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要開始了

薔薇花裹着花汁喂得小将軍飽飽的,裏裏外外就連最細微的花褶都被她洗得幹幹淨淨。

因着太能幹,怕她開了葷忍不住,清和入睡前特意把人哄出門,冒着大雨,池蘅坐着馬車不情不願回家。

婉婉這次可是正兒八經用完就丢啊。

不過再大的雨都澆不透她此刻火熱的心!

她揉揉臉,笑得牙不見眼。

閨房內,清和眼角眉梢浮現幾縷未褪的春.色,她身子不好,鬧了一通在雲池出了好多汗,飲了一杯潤喉護嗓的蜜水慢慢睡下。

琴瑟一左一右守在她床前,不時為她蓋蓋被子,換一換紫金爐裏的安神香。

怕吵着她,輕手輕腳的,呼吸都帶着克制。

妄秋跟着廚娘忙前忙後準備親手為小姐做一盅滋.陰補腎的湯水。

深秋的這場雨,涼飕飕的。

“下這麽大雨,清和怎麽沒留你?”池夫人都做好她不回來的打算,沒想到人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紅光滿面。

她啧啧稱奇:“你清和姐姐給你做什麽好吃的了,瞧你這神氣勁兒!”

哪怕曉得阿娘不知那些事,池蘅還是心虛地紅了臉,叉着腰:“阿娘,今晚我要喝甜湯。”

“大晚上喝甜的做甚,都不怕壞牙。”

“壞什麽牙,我又不是小孩子,今晚我就要喝甜湯!”

池小将軍發了話,池夫人待她唯有寵着的份兒。

瞧着女兒美滋滋神采飛揚地往【明光院】走,她嘴裏嘀咕一聲“甜湯”,還是想不明白她忽如其來的口味。

池蘅志得意滿,走到無人處在走廊原地蹦了三蹦:甜死她了!喝都喝不夠!

還沒正式成婚她不敢破婉婉的身子,可就是不破身子,也實在銷.魂。

她繃直了舌面,想像着刺入時的柔軟潮濕,心漏掉一拍。

“要命要命……”她拍拍發紅的小臉,腳步不停。

到了用飯時辰,池蘅捏着筷子和池夫人講起孫逐月等人與清和義結金蘭的事,果不其然,池夫人想到的也是‘站隊’一說。

池家被池夫人打造地猶如鐵桶一般,莫說行蹤詭異的【黑袍衛】,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母女倆安心說着話。

“你在外赈災自然不曉得,朝堂不太平,陛下幾月前拿硯臺砸死宋老禦史,後又削官,提拔酷吏、佞臣,大有遠賢臣親小人的态勢。

“前三天,菜市口又抄家問斬了幾位大臣,說是人人自危不算誇張。

“陛下重文輕武,将門想自保當然要齊心。搭上清和,等同于搭上鎮國将軍府的關系。

“好在你父兄都在邊關殺敵,在邊關都比在盛京強。運朝有兩位大将軍,然沈家那位,比你爹受寵多了。”

池夫人說着就要舀一勺甜湯,池蘅怔了怔,雙臂一攏,甚是護食:“欸?阿娘不能喝!”

“甜湯是你娘做的,你娘還不能喝了?”

“不能喝不能喝,娘不是有別的湯嘛,這湯是我用來睹物思人的!”

睹物思人……

池夫人眼睛轉了轉:“啧。”

她是真沒想過自己肚子裏的娃長大了能這麽騷氣。

“你給我悠着點。”

“哎,悠着呢,悠着呢。”池蘅嘗了口甜湯,眼睛微眯:“好喝!”

“……”

池夫人嘴角一抽:簡直沒眼看。她還真擔心清和那姑娘嫌棄自家的‘小棉襖’。

池蘅從雲城赈災回來,因受了重傷,于情于理都得在家休養一段時日,假期不長,滿打滿算就半月。

東方剛剛現出魚肚白,池蘅已經坐在床榻修行內功小半個時辰。

她身子未大好,沒敢去練武場舞刀弄槍,純陽真氣繞過奇經八脈,身子被真氣熨帖地暖融融,睜開眼,長舒一口氣,着了雪襪踩在羊毛毯席地而坐。

紙上寫寫畫畫都是她總結出的‘雙.修’原理,初初有了輪廓,距離成熟還遠得很。

她不敢教清和知道,一直藏着掖着。

人逢喜事精神爽,頭腦也靈活,叼着筆杆子冥思苦想,她一拍腦門:“有了!”

遂執筆在那頁紙上匆匆添了幾筆。

妥善收好,沐浴後前去飯廳進食。

辰時一刻,池蘅帶着親娘做的各樣小食前往繡春別苑。

她去時清和還在睡。

柳瑟一臉為難道:“小姐夜裏發了高熱,折騰到後半夜睡下,這會睡得正香。”

池蘅滿心火熱被她一言澆透,緊張又自責,想也知道婉婉為何半夜發高熱,她問:“寒毒,寒毒沒發作罷?”

“沒發作。”

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池蘅被吓飄的魂落回原身:“我進去看看,保證不打擾她。”

她想進去,柳瑟還能攔着她不成?

為免給閨房帶去涼氣,池蘅脫去外衣運轉真氣在體內走了幾遭,這才放心邁過門檻,珠簾小心翼翼挑起,她踮着腳尖踩在厚實的羊毛毯。

閨房這會已經燒起地龍,于她而言燥.熱,于清和來說是難得舒适的溫度。

躺在床榻的美人臉色發白,仔細回想昨日在【雲池】婉婉面容委實嬌媚桃紅,從內到外散發出的甜香,一把妙骨,蒸騰出芬芳豔色予她。

出了好多汗。

池蘅不敢出聲擾她,只在心裏悄悄後悔,悄悄憐惜。

一個時辰後。

清和似是睡夠了,眼睫微動,她很快要睜開眼,池蘅忽然被一股無措擊中,羞赧地撚了撚指尖。

“阿池。”

醒來看到她是意料之中的事。

清和高燒已退,身子正虛乏,睜開眼看到小将軍萦在眼底的愧疚,她笑了笑,撐着池蘅的手臂坐起身,扯了錦被蓋在胸前。

池蘅轉身為她取來保暖的裘衣披在肩。

“累不累?”

她貼心地關懷最是身強體健的小将軍。

池蘅握着她細白指節:“好着呢。倒是你……”

“我也好着呢。比起以前不也是好多了?寒毒一沒發作,二沒要死要活,天冷了受了涼難免發發高熱,已經習慣了。”

她遠山眉輕佻,有股風流從她眉眼流瀉而出:“阿池,我很快活。”

她漫不經心擺弄池蘅修長的指節,捧起來放在唇邊輕輕一吻:“你別掃我興。”

三言兩語打消池蘅心中的自責愧疚,小将軍說不過她,失笑:“姐姐啊。”

她這聲“姐姐”喊得餘韻悠長,尤其做了那事後,當真有種說不出的刺激。

清和笑得不懷好意:“阿池,你附耳過來。”

“嗯?”

她耳朵怼過去。

沈姑娘輕咬她耳尖:“乖乖?”

“……”

我開心了,才肯繼續當你的乖乖。

昨日‘豪言壯語’猶在耳,今日就被她拿來打趣,池蘅俏臉通紅,強撐場面,清清喉嚨脆生生應道:“欸!”

清和笑得花枝亂顫,眼尾沁淚,勾着她小拇指問:“滿足了?”

池蘅舔.舔唇角,意猶未盡:“姐姐的甜水真好喝。”

她不要臉,清和還要臉。

兩人在香閨打情罵俏,直等妄秋聽到動靜端着清粥小菜叩門而進,池蘅接過托盤,一樣樣喂給她吃。

盛京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地風起雲湧。

清和有了一幫金蘭,将門的姑娘們隔三差五往別苑小聚,姐姐長姐姐短,池蘅這只炸毛的貓皮毛被捋順,做了好幾天的‘乖乖’。

孫逐月那日出其不意喊她一聲“姐夫”,美了她足足三天。

再見到這些妹妹們上門,笑模樣漸漸增多。

朝堂之上,趙潛昏君的本質愈發遮不住,親小人遠賢臣,幾乎隔一段時間菜市口都有斬首示衆的。

殺雞儆猴,【黑袍衛】忙得腳不沾地,民怨如雲煙升起。

是日,池蘅與清和在別苑撸貓,妄秋袖裏揣着一封密信進來。

入到內室,清和将密信拆開,卻見上面白紙黑字寫着一個字:匿。

池蘅輕聲道:“是泠姐姐的字跡。”

“匿?”清和反問:“她這是要走?”

小将軍揉揉眉心:“算算時間,她這時候走最好。”

趙潛已經無所顧忌了。

更別說貴妃姐姐身上還藏着假孕的秘密。

她要隐去行蹤,唯有一個法子。

“假死?!”

兩人異口同聲。

又兩日,【榴花宮】被一把火燒成焦土,薛泠以她的‘死’徹底繃斷趙潛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

竹籃打水一場空,沒了貴妃,沒了她肚子裏的骨肉,沒了挑起兩府争鬥的引子,趙潛在深宮發了一場瘋。

他大半生以玩.弄女子為樂,到頭來逃不開被薛泠戲耍的下場。

可笑他自诩情深,打着悼念愛妃的旗號大肆征斂苛捐雜稅,修建【往生樓】,企圖能将薛泠的魂魄引渡歸來,日益沉迷修仙問道。

山上的茅草屋。

姜煋一身道袍眉目沉靜。

門被推開,假死的薛泠褪去‘妖妃’媚态,文文靜靜站在她面前,目露乞求:“我都‘死’了一回了,你不會再把我趕走罷?”

她先斬後奏自斷退路,姜煋眼神無奈:“為何一定要跟着我呢?”

“不跟着你跟誰?你休想擺脫我!”

“……”

姜煋前世掉進名為‘薛泠’的坑,花了旁人想都想不到的代價才有機會推翻重來。

她沒法将實情訴之于口,更沒法說你我前世已經有過一段,唯有嘆息再嘆息。

幾番嘆息,她眸色清明:“要開始了。”

随着她話音落下,天空炸響一道悶雷,‘帝有二星’的天命一夜風靡盛京城大街小巷,向着更遙遠的地方傳播。

天無二日,帝有二星。當今不仁,蒼天降下另一顆紫微星拯救萬民于水火,十八年前盛京城上空剎那浮現的異象即為上蒼預警。

趙氏德不配位,這皇位,該由命定的女帝來坐!

此一消息不亞于一滴水濺進油鍋,辟裏啪啦在人心反覆橫跳。

死死隐瞞的秘聞被有心人揭露出,鬧得滿城沸沸揚揚,趙潛氣昏頭,抽出帝王劍:“殺!殺殺殺!殺光他們!!”

容越道長輕撫胡須,眼睛閃過一抹詭異的光:開始了啊。

龍山。

年輕的龍門少主手持命盤,喃喃自語:“開始了。”

天命與人意交織成網籠罩在無數人的頭頂,有的人明白,有的人無知。

身在局中,池蘅毫無意外也聽到那些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驚天傳聞。

她一口氣跑進別苑,進門前努力穩住呼吸,後知後覺脊背出了層薄汗。

陛下堵得了一人的口,堵得了所有人的口,殺得了一人,殺不完全天下人。

總有人要說。

遑論這是蓄謀已久,暗中有【道門】等諸多隐藏勢力在推動。

……

閨房內,清和沏茶以待。

池蘅平心靜氣地走進來,表面看不出異樣。

四圍門窗緊閉,确定無人窺聽,她怔在那,糾結好半晌,終是問:“是、是我嗎?”

清和掀開茶蓋,氤氲的茶霧竄出來,她道:“是你。”

我說過,到了那一日,你一定會明白。

而今,這一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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