溫柔:“星星,你怎麽會認識他呢,你想太多了。答應我,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嗯?”

裴世霄彎起南又星的手指, 輕啄着他的骨節,手指輕輕摩挲過他的虎口位置,認真地對上他的眼睛:“相信我,好不好?”

南又星凝視着他, 不自覺地點下了頭。

在送南又星進車隊之後,裴世霄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重新上了車,吩咐司機:“回去。”

于南風被壓着肩膀扣在房間的沙發上,甫一見到裴世霄進門,登時怒目相對, 炮彈似的弓身想朝裴世霄沖過去,結果剛一起身就被保镖給壓坐在了沙發上。

被兩個人反扣住手臂,于南風仍不服輸地掙紮着, 怒氣沖沖地吼道:“裴世霄, 你對南一做了什麽?!”

裴世霄冷笑一聲, 不疾不徐地捋了捋袖口, 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雙腿交疊, 手指交叉着放在腿上往後抻了抻。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或許你該問問你自己對他做了什麽。”

“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于南風緊握起拳頭:“裴世霄,你們裴家确實家大勢大,不過我告訴你,我根本就不怕你!”

面對着于南風的怒吼,裴世霄壓根無動于衷,只漠然地垂下眼睫,将手裏的文件夾朝他扔了過去。“看看吧。”

他擡了下下巴,兩邊摁着于南風肩膀的保镖便松開了手。

“這什麽?醫院診斷書……”于南風翻開那文件,看着看着,神色驟然變得凝重且不可置信:“不可能!你這是僞造的吧?!”

“不然呢?不然你以為南又星為什麽最近能開車了。你想過嗎?”

于南風眼睛一點一點地瞪大,拳頭不由自主地松開了。

“你、不是你害他……”于南風手足無措地攥着手裏的報告,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

“識相點,就乖乖給我消失。”裴世霄壓根懶得聽他說什麽,直接起身離開。

臨出門前,他垂下眼瞥了呆若木雞的于南風一眼:“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現,他會繼續在賽車場上追求自己的夢想。如果他記起來了……”

後面的話,裴世霄沒再說完,負手徑直離開了。

于南風失神般地垂下手,仰頭靠上沙發椅背,他頹然地垂下腦袋,一手抓住了自己的頭發。

“該死……”他狠狠地握緊拳頭砸在了桌上。

出門後,裴世霄的臉色卻并沒有變好。

這話他用來警告于南風,可對他自己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

南又星最近做噩夢的次數越來越多,裴世霄一直睡不安穩,每次南又星有一點動靜他就醒來了,聽到南又星那一句“你是誰”時,他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裴世霄站在車隊門口,擡頭望了一眼天空。

剛剛還晴朗的天,不知什麽時候堆積起了鉛灰色的烏雲,厚重逼仄得仿佛沉甸甸地壓在人胸口似的。

要下雨了。

裴世霄垂在身側的手指攥了攥,走進車隊的步伐無意識地加快了。

直到看見正在和林啓雲講話的南又星時,他才忍不住松了口氣。

裴世霄加快腳步走到南又星身邊,緊緊地抱住了他。

林啓雲頓時目瞪口呆,趕忙無聲無息地溜走了。

“阿星。”裴世霄近乎呢喃地輕喚。

“怎麽了?”南又星溫順地貼在裴世霄的胸口,聽着他有些快的心跳,有些疑惑地擡頭看他。

“沒事。”裴世霄輕輕地撫摸着他的頭發,低語:“就是想你了。”

“這可還是大白天啊!你幹嘛啊。”南又星含着薄怒嗔了他一眼。

“看這天,快要下暴雨了,不然今天就讓大家先回家吧。”裴世霄把玩着南又星的耳垂,湊過去輕聲和他耳語,“我們也好回家繼續。”

南又星耳朵根直發燙。

裴世霄語音剛落,果然天邊的烏雲裏有亮到耀目的光在烏雲邊緣一掠而過。

暴風雨将至。

裴世霄下意識地起身擋住了南又星的視線,語氣催促。

“走吧,星星。”

急切得有些不像他了。

南又星有些疑惑地看向裴世霄,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其實暴雨天是很适合進行訓練的天氣,在雨天裏車子很多熟悉的參數都會發生改變,是很鍛煉車手能力的天氣。

“可是,暴雨天的訓練也是很必要的……”南又星下意識地回了一句,見裴世霄的神色有些焦躁,他妥協下來,嘆了口氣:“好吧,我們回家。”

甫一進家門,裴世霄低頭吻上了南又星的唇,一路攬着人推到了床上。

窗外猛地響起一聲驚雷,南又星下意識地擡頭望向窗外,“噼裏啪啦”的聲音瞬間響了起來,是無數雨滴斜着打在了玻璃窗上。

南又星緩緩瞪大了眼睛,随着那道驚雷,他腦海裏有什麽畫面像是同時蘇醒了一般。

還沒回過神來,一只手忽然貼上了他的臉頰,把他的腦袋轉了回來,随即溫柔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星星,別聽,只看着我好嗎。”

裴世霄聲線低沉,語氣裏甚至帶着令人不易察覺的、卑微的,祈求。

可是雨聲,到處都是雨聲,避無可避的雨聲。

即使裴世霄緊閉着窗戶,拉上了窗簾,但南又星的耳畔一直有雨聲在回蕩。

他根本沒辦法“不聽”。

南又星凝視着伏在自己身上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一直以來渾渾噩噩的神思像是被瞬間劈開了一般。

他忽然“看見”了自己在雨中狂奔,雨水混合着他腳底的血跡緩緩蔓延開來,鮮豔的紅漫天遍野地蓋住了他整個視野。

他甚至感覺不到痛,只有鋪天蓋地的、刺骨的冷,自指尖蔓延開來。他渾身發冷,遏制不住地輕微顫抖着。

這股寒意仿佛要将他的心髒也一并凍住了。

一行眼淚無知無覺地從南又星眼角落了下來。

裴世霄的吻落在他的脖頸上,可南又星卻躺在那兒,一點反應都沒有。

裴世霄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在南又星的頰邊撐起手臂,只見那雙漆黑的眼睛宛若深潭般深不見底,眼底的光一點點地熄滅了。

“裴世霄。”

南又星說。

裴世霄下意識地松了手,跪坐在南又星身上,低頭看着他。

“你認出我了。”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南又星閉了閉眼,擡手拭去眼角的淚水,再睜開眼時,他目光冷冰冰地看向裴世霄,眸底難掩難堪。

前一秒的他還極盡溫柔纏綿,眼睛裏含着笑意,嗔意,貼在他的胸口,撒嬌、耍賴。

而記起他是誰之後,瞬間就變了模樣。

“你真是這世上最善變的人。”裴世霄自嘲般低低地笑了一聲,伸出手搭在了南又星纖弱白皙的脖頸上。

他沒用力,手只是虛虛地扣着,居高臨下地看着南又星勾唇一笑,只是唇角繃得很緊,活像哭似的:“南又星,你是不是對我太殘忍了點。”

“對不起。我之前……是對不起你。”南又星閉眼,有淚珠自眼角滑下。

他偏過頭貼在軟乎乎的被子上蹭去眼淚,壓根不敢再看裴世霄的臉,聲音壓在被子裏悶悶的:“但你不該騙我。”

“怎麽不騙你?告訴你你生病了把我認成了你前男友?然後眼睜睜地看着你整個人崩潰嗎?”裴世霄擡起手強硬地捏住南又星的下巴,将他從被子裏逮出來,疾言厲色。

“看着我!南又星,你看看我!!”

雨忽然大了,重重地敲擊在窗戶上。

裴世霄下意識地松了手,轉而捂住了南又星的耳朵。

就像是深埋在他潛意識裏的,最優先的動作。

“啪”地一聲脆響。

南又星伸手拍開了裴世霄的手。

“你不該在這裏。”南又星的聲音極淡,帶着倦意。

“就當——我們從沒見過吧。裴世霄,放過我。”

“放過你?你說……放過你?”裴世霄的聲音很輕,帶着冷意。

他的指尖仿佛丈量似的貼上南又星,在他的臉頰上滑過,猛地扣住了他的脖頸。

“你休想!你先招惹了我,就應該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我不會放過你,南又星,這輩子你都注定要和我糾纏到底!”

裴世霄沉下臉色,之前溫和的面具被他猛地撕裂開,露出裏邊的狠厲來。

見南又星臉頰起了紅,裴世霄将他抱了起來,指尖穿過他柔軟的黑發,撫上他的後脖頸,輕輕揉.捏住那一層薄肉。

“你跑不掉的。”

“你要怎麽樣才能放過我。你要是恨我,我把命還給你好嗎?”南又星猶如一具屍體般,姿勢僵硬地任由裴世霄動作,語氣平直無波。

“你覺得這是恨你?你覺得我會因為恨你在你身邊留這麽久嗎?!”裴世霄氣急敗壞地掐着他的後脖頸,咬牙切齒地捏緊了手:“我有時候真想掐死你算了,一了百了。”

“南又星,就算你想跑,你也跑不了了。不然……Star怎麽辦。”裴世霄嘴唇貼上南又星的耳垂,一口咬住那點肉,輕輕碾.磨着,語氣暧.昧、

“你……你是故意的。成立車隊,招募車手,想用這種方式拖住我。”南又星猛地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

“對,你知道為什麽嗎?”裴世霄目光裏浸染了濃濃的悲哀。

他“哈”地苦笑一聲,眼尾泛紅,隐隐透出瘋狂噬人的狠戾:“因為我沒有自信!我TM居然會沒有自信,憑我一個人,能留下你!!”

“我裴世霄,居然會有沒自信的這一天。南又星,這都是拜你所賜。”

“是你欠我的。”

南又星失神地睜大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裴狗:不被愛的人,一開始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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