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或許是新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父母早就把學費存進了學校為學生辦理的農行卡上,學校收取學費的方式是直接轉賬,對此我耿耿于懷——大學的第一步還是花了父母的錢。

蘇林走了,我們保持着聯系,他常會跟我抱怨他的繼母,還有他可怕的婆婆。我會跟他抱怨徽菜濃重的鹹味,還有導員的多事。每天都有聊不完的新話題。

我原本以為就這樣,對蘇林的感情日複一日,還是會像高中一樣,經過漫長的等待,磨到水到渠成,自然能重逢相遇。

軍訓在我看來是我一生中最難過的時光,無論是初中、高中還是大學。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教官朝我走過來,最怕教官說‘腳擡起來,別動’。軍訓時張展凡每天都要說一句‘擱這兒真煩人’才睡覺。

張展凡這個東北大老爺們在對待生活細節方面偏執得奇特,晚上十一點必須關燈睡覺,中午睡覺必須拉上窗簾,馬帥在寝室抽煙每次都會被他趕到陽臺上去。不過我也受不了馬帥的煙味,只稍微聞到鼻子就會癢老半天。

吳韻遠的鞋子每月七雙,月底父母就帶新鞋來為他換一批,衣服一天換一件,堆起來每周天大洗一次。除此之外,他還特信星座,每天晚上十二點準時看星座運勢,他聲稱,如果運勢顯示的是五顆星,那只是正常的順利的生活狀态,我幾乎可以想象他這一輩子過得多麽坎坷。

九月中旬,軍訓完後衆人如臨大赦,吳韻遠陷入單相思,對方是一矮矮的,笑起來可人的女生。

剛剛結束軍訓,學生會的事務接踵而至,首當其沖當然是聚餐。宣傳部長是标準動漫宅,一頭日本動漫裏男性角色常有的棕色卷發,皮膚比女生還要白些,鼻梁挺立,架着棕色圓框眼鏡,有空就和動漫社一起玩cos,吃飯時還把照片拿出來向我炫耀。沒錯,大部長是學長一枚,據我推測,他肯定是gay,無論他是否正确認識了自己的性向。

與我們部門一起聚餐的還有主席和副主席,主席是一精幹的學姐,爽利的馬尾和一本正經的金絲眼鏡,标準富二代氣質。副主席也是學姐,身材高挑,女神特有的黑長直,來自廣東,一口港臺腔,最喜歡叫我‘小Lui’。

整個部門只有我一個男的,部長在飯桌上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道:“你肩上的擔子很重哦,小睿睿。”

小睿睿!?我驚出一身雞皮疙瘩。

“啊?哦,沒關系。”我倉促答道。

“诶你別吓着小學弟好伐!”主席笑着道,“其實宣傳部最主要的事是畫海報和在食堂門口搭帳篷宣傳,偶爾幫外聯部發發傳單,沒啥事嘛,對吧。”她說完後非要衆學弟學妹附和她。

“既然主席都這麽說了,那主席大人千萬不能給我們多加工作哦,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大部長抓住機會,坑了主席一把。

主席表情尴尬,後只冷冷盯了部長幾秒。

“您随意您随意。”部長攤手認慫。

“學生會裏面是有分工的,不該你們做的事情當然不會多分配到你們身上。”主席解釋道。

副主席急忙出來圓場,嘲部長道:“應帆太調皮,真好想知道你的賣萌下限。”

“求來打哦。”部長賤道,指着自己的臉:“來來來,朝這裏。”

衆人被逗笑。

如果不是副主席叫他,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麽,這之後我悄悄問了不少人才知道部長叫歐陽應帆。

飯後部長分配工作,我的任務果真多些,除了一個星期三張海報,還有宣傳策劃,九月十五到十七號中午還得到食堂門口做宣傳。

不過剛剛加入部門,這點小熱情還是有的,我并沒跟誰抱怨。

衆人都回寝室後,部長攬着我肩,讓我到他寝室裏去坐坐......

我承認一開始我也想歪了,當時想的是,卧槽,大學學生會而已,不會還有潛規則吧!我是男的呀,可千萬別潛我啊!

部長把我領到他寝室,他的室友都還沒回來,黏在我身上,軟綿綿地開了燈,拖出自己書桌下的椅子,說‘表害羞,坐’。

我僵硬地坐下,他拖過室友的椅子,坐到我身邊,打開電腦,連上寬帶......讓我看他玩網游!

我被五雷轟頂(一般潛規則都是讓看gv吧,對吧!),又不好意思吐槽他‘部長你別賣萌成嗎’,于是就在他寝室坐到十點半,看他不停地做任務,然後刷怪,然後做任務。他偶爾還會問我‘劍三,你玩嗎’,我木讷地搖搖頭,他哦一聲。後又說‘一起來玩吧’,我坦白我的電腦出了問題,連上了網,但不知是什麽系統問題,打不開游戲。他失落地點點頭,還是把自己的賬號寫給我了,說‘什麽時候把電腦修好了就到本大爺面前跪舔’。

他室友都回來了,他這才說‘好了今天的網游教程就到這裏,小弟你可以退下了’。我內心歡呼雀躍,盡量溫和地微笑着跟他道別。

我回寝室後展凡問我去了哪,我從實招來,吳韻遠悠悠來一句‘還認為你把到妹了’。

“我覺得我們從開學到現在,遇到的女生全是我們院的,我們院以外的那能叫女生嗎?”張展凡毒舌道。

“所謂兔子不吃窩邊草。”我點頭贊同。

吳韻遠臉紅,吞吞吐吐道‘反正我又不是兔子’。

馬帥晚上接近十二點才回寝室,那時候張展凡和吳韻遠已經開始打鼾,他的首次聚餐非常苦逼,一夥人剛吃完飯就被部長帶去拉贊助,說是時間緊急,愣是耗到十一點過才在校門口拉到一個小贊助。

他罵罵咧咧地去打水,洗完澡後上床睡了。

我跟蘇林發了會兒短信,睡着時完全沒知覺,第二天醒來發現手機屏幕上還有沒編輯完的短信。

休息了兩天之後便開始上專業課,我大一的專業課都是渾渾噩噩過去的,一節課有四分之一的人都在睡覺,還有二分之一的人在玩手機。英語專業課很少,很多下午都是空閑的,張展凡把我拉到圖書館,他看書,我繼續完成我沒寫完的小說。

我們常能在圖書館遇到鄭辰逸,他幾乎是兩三天看完一本小說,每次見着我就興沖沖地跑來跟我們一起坐,但很少看他跟他的室友一道,有時就連吃中飯也會跟我打電話邀我們一起。

我熬夜寫完了策劃書,再和其他部員一起到圖書館畫海報。

畫海報之前部長打電話問了我工作安排,并叮囑我如果要畫海報一定要把他也叫上。

我想,畫海報時把部長叫上,是我大學以來所做的最最失策的決定。如果當時沒叫上他,我之後也不會落入那樣一個倒黴的境地。

星期六,萬事俱備,只欠部長。

我們海報畫到一半,部長一人,穿着人字拖,剛及膝蓋的沙灘褲,拉鏈大開的運動服,走到我旁邊時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怎麽樣了畫得?”他睡眼惺忪地打量我手中正完成的海報。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不錯嘛,小樣,小學學的還記得蠻清楚吼。”他痞子般地勾起嘴角,眼神卻認真。

“嗯......過......獎?”我不知怎麽回,猶豫道。

“啧。”他皺着眉頭,埋怨似的看我一眼,道:“表醬紫,我還沒主席那種當領導的癖好。”

“那......應該的?”我又試着回答一次。

“算了你還是表說話。”部長嫌棄道。

人字拖在地上踏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部長巡視一圈,沉默地看看部員們的工作狀态。

海報的線條勾好,接下來就該上色,說實話,我最怕的就是這一環節,誰叫我小時候學的是素描,只有黑白陰影。

“段岑睿段岑睿,快來快來,幫我看看,為什麽這裏我老是畫得這麽......畸形......”說話者是一個女生,廖巧,倒長不短的黑色直發,乍一看長得不錯,有點發胖,紅色眼鏡框和衣服搭配得恰到好處。

我到她桌旁,接過她手中的鉛筆,幫她改了幾處。

“唔......這樣是好多了。”廖巧輕松道,“上色上色!上完就可以收工了耶耶耶!”

總覺得整個圖書館的氣氛都被她燃了起來。

“別搖啦,全身脂肪都在顫。”部長毒舌道。

“宅男表說話!”她皺着臉兇部長道。

“嗨呀,你看看現在大一的是怎麽跟部長說話的來着!木大木小!”部長也瞪眼看她。

“您做大您做大!”廖巧學着部長挑釁主席的模樣,聳着肩攤手。

部長吃虧,瞪眼看她。廖巧若無其事逃去拿顏料。

正當我拿着排筆無法下手時,部長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站在我旁邊,給我以無形的壓力,救星鄭辰逸抱着兩本小說抵達圖書館,他一路小跑過來,眼圈帶着濃重的青黑色。

“岑睿。”他聲色疲憊,弱弱笑着,“今天畫海報?”

部長轉頭看他,我只能看見部長毛茸茸的後腦勺和鄭辰逸用他能殺人的微笑跟部長說‘Hi’。部長停頓許久,後轉過頭就将頭低下,耳朵尖泛紅。

“恩人啊!”我大嚎道,“快來幫我上色!”

他破有成就感地笑笑,放下小說,問我想要什麽效果。

鄭辰逸在的那段時間,部長罕見的話少,只默默地在一邊看着。偶爾問鄭辰逸‘你是建藝(建築與藝術)院傳媒部的?’

鄭辰逸點頭應着,朝他微笑。部長被這樣看一眼完全說不出話,頓了幾秒只撓着頭笑道‘昨晚在綜合樓看見你和你們部的畫海報來着’。

“你是傳媒部的?”我驚訝問道,在我印象中鄭辰逸完全應該進辦公室,再直步青雲成為主席那一類,“怎麽不進辦公室?”

“傳媒部好玩一點嘛。”他無辜道。

“好吧。”我道,“你們怎麽不白天畫?”

“我白天有事嘛,而且畫海報用不了多久,我們主要是聚在一起‘交流’作業。”他狡黠笑道,我瞬間就想到小學時我們聚一起抄作業的情景。

“你星期六白天能有什麽事?到圖書館看小說?不會吧學霸......”我玩笑着戳戳他腰。鄭辰逸笑着躲開,忙叫我‘別鬧’。

“對了你們怎麽認識的?”部長好奇。

“我發小,嘿嘿嘿。”我頗得意道。

“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部長搖頭嘆息。

鄭辰逸又笑着擡頭望他一眼,部長雙頰微紅,不再膈應我。

我們在圖書館待了一天,晚飯和部長、廖巧一起,張展凡坐食堂等我們,一見一大波人靠近,忙埋怨我道‘不一般都是三人世界嗎,完了一下來這麽多人我怎麽hold得住?’

事實證明,這并不算人多,後鄭辰逸傳媒部的朋友還有他的室友也加入我們,一大群人鬧哄哄地占領了食堂。好歹當時已經有點晚了,吃飯的人除了學生會的苦逼就沒有幾個。

晚飯後我們告別那一大群人,廖巧也回了寝室,我、鄭辰逸、張展凡還有部長四人慢吞吞散步般,邊玩笑邊往寝室去。

鄭辰逸住北樓五樓,我和張展凡在四樓,部長和我們同一棟,不過在南樓。部長啪嗒啪嗒的拖鞋聲持續到我們上二樓才消失。

上樓時鄭辰逸突然提起‘其實你們部長長得還很不錯,就是有點小屌絲’。

敏銳的直覺告訴我,這是要發生什麽的勢頭。

當晚我跟蘇林打電話時彙報生活情況,蘇林的聲音聽起來莫名的疲倦,我問他怎麽了,他只說‘我好累,就這樣吧,你早點睡,別熬夜’。

我總覺得我所害怕的一切在慢慢靠近,我們之間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上的距離都被拉開。

那幾天我猶豫很多次要不要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平安,翻出母親的號碼看過很多次,最後還是在按下撥號鍵前收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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