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你看看我呀,阿星

“對, 我是欠你的。”南又星不自覺地喃喃:“一開始我就做錯了。我也想彌補你,只要你說,我都會努力去彌補的。”南又星疲憊地閉上眼睛, 眼睫微微顫抖。

“那就愛我吧, 南又星, 用盡你的全部力氣, 努力地愛上我。”裴世霄雙手捧着南又星的臉,壓下唇細細地吻他。

南又星嘴唇蒼白冰冷,眼睫低垂着,一言不發, 無動于衷地任由裴世霄親吻。

裴世霄停下親吻,右手大拇指扣着南又星的咽喉,剩下的四指反握上他的後脖頸,拇指輕輕摩挲着他的喉結:“說話。”

“除了這個……我做不到。”南又星的喉結在裴世霄的指腹上下滑動。

裴世霄額頭低下去, 抵着他的額頭,用鼻尖蹭過他的臉頰,舌尖舔了舔下唇:“怎麽?你命都可以給我,就不能愛我?”

裴世霄探出指尖摩挲着他的嘴唇,看南又星一臉的漠然, 手上遏制不住地帶了點力氣,直到那唇瓣如花兒般,有了些許嫣色。

“對不起。”南又星沉默了許久, 才艱難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裴世霄扣着南又星脖頸的手忍不住用了點力, 一把将他推到了床頭:“……你都沒努力過, 就說你做不到?你到底在逃避什麽, 南又星。”

南又星忍不住低低地咳了一聲, 指壓的紅痕浮在他白皙的脖頸上, 格外明顯。

裴世霄頓時慌了,立刻松開了壓着南又星喉結的手,眉間攢起褶皺,低下頭去看他的脖子:“怎麽啦?我剛剛也沒用力啊。”

南又星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下脖子,側開臉:“……沒什麽。”

“怎麽這麽嫩。”裴世霄忍不住嘟哝了一句,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紅了的地方。見南又星用手擋着,裴世霄用指尖輕輕地撥了撥他手背的手窩:“松手,給我看看。”

南又星只得松開手,裴世霄低着頭仔細看了看,才松了口氣:“還好,真不敢碰你了,這一碰就紅了。”

裴世霄說話時,嘴裏呵出的熱氣細細地噴灑在南又星最脆弱的位置,有些癢癢的。南又星背脊抵在床頭,躲無可躲,退無可退,只能偏開頭,手指死死地攥着床單。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緊繃,裴世霄湊了上來,舌尖舔了舔他紅痕的位置,氣息不穩:“我真想一口咬死你。”

濕潤溫熱的觸感令南又星猶如小動物似的顫了顫,下意識地伸出手推開了他。

“……不要!”

裴世霄被他推得往後一倒,南又星有些不自在地彎曲起膝蓋雙手抱住,将腦袋埋在膝蓋上,聲音低啞:“對不起,我做不到,我沒法愛別人了。”

“是沒法愛,還是你在逃避?”裴世霄起身,在南又星面前盤腿坐下,一手攀上他的膝蓋,強硬地分開他的雙腿,扼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擡。

裴世霄逼近他的臉,咄咄相逼:“是因為你欠了溫時川一條命,你覺得還不起,所以就要把你自己完完全全地賠給他對嗎?你是不是覺得愛上別人,就是對溫時川的背叛?我不相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不然你為什麽要和我分手,你明明可以繼續把我當成溫時川的替身的!是因為你做不到了,你沒法再把我看成溫時川的替身了,對不對。你愛我,南又星,你愛我!”

他不像是說服南又星,反而像是說服自己似的,反反複複地強調着“你愛我”。

南又星痛苦地擰起了眉頭,閉上眼不看裴世霄的臉。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裴世霄的眼底燃着瘋狂的光,雙手捧起南又星的臉頰,抵住額頭:“溫時川已經死了。但星星,你不能只活在過去。你覺得,溫時川把命給你,就是為了看你再也不開車了,永遠活在他死去的世界裏,沒有未來,沒有夢想,沒有前路地活着嗎?你這樣活着,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不用你管!!”南又星眼睛被淚水洗得透亮,他猛地用力,使勁地推開了裴世霄,赤着腳下了床。

窗外閃電劃過,南又星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他赤腳站在窗前,身形搖搖欲墜。

就在裴世霄始料未及之時,南又星猛地将窗子一把推開,窗外的風雨斜着飄在他身上,很快沾濕了他的頭發、臉頰、衣角,他一腳跨坐在了窗上。

“既然現在的我和死了沒區別,那我還不如死了去見他。”

裴世霄臉上的血色瞬間“唰”地褪下了,他疾步朝南又星那邊趕,卻被南又星搖晃的身體吓到了。

“別過來。我跳下去絕對比你過來要快。”南又星的額發已經濕透,雨絲飄落在他臉上,混合着他的眼淚。

夜色下他轉過來的眼睛像是浸在冰水裏,絕望而冰冷。

裴世霄不敢再動,只能朝南又星伸出手,指尖發顫。

“回來,星星,你先回來。都是我的錯,我不逼你了。你愛不愛我都無所謂,只要你回來……你忘了Star嗎?你忘了那兩個新生代車手嗎?他們是因為你才進入這個車隊的,他們是你的徒弟,是你的同伴,你們說好要一起拿WRC的冠軍……”

“我已經自顧不暇,管不上他們了。”南又星疲倦地揚起頭,望了一眼窗外的瓢潑大雨,神色漠然地将另一只腿也跨了過去:“好累啊,阿時,活着真的好累啊……”

趁着南又星的視線錯開,裴世霄抓住時機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死死地抱住他的上半身,将他往房間裏拖:“溫時川把命給了你,你就要去死嗎?你敢往下跳,我就陪你。溫時川不就是把命給了你嗎,我也可以把命給你。”

南又星的身體忽然軟倒在了裴世霄的懷裏,他臉色蒼白得驚人,濕漉漉的額發貼着他的眼睛,眼皮緩緩地合上了。

他暈了過去。

裴世霄死死地抱着南又星,指尖仍是克制不住地不停顫抖着。

“我會裝成溫時川的樣子,我可以一輩子都裝成他,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一滴眼淚壓在裴世霄眼底,他低頭望着南又星,那滴眼淚從他眼底直直地墜下,砸在南又星的臉頰上,混合着雨水淚水,融為一體。

“病人對大雨天氣有PTSD的症狀,俗稱創傷後應激障礙。應該是病人曾經在大雨天氣,目睹或遭遇到一個或多個涉及到他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導致他出現和持續存在着精神障礙①。所以每次遇到大雨天,病人都會出現一定程度的過激情緒,過度反應。這種時候,你不應該刺激病人,應該多順着他,安撫他。”

“是我的錯,醫生。”裴世霄渾身已經被大雨淋得濕透了,垂在褲邊的手還遏制不住地顫抖着。

“他現在怎麽樣了?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裴世霄眸光沉沉,濕漉漉的,一臉的狼狽。

醫生看他這樣,輕輕嘆了口氣:“病人現在還沒有蘇醒,他渾身濕透了,有引起并發症發燒的情況。病人家屬先進去照顧一下也好,注意不要把病氣過給病人了。”

裴世霄顧不得換衣服,給南又星換上病號服後,又用吹風機小心地吹幹了他的頭發。

做完這些後,他才換下自己的濕衣服,怕将病氣過給南又星。

南又星醒來時,腦子還處于遲鈍未蘇醒的狀态。

他眼睛往周圍一掃,一眼就看見了伏在床頭櫃上睡着的裴世霄。

裴世霄甚至連床邊都不敢睡,高大的身體委屈巴巴地縮在角落裏。

南又星悄悄地坐了起來,望着裴世霄窩在那裏的樣子,無意識地伸出那只紮着吊針的手,可指尖剛觸碰到他的手臂,就猶如觸電般蜷縮了回來。

裴世霄動了動,從壓着的手臂上擡起頭來,正好撞見南又星望過來的視線。

“你醒了。”裴世霄聲音沙啞,眼睑下挂着厚重的黑眼圈,他起身擰開熱水壺的蓋子,倒了一杯熱水,端着杯子湊到南又星唇邊:“先喝點水吧。”

南又星沒有張嘴。

“不想喝嗎?”裴世霄将杯子擱下,往上卷起衣袖,半蹲在南又星的床邊。他胡子拉碴的,狀态頗有些頹靡。

“就喝一點潤潤唇好不好,你嘴唇都起皮了,我看着心疼。”裴世霄的語氣輕而溫柔,幾乎上半身都伏在床邊,由下而上地凝視着他,神色專注。

這視線讓南又星有些不舒服。

他啞着嗓子開口:“裴世霄……”

“你看你,嗓子都啞了,先喝一點水好不好?”裴世霄端過床頭的那杯水,這次只塞進了他的手裏。

“我不喂你,我就看着你喝。”

裴世霄的聲音輕得像風,像是生怕驚擾了他似的。

南又星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阿星真乖。”裴世霄這才彎起唇角,望着他溫柔地笑了,還伸出手接過他手裏的杯子,放回床頭櫃上。

南又星只覺得怪異:“……你在幹什麽?”

裴世霄轉過頭來:“嗯?你說什麽,阿星?”

“……你為什麽要這副樣子。”南又星擰起眉。

“什麽樣子?”裴世霄輕笑一聲,擡起食指壓了壓他的眉間:“別老皺眉了,不然可要變成小老頭了。”

“……不要再裝了,我知道你是裴世霄了。”南又星偏頭躲開他的手指。

“嗯,我知道。”裴世霄收回手指,目光溫柔包容。

“你看看我呀,阿星。我可以很像他的。”

南又星心裏仿佛針紮似的一痛,指尖暗暗攥緊了掌心,語氣幹澀:“不要再裝成他了。”

裴世霄垂下眼:“那我怎麽辦呢,阿星。不裝成他,你又怎麽會看我。”

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百度百科關于PTSD的解釋。

快完結啦!

估計周六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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