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那黑衣男子此時側靠在床上,床邊的簾子遮住了他半張臉,露出的部分臉色仍是失血過多的蒼白。
顧綿努力歪着頭也沒能看清楚他到底是睜着眼睛還是閉着眼睛的,只能看見他放在腰腹的手,那手裏正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
這個人明明條件上乘,怎麽也來幹這種綁架的事情,而且兩次都撞上,難不成是跟裴承安有什麽仇怨不成?
顧綿的腦海裏頓時閃現出了上百種不同的複仇故事。
她縮了縮脖子,打了個冷顫,悻悻的轉過頭觀察着綁在身上的那些繩子,企圖尋找到什麽突破口。
她應該還是在昏迷之前的那間屋子,她清楚的記得那屋子靠着外側,偶爾聽見的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更加印證了她的猜想。
呆坐了半晌,她略顯焦躁的皺起眉頭,從她走進來到現在怎麽也有一兩個時辰了,裴承安應該已經發現不對勁了,怎麽還沒找來?
莫非是哪裏出了差錯?
俗話說得好,靠人不如靠自己。
她在心裏戳了戳系統,沒想到對方出現的速度竟然意外的快。
“積分商城能開了嗎?”
“系統正在為您查看中……商城權限已經開啓……系統正在為您激活……恭喜宿主成功激活積分商城……”
顧綿看着浮現在面前的商城面板,看着商城頂上的積分比例只覺得自己要吐血,她的積分已經超過開通權限的兩倍,這個破系統難道就不能主動提示她激活嗎?
“為什麽商城開了不能早點告訴我?”顧綿痛心疾首,早知如此,她就不研究那破繩子了。
“提示功能需要購買後使用,購買金額兩千積分,請問宿主是否确認購買?”
兩千積分???
“這麽貴!這是要打劫嗎?怎麽不去搶呢?不能便宜點嗎?”顧綿看了看自己積分餘額十分肉疼。
“提示功能需要購買後使用,購買金額兩千積分,請問宿主是否确認購買?”
系統果然不近人情。
經過了一番親切友好的溝通後,顧綿含淚花了兩千積分購買了系統提示功能。
簡直血虧。
她看着自己少下去的積分,十分心痛。
點開商城後,顧綿看着貨架上的各種商品,覺得自己的眼睛要被閃瞎了。
從左到右依次翻去,千裏傳訊符,速燃丸,萬毒丸,凝血散……
旁邊還配有各個商品的簡介和價格。
顧綿在商城裏翻來翻去,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實在不能怪她,本以為按照垃圾系統的德行,給點金銀珠寶就已經算是在難為它了,沒想到這系統突然變得這麽大方,還真是讓她一時适應不了。
她看了一眼上方顯示千裏傳訊符的價格,竟然跟開通系統提示功能的價格一樣,旁邊一行小字浮現:此符可千裏傳訊,只需要在心裏默念收信人和內容即可。
看起來還是很方便的。
兩千積分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顧綿當即付款,給不知道在哪的太子殿下送去了一條留言。
裴承安破門而入時,顧綿才意識到天已經快黑了,屋子裏的燈火光亮在門口戛然而止,形成了一道鮮明的交界線。
門外的走廊上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只能隐約看到裴承安那熟悉的輪廓,這個場面看起來就很讓人安心。
在話本中這應該是一場英雄救美的完美落幕,如果她沒有被黑衣男子用刀抵住脖子的話。
顧綿努力的伸着脖子,好讓那看起來就很鋒利的刀刃不那麽緊貼在她的脖子上,奈何掙紮了半天除了讓自己的姿勢更加像抻着脖子要打鳴的公雞一般滑稽之外,并沒起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
她果斷放棄了這個愚蠢的行為。
裴承安站在不足五步的距離外冷聲道:“放開她。”
眉目間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自持,雖然知道他這人一貫如此,但此時顧綿看着心裏也莫名地跟着多了幾分底氣。
身後的黑衣男子異常的安靜,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如果不是脖頸間的匕首清晰的提示着對方的存在,顧綿只怕是會覺得自己又做夢了。
她沒看見的是,就在方才,裴承安破門而入時,那黑衣男子迅速戴上了一旁的鬥笠将臉完全遮住。
顧綿小心的呼吸着,生怕那刀刃一不小心就劃破她可憐的脖頸,只聽耳後一聲冷笑:“太子殿下,這人放不放可是看你的表現。”
入耳的聲音嘶啞不堪,聽起來就好像是粗砺的砂紙劃過玻璃一般,讓人心生不适。
顧綿暗自驚訝,這個人的聲音怎麽說變就變?明明剛才還很好聽的。
裴承安顯然并不意外對方知曉他的身份,他的目光落在抵住顧綿白皙脖頸的匕首上:“此話何意?”
“這人我可以放,但這船太子殿下就不必坐了。”
顧綿恍然大悟,原來是要奪船?
裴承安笑了,他這人本就生的好看,這麽一笑,天地都為之失色,顧綿很沒有出息的看呆了,以至于她都忘了,能讓裴承安這麽笑起來的,基本沒有好事。
耳邊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船體猛然傾斜,然後是一陣木板碎裂的咯吱聲響,顧綿猝然睜大了雙眼,看着地板從她面前迅速裂開一條一人寬的縫隙,這船不會要報廢了吧!
她的心裏刷過一連串的感嘆號。
黑衣男子毫無防備,徑直随着傾斜的船體落入水中,固定着顧綿脖子的手一勾。
“啊!”驚呼之時,顧綿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失聲人群,她的口型詭異的停頓在大寫的o型卻沒有發出聲音。
好在嘴不能用,手還能用。
緊要關頭,顧綿腦伸手抓住了裴承安胸口的衣服,只聽一聲衣服撕裂的聲音清晰的傳來。
裴承安胸口的衣服被瞬間撕裂,露出裏面的白色裏衣。
落入水中時,顧綿看見裴承安的臉在眼前一閃而過,不過閃的速度太快,都沒來得及看清楚對方的表情,她茫然地握着手裏的半片衣服,只感覺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眼前的視線随着沉入水底模糊起來,心裏卻一點慌張的情緒都沒有,潛意識中似乎是篤定有人會來救她似的。
顧綿看見胸口一片白色的裴承安朝她游過來,破裂的衣服在水中飄飄悠悠的,像一片又大又殘缺的魚鳍,場面莫名的有些好笑。
被裴承安拎着浮出水面時,她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氣,思緒才逐漸的回到了腦中。
沉船附近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艘較小的船只,裴承安手臂一撐,穩穩的将顧綿帶上了船。
一旁的暗衛早已下水去捉拿那不知所蹤的黑衣男子,裴承安甩了甩手上的水,側過頭道:“進去換身衣服。”
見她還是沒有動作,裴承安疑惑的看了過去。
顧綿面色愁苦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說不出話來。
果不其然,她收到了裴承安的嘲笑。
那人露出一副十分欠扁的笑容,低着頭問她:“啞巴了?”
……
好想掐死這個人啊。
裴承安掰過她的頭,左右看了看,十分随意的下了結論:“沒事,過幾個時辰自然就好了。”
顧綿聽得眉頭直皺,她嚴重懷疑這個人在敷衍她,但是又沒有證據,只得乖乖去換衣服。
接下來的旅途變得十分的平靜,顧綿裹着毯子坐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翻看着話本,忽然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看向坐在對面看書的裴承安:“那船是你特意弄沉的?”
剛恢複的聲音略有些沙啞。
裴承安嗯了一聲:“那船上混入了不少對方的眼線,逐一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顧綿了然,原來剛才他一直沒出現,是去忙這個事了。
直到坐上回宮的馬車,那黑衣男子也沒被找到。
不知道到是不是第六感發作的緣故,顧綿心中總有些許不安。
提心吊膽了一路都無事發生,她只當自己是被刀架脖子架出了心理陰影,将此事抛于腦後。
--
東宮側殿中。
“喂!喂!喂!你又走神到哪裏去了?”裴心心不滿的敲了敲桌子。
對面的小桃和小貴子同步捧着臉做好奇狀。
不知道是那日馬車上撞頭的後遺症,還是後來落水的後遺症,顧綿最近總是神思不定。
裴承安說她這是磕傻了,顧綿對此評論不予理睬。
她故作高深的咳了咳,借此遮掩了一下走神的尴尬。
“說到哪了?”
裴心心連忙搶答道:“那黑衣男子,你說他長的不錯。”
顧綿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這關注的重心完全偏到天上了好嗎?”
她接着描述當時驚心動魄的場面:“說時遲,那時快,正當我擡起屁股時,那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人穿透……”
“哇哦!他好厲害啊!”裴心心一臉向往。
……
來人!把這個腦殘粉給我拖出去!!!
最終在顧綿不善的眼神下,裴心心悻悻地改了口。
“太險了,差點阿綿就回不來了,嗚嗚嗚……”
顧綿一臉嫌棄的看着突然貼在她胳膊上假哭的裴心心:“看看這眼淚,完全沒有。誰會信你的鬼話。”
“阿綿,對待聽衆不要這麽苛刻嘛。”
“聽衆?你是普通聽衆嗎?普通聽衆能幹出你這事兒嗎?”
顧綿用扇子敲着桌子教訓道,一轉頭就看見了對面嗑瓜子嗑的飛起的兩人,立馬大驚失色:“小貴子!瓜子給我留點!”
——
京郊小院中。
國師言瀝正坐在亭子裏提筆作畫,忽聞院外熟悉的車轍聲,他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去迎。
“殿下回來了。”
院外裴承安大步走了進來,身上沾了些春日裏的涼氣,迎面而來,格外清晰。
言瀝看着對方衣着單薄,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流露出來幾分不贊同。
“春日京城寒涼,殿下要注意身體才是。”
裴承安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無妨,這天氣比起初春的時候已經暖和了許多。”
“殿下。”
“好了,本宮知道了。”裴承安在亭子裏坐下,拿起方才言瀝作的畫欣賞起來:“這白鶴畫的倒是很有意境,國師的畫技更加精進了。”
“殿下謬贊。”言瀝拂開衣擺,坐在了對面,溫聲問道:“殿下還是喝孤山遠霧?”
裴承安應了一聲,放下畫道:“此次出行變故頗多。國師有何見解?”
他一邊沏茶一邊道:“殿下送來的信,臣已經看過了,畫像上那頭戴鬥笠之人讓臣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手下微轉,碧綠的茶水漾出一層好看的波紋,茶香四溢開來,味道甘冽中帶有一絲獨特的苦澀,聞着竟讓人神清氣爽。
裴承安的身形也微微放松下來:“你也想到了他。”
言瀝手下動作不停,卻是話鋒一轉:“陛下此番将殿下支走,朝堂上已有異動,殿下可想過明日該如何應對?”
裴承安挑了挑眉,往身後的柱子上一靠,将手臂枕在腦後:“父皇無非是不想看到朝中局勢一邊倒,出手扶了齊王一把。”
“這幾日朝中任職的人員變動想必殿下已經知道了,兵部侍郎王輝,此人是齊王一手提拔起來,曾是西境軍的副統領。”言瀝的手微微擡起,為他斟了一杯茶,言下之意盡顯。
小院中山水如畫,桌上茶色清澈,仿佛他們此刻所談論的不是鐵血淋淋的政事,而是那些風雅至極的詩詞歌賦。
裴承安的指尖抵在茶杯上,感受到杯中傳來的微燙:“王輝,是個人才。”
言瀝抿了一口茶,感受着唇齒間的芳香,神色依舊:“此人不除,必将成為殿下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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