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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如莘起了個大早,叫丫鬟好好打扮了一番,打扮完便坐在窗口看着天,等着時辰,等了許久也才到正午,等得無聊,便拿出針開始刺繡。這季大小姐,雖說心智不全,但對刺繡卻是極有天賦,很早,她的繡品便是季府的招牌。

一到申時,季如莘便扔下繡架,擡腿便往外跑,季老爺哪兒敢攔着,只是叫人在後頭跟着。

季小天自然不會覺得季老爺會放心讓季如莘一個人出門,若讓那幾個跟着的人找不着季如莘亦是不行,季小天便也不藏着躲着,便在季府門前的大樹下等着。季老爺若是不肯季如莘與她一同玩耍,自是不會讓她再出來,自己也省了麻煩。

季如莘一出大門便瞧見了小天,提起裙擺就跑了過去,小天見她跑得快,下意識伸出手要護着,季如莘便沖進小天懷裏,小天知曉在外人眼裏,自己是個男子,哪兒敢抱着季如莘,直推開她。

季如莘見她推開自己便不太開心,等小天等了一天,看樣子,小天倒不是那麽喜歡自己,明明昨天對自己還好好的,想着便嘟着嘴好不委屈。小天不自覺地朝季府大門看了看,想去牽季如莘卻又不敢,看着季如莘如此表情又是不忍心,“你拉着我的衣服。”

季如莘聽話地拉着季小天的衣服,稍稍開心了些,跟着小天沒走幾步便停下不肯走了,手仍舊拉着小天的衣擺。小天便也停下來回過頭來,“怎麽了?”

季如莘也不說話,就是站着不動,小天又要往前走,季如莘仍舊不動,季小天便有些沒了耐心,待要轉過身來,季如莘卻松開她的衣服,牽住了她的手,然後朝着小天甜甜一笑,小天看着她月牙兒般的眼睛,又被臉頰上的酒窩引去了目光,哪兒還有氣,牽着季如莘往外走。

正是用晚飯的時候,集市上有人收拾東西回家,也有人剛從家裏過來準備開攤。季小天帶季如莘到一家面攤坐下,叫了一碗雲吞面,一碗排骨面。

兩人并沒有什麽話要說,季如莘便直盯着季小天瞧,饒是季小天這般沒臉沒皮的也被瞧得不好意思起來,只好一遍一遍催着店家快些。

“小天,你很餓嗎?”季如莘見小天催着店家,便以為是小天餓着了。季小天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點桌子,“也沒有,我怕你餓着。”說着,排骨面便端了上來,季小天将面端到季如莘面前,從竹筒裏拿了筷子,仔細看了看,又掏出手帕擦了擦才遞給季如莘,“有些燙,你先吹吹再吃。”

季如莘接過筷子,又要去拿勺子,小天趕緊拿了勺子擦了擦遞了過去。季如莘接過勺子對着季小天笑了笑,舀了一湯匙的湯,輕輕吹了吹,抿着嘴喝了些湯,那模樣優雅極了,叫季小天不禁腹議,這大戶人家就是不同,這七歲心智的便能如此用食,想自己七歲時還要搶吃的,搶着了便是一番狼吞虎咽,更是下定決心扮男裝一輩子,恢複了女裝也不見得有人要,還沒口飯吃。

“好吃嗎?”季小天見季如莘細細品嘗了那湯,忍不住咽了下唾沫,雖說有幾個月錢,季小天也是窮怕了,并沒舍得幾次吃着排骨面。季如莘擡起頭點點頭,似是看出小天心思,又舀了一勺湯要喂給季小天,季小天連連搖頭,“不了不了,你自己吃吧,我的面就快好了。”語畢,雲吞面上來了。

季小天伸手去倒醋,季如莘便學着她的樣兒,掏出手帕,拿了筷子細細擦了起來,季小天接過筷子的時候,竟是有些舍不得用。季如莘伸手又要去拿勺子,季小天趕緊拿了過來,“不用擦,你那帕子挺貴的。”

季如莘卻是不聽季小天的,又從小天手裏拿回勺子,細細擦了一遍才遞給季小天,季小天看着手中的筷子與勺子,覺着這大概是自己用過最貴的餐具了。

季小天吃了幾顆雲吞,便聽見季如莘輕輕柔柔的聲音,“我也想吃雲吞。”季小天愣了愣,便要叫店家再下一碗雲吞,還沒開口,那人已用勺子從自己碗裏撈了一顆雲吞,想她并不嫌棄自己,便将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季如莘身子微微往前傾,吃下雲吞,一臉的滿足,又夾起自己碗裏的排骨,要喂給小天。

季小天先是搖了搖頭推說不要,季如莘也不搭理,手自顧擡着,季小天只好讓她将排骨放進自己碗裏,誰料季如莘仍舊沒有動作,一副定要喂她吃的模樣,季小天拗不過她,只好前傾身子去吃,季如莘這才滿意。

旁邊的人見了,想着這季小天的豔福倒是不淺,也不知是哪家小姐,定是外頭的人,不然這縣裏誰會看上季小天呢,難怪不認識。心裏想歸想,嘴上也不敢打趣季小天,怕惹着她,不經意瞥過的眼神卻滿是鄙夷。

也是湊巧,兩人吃着面叫那陳小東給碰見了,頭一天才說到大嫂的事兒,今兒就見着自家老大與一美人共食,難免激動,趕緊跑過去打個招呼,“老大,大嫂。”也不等季小天說什麽,自顧自坐下,還招呼店家來一碗面。

季小天還未開口,季如莘倒是興致勃勃地發問了,“你為什麽叫我大嫂呀?”小東只道這女子打趣自己,涎着臉說道,“老大的娘子自然是大嫂啦。”季如莘之前并未聽過老大這種稱呼,聽陳小東這一番說,便覺着大概是大哥的意思罷。而那二人只見季如莘若有所思片刻,竟是欣然點頭。陳小東忍不住偷偷朝季小天豎了豎大拇指,老大就是不一般呀,這還未成親呢。

“季如莘,他叫小東。”季小天懶得理睬陳小東,向季如莘介紹着,這話一出,陳小東看着季如莘的眼睛睜大不少,又看了看季小天,像是想通了什麽,擡手拍了拍季小天的肩,還沖着小天點了點頭,小天也不知他想着什麽,忍着一掌拍上去的沖動,裝作沒看見。

原本就有些拘謹的季小天越發地僵硬,愣是不敢去看季如莘一眼,倒是季如莘,并不顧坐在一旁的陳小東,時不時要喂季小天喝湯吃排骨,陳小東兩三口解決了面便起了身,“老大大嫂你們慢慢吃,我就先回去了。”季小天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小東便沒了影兒。

兩人吃得慢,吃完小天便提出要送季如莘回去,季如莘怎會答應,“我才出來了,怎麽又要回去了,你不想我嗎?”季小天實在想不出該怎麽回答季如莘,只好帶着季如莘繼續逛着走着。

而季府聽着下人的回報,也知曉季如莘是與誰一起,季夫人與季潤莘急得就要出門去拉季如莘回來,倒是叫季老爺攔住了,“你們別急,有人跟着出不了大問題,你們去把人拖回來,她還不是要鬧。如兒也大了,我們顧不了一世,不妨先看看吧。”

季夫人聽了直呼胡鬧,想着自家女兒怎麽也不能配個地痞流氓,季潤莘也沉下心想了想,便開始勸起來,“娘,爹并沒說一定要将如兒嫁過去,昨兒那狀況你也見了,想來如兒喜歡得緊,如兒這般,要尋門合心意的親事不易,季小天獨身一人,倒是可勸她入贅我府,也不怕如兒被人欺了去。”

“潤兒說得不錯,地痞流氓自有地痞流氓的好,若是尋個老實人,還不是被地痞欺負,季小天是個欺負人的,想來對如兒也算得上好,不若如兒怎會鬧着去找她,我們不妨觀望幾日,沒準也是一段良緣。他若真心,我倒是放心。”季老爺與季潤莘想的有些不同,季潤莘如今雖已娶妻,可并未繼承家業,今後他與夫人歸天,潤莘一人擔着自是忙碌,怕是顧不及如兒。

季夫人聽了兩人說辭也覺有些道理,便也同意。

另一邊季小天正耐心與季如莘解釋着娘子的意思,“所以你不能亂說是誰的娘子,知道嗎?”

季如莘側着頭聽她說完,煞有其事地說道,“我知道娘子什麽意思。我嫁給你,我就是你娘子了。”

季小天見實在與她解釋不清,只好順着她說,“你不能嫁給我。”

“為什麽?”季如莘舔了舔手上的麥芽糖,盯着麥芽糖看了看,把糖遞給季小天,季小天懶得理她,敷衍道,“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什麽門什麽戶,你可以住我家呀,我也可以去你家的。”季如莘并不懂門當戶對的事兒,她只知兩人成親了便能永遠在一起,她想與季小天一起。

季小天想了想,決心說出自己是女子一事,想季如莘孩童心性,也不會亂說出去,“那我與你說一件事,你不要與別人說,對你爹娘也不行。”

小孩子總是喜歡聽一些秘密,季如莘興致盎然地伸出小拇指,季小天見了也只好将小拇指勾了上去,“我們拉過勾了,你可是答應我了,千萬不能說出去,你要是說出去,我可是會死的。”季小天将事情往嚴重了說,季如莘果然有些害怕地連連點頭。

“我與你一般是個女子。”季小天說完便緊緊瞧着季如莘的反應,只見季如莘眼神往下移了移,在季小天胸前停留片刻,似是要看出什麽來,季小天正要不耐煩,卻聽季如莘只是“哦”了一聲,季小天還未待領悟其間意義,季如莘又接着說,“那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了,你要娶我才行。”

季小天便有種對牛彈琴的無力感,合着說了半天,這大小姐始終不懂她的意思,“大小姐,女子是不能與女子成親的。”語氣也有些不耐。

季如莘答非所問,“你不能叫我小姐,你要叫我娘子或者如兒。”季如莘記得,丫頭曾與她說過這些,此番提起,頗有些得意之意。

季小天實在說不下去,快步往前走去,心裏暗罵自己不該多管閑事,你管人家傻子可憐不可憐,人家吃好喝好,可憐的是自己才對。這下好了,才見了兩次面,這傻子便纏着要給自己當娘子,真是富貴家裏真荒唐。

季如莘趕緊追上前,要去拉季小天的手,季小天躲着不讓她牽,“你別跟着我了,你要嫁人找別人去,我忙着呢。”

“小天不喜歡如兒了嗎?”季如莘委屈道,說着眼淚就吧啦吧啦掉了下來,“如兒會乖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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